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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戚暮山搁置茶盏,直言道,“臣得罪过的人,怕是不比此前弹劾臣的那些奏折少。” 昭帝摩挲着茶盏边缘,眸光晦涩不明。 戚暮山心照不宣地避开昭帝的视线,接着说:“但臣斗胆猜测,许是朝中有人与月挝暗地勾结,来寻先父平定北狄之仇。” 当年北狄频繁侵扰塞北,是镇北侯率兵将北狄给收拾服帖,然而也正是在与北狄的最后一场胜仗后,一封由镇北侯“亲笔”的通敌密函被送到了先帝面前。 昭帝稍眯起眼,戚家冤案是他亲审翻案的,论说罪魁祸首及其党羽即使未连根拔除,也不敢卷土重来。 “你这想法倒新奇,但朕觉得,不大可能。月挝人若真胆敢刺杀朝廷命官,岂非在挑衅朕?” 戚暮山听到那声“朝廷命官”时,抬眼对上昭帝的视线,苦笑道:“是臣妄自菲薄了。” 昭帝盯着那双略显疲态的眼眸,片刻低吟一声:“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若依此线调查恐艰难万阻,还需从长计议。” “臣明白。”戚暮山低眼抿茶,宽袖滑落,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臣此番前来,其实还有要事请求陛下。” “但说无妨。” “下月便是和南溟互通往来的时节,臣恳请陛下,允臣随使团共同出使南溟。” 昭帝闻言,当即坐直身子,眉头微蹙:“什么?” “太医说玄霜蛊性寒,若是常处热地,兴许能遏止蛊毒复发,而南溟依山傍海,四季和暖,正是理想之地。此外南溟与各国通商,若有月挝书籍流通,兴许能找到解蛊的办法。” “不可。”昭帝果断道,“万平到南溟都城统共三千里,路上舟车劳顿,你这身子能否撑到不说,他们要是赶尽杀绝,朕可就愧对镇北侯了。” “上次毒杀失败,且有百官目睹,臣认为他们断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在南溟的地界里,南溟国王怎会对使臣安危坐视不理?” 昭帝似乎动摇了。 戚暮山趁热打铁,望向寿宴上的贺礼——昭帝方才端详许久的那幅字画,缓缓念出上面苍劲有力的八言:“智珠在握,乾坤在怀。” “陛下,您难道不想知道,南溟与我昭结为友邦,究竟是何居心呢?”
第2章 戚暮山被车外的喧闹声吵醒了。 “闻非?” 闻非听到呼唤,伸出马车的半截身子又缩了回来:“公子你醒了?” “外面怎么回事?” 戚暮山说着,也想起身下车,闻非见状上前搀扶:“好像是有人拦车让我们换道走,萧大人已经去交涉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戚暮山走下马车,便瞧见鸿胪寺少卿正与一位陌生青年用溟语交谈。 那青年身形颀长,被斗笠压住半张面容,手边牵了匹黑色骏马。 许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青年稍稍抬头,朝戚暮山望过来。 那双宛若天青石的蓝色眼眸,令戚暮山不由一怔。 “公子。” 守车的亲信见戚暮山出来,展开早已准备好的长袍为他披上。 “森林里刚下过雨,别着凉了。” 戚暮山朝他颔首示意,江宴池便自觉走在身前,领着两人上前查看情况。 陌生青年只是短暂一瞥,就收回视线,而萧衡则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见戚暮山走来,忙作揖道:“哎哟,戚侯……公子!不小心打扰到您休憩了。” 戚暮山问:“无妨,发生什么事了?” 萧衡解释道:“有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南溟人自称是附近的山民,说最近这条路上山贼闹得厉害,叫我们跟着他走另一条道。” “这里到东泽还有多久?” “算上路途休息,走官道到东泽城的关口大概还要两天的行程。” 趁着萧衡说话的空隙,戚暮山用余光打量起那青年,但青年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自顾自地打理着黑马的鬃毛。 黑马毛色光泽,比使团的马匹更高大健硕,是南溟特有的汗血马,正温顺地蹭着青年的脸颊。 能驯服并精心饲养如此骏马,这个陌生青年恐怕不只是山民这么简单。 戚暮山接着道:“还有其他路能走么?” 萧衡摇头:“不知,下官前两次出访南溟都是走的官道,未曾听过有旁道也通往东泽,而且斥候也未察觉附近有山贼出没。” 戚暮山点点头,随后看向侧着脸的青年,方欲开口,忽的想起两国语言不通,便凑近萧衡小声问道:“那什么,萧大人……” 萧衡当即了然,拍着胸脯道:“公子放心,下官可以给你翻译……” 话音未落,那青年忽然转过头,对上戚暮山的目光,用昭语开口:“这位公子,请问吧。” 萧衡眨了眨眼,指着青年的手微微颤抖:“你,你会说我们昭国话?” “会。”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青年略一歪头,状似无辜道:“我也想啊,可大人没等我开口,就先说我们溟国话了。” 眼见萧衡脸色有些难堪,戚暮山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大人,该给马匹喂点干草了吧。” 