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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手如何?”戚暮山问的是阿古拉。 花念沉吟道:“反应还挺快,出手很利索,若是和他动起真格,可能比较棘手。” 戚暮山忽然笑了,垂眸看向她的佩刀:“比你还快?” 花念稍显不满道:“那种距离会误伤到人,而且他似乎早有察觉,像是有意引我们动手一样。” 戚暮山循着她的话,复盘起那短暂的瞬间,有那般身手,若只是个“山民”,实在是可惜,更何况从那人的衣着面料看,针线剪裁皆非俗品。 而且他孤身面对异国使团,却丝毫不露怯色,显然是对此习以为常,又或许他并非孤身一人,所以才能那般从容。 不过最令戚暮山意外的还是,他竟能从那南溟人说的昭语里,听出一点万平口音。 “总之,他很可疑。”花念最后说,“需要解决掉吗?” 戚暮山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不,他也许确实没有恶意。” “可是……”花念试图找补,但在戚暮山不容置疑的眼神前,还是妥协道,“我明白了。” “放心,我有分寸的。” 戚暮山返回时,阿古拉正拿着一把干草想喂乌云。 但乌云大概是被主人娇惯坏了,瞧不上这些普通草饲,扭着头躲避。 阿古拉于是把干草还给闻非。 这时,萧衡凑了过来:“怎么样,公子,你们商讨的如何?” 阿古拉也望过来。 戚暮山凝视着青年澄澈透亮的蓝眼,说:“请他带路吧。”
第3章 使团前车调转方向,由骑着黑马的青年领头,浅草没过马蹄。 小路不太方便使团的队列行进,于是马车两翼的护卫队伍不得已退到一前一后,使得整支队伍变得窄长。 江宴池骑马跟在戚暮山与闻非所在的马车后面。 车队几乎是直线前进的,不像官道那般弯弯绕绕。 阿古拉有时与领队的马车并排前行,方便江宴池盯梢,有时又是走在最前头,看不着人影。 不管戚暮山是否真的相信他,江宴池是不会对这名半道杀出的陌生人有任何信赖的。 夏风簌簌,穿林送声。 江宴池耳尖一动,倏而皱眉。 “你有听到什么吗?”他问与自己并排同行的护卫。 护卫是昭帝指派来的,不了解江宴池的本事,便权当他是在过度紧张自家侯爷的安危:“没有啊。” “你再仔细听听。” 护卫见他一脸严肃,不禁照做,但周围除了风声就是马蹄踏草声:“真的没有,你是不是听错了?” 江宴池再竖耳倾听,这回的确什么都没有了,又等了须臾,确认那异样的声音没再出现后,这才作罢。 - 天色渐晚,阿古拉在林间寻了块空阔又靠近溪流的地方供使团作原地休整。 “你觉得我们被人跟踪了?” 戚暮山没去看江宴池,兀自披上外袍,解开发带,任由头发随意披散下来。 江宴池站在马车门口,一脚蹬着马车,一手肘撑着门框,探进半截身子来。 “是,刚启程不到一刻钟,每隔半里就有飞鸟惊起,听动静,对面相当老练,每次只暴露三息。”江宴池一边汇报,一边看着戚暮山半束起头发,“但第四次后,他们就消失了。” “我相信你的耳力。”戚暮山将发带扎好,“他们若不动手,我们也不着急出手。” 江宴池点头应是。 戚暮山收拾完,便从座位底下取出一包干粮,挑了个最大的烧饼给江宴池:“闻非又跑哪儿去玩了?” “和花念他们抓野兔去了。”江宴池啃了一口烧饼,“这地方倒还不错,在野外能找到这么个露宿地儿挺不容易。” 戚暮山又拿了个干瘪馒头,捏了捏,问:“那个家伙呢?” 江宴池嚼着饼,含糊回答:“在那边一个人猫着呢,也没什么人和他说话,看着还怪可怜的。” 戚暮山轻笑:“你同情他了?” “哪有!”江宴池差点噎住,赶紧咽下,“你可抬举我了,我就是小肚鸡肠。” “好好。你也别一直跟着我了,让我下去走走。” 江宴池立刻侧身让出道来,忽地感到有道视线一直注视着这边,四处搜寻一阵,最后锁定到不远处的榕树下。 然后干脆瞪了回去。 萧衡正和几个卫兵围坐在篝火旁,唠着不知道又是他们之中哪一个人的家常,见戚暮山过来,便往一侧挪了挪,拍了拍草地:“哎,公子,坐这不?” “不了,不打扰萧大人雅兴。” 戚暮山冲萧衡轻轻一挥手,一挑眉。 