有了戚暮山给的台阶,萧衡忙不迭去招呼马夫,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戚暮山拢了拢外衣,虽已是五月,但林间微风带着雨后的寒意,刺得他指尖泛凉,轻轻咳嗽一声。 青年抚鬃毛的手一顿:“公子身体不好?” “嗯,老毛病了,不碍事。”戚暮山故作叹息道,“阁下怎么称呼?” 青年坦率道:“公子叫我阿古拉就行,我就住在城郊附近,对这一片很熟悉。” “阿古拉。”戚暮山试着模仿青年的发音,微微颔首,“我姓戚,从昭国来的。” “你们是昭国来的使团吧?”阿古拉显然从方才与萧衡的交谈中就已得知,“每年这段时间,这里就会有使团的队伍经过。” “是。”戚暮山顿了顿,“阁下说这附近有山贼出没,是怎么一回事?” “山贼一直都有,以前他们只与商队打交道,要些过路费之类的。直到前阵子他们劫了辆昭国的镖车,便开始在官道上作乱,偶尔也会来骚扰城郊居民,搞得人心惶惶。” 戚暮山观察着阿古拉面无表情的脸庞,对这位自称“山民”的青年愈发捉摸不透。 他的头发蜷曲,脸上没多少肉,骨头分量多,眼窝深,眼尾锐,鼻梁直挺。一袭乌衣,袖口被随意地扎进银护腕里,腰间别着佩剑,衣摆绣有金丝暗纹。 戚暮山生于塞北,本就高挑,而两人个头近乎平齐。 青年身上其实带着点杀气,以至于江宴池边挡在戚暮山前面走时,边在衣袖里悄然捏住暗器。 末了,阿古拉又补了一句:“另外公子还是叫我名字吧,‘阁下’听着不习惯。” 戚暮山从善如流地改口道:“这林中还有你的同伴吗?” “不清楚,我是一个人来的,我想下雨天应该没多少人出门。” 戚暮山狐疑道:“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做什么?” 只见阿古拉牵着黑马调转方向,戚暮山才发现马鞍另一侧还挂着药篓。 “家里小妹喜欢琢磨医书,正好药材快没了,我就帮忙来林中采药。” 戚暮山不作声,轻轻抬肘碰了下闻非,闻非立马会意,摆出少年郎提起兴致时特有的欣喜表情:“是吗,我在太医院的书阁里看到过,南溟城郊有很多奇珍药材,可以让我看看吗?” 阿古拉大方打开药篓。 闻非上前看了一眼,这回是真的欣喜了,小心发问道:“我可以拿起来看吗?” 阿古拉似笑非笑道:“当然,都是些寻常药材,可能在昭国不常见,算不上多珍贵。” 见闻非新奇地挑拣着只在书上见过的药草,嘴里还自言自语着什么,戚暮山也不禁浅笑。 兴许他的确是出于好意。 阿古拉走近戚暮山几步,似是没注意到江宴池瞪着他,问:“这小孩是太医?” 戚暮山没看他,而是瞧着闻非:“不算是,还是个学徒。” 阿古拉于是也顺着他的视线侧目:“哦,他看起来十七八岁的。” “没呢,前不久才过的十六岁生辰。” 因着气氛略有缓和,戚暮山主动攀谈道:“对了,小妹今年芳龄几许?” “十五,比他小一岁。” 戚暮山淡淡一笑:“这孩子在太医院也没个年纪相仿的朋友,要是能与令妹一见,应该会很投缘吧?” “或许吧,如果有缘,自会相见。” 汗血黑马似乎不喜欢陌生人碰主人的东西,在闻非察看了片刻后,便走到阿古拉身边,不让闻非继续动作。 闻非疑惑:“哎,生气了?” 阿古拉抚摸着黑马的后颈以示安抚:“可能不习惯陌生人碰他吧。” “这么小气。”闻非嘟囔着,悻悻回到戚暮山身旁。 戚暮山忍俊不禁,顺势转移了话题:“你这马还挺通人性。” 阿古拉闻言,语调都轻快起来:“他叫乌云,不仅通人性,跑得也快,从这到东泽,只需跑上两个时辰。” 戚暮山若有所思:“千里良驹啊。” 阿古拉盯着他,忽然问:“怎么,公子也想摸一下吗?” “啊?不了吧。”戚暮山确实有想过,但刚见识过闻非只是碰个药篓,乌云都会走开,遂作罢,“他不是不喜欢陌生人么。” “公子要是信我的话,可以把手交给我。”说罢,阿古拉朝戚暮山伸出手。 指腹藏着几道浅痕,那是常年执弓留下的暗记。 犹豫片刻,戚暮山缓缓抬起手。 然而就在两只手即将触碰时,一道凛冽刀光乍然闪过。 阿古拉反应迅速,抽手后撤一步,平静地看向眼前举刀相对的女子。 女子高束褐发,眼眸漆黑如古井,声音冷淡:“别碰他。” “花念。”戚暮山温声道,却仿佛命令般,让女子不再有下一步动作,“他没有恶意。” 花念紧盯着阿古拉须臾,终是收刀入鞘。 安顿完马夫准备回来看看情况,结果恰目睹这一切的萧衡,立马转了步子,决定再喂一次马草。 闻非刚受完对方好意,这会儿也帮着劝道:“花花姐,他真的没有恶意。” 戚暮山趁机边说着“我再劝劝她”,边拉着花念避开众人视线。 留下一直沉默的江宴池向阿古拉赔着不是:“实在对不住,那位姑娘是我们公子的护卫,不喜欢陌生人碰公子。” 阿古拉挑起眉毛,淡淡道:“没关系。” 马车后,戚暮山敛起笑意:“前面的路怎么样?” 花念说:“离这三里处有打斗的痕迹,约莫十八人,草地和树干都沾了血迹,最新的血液估计是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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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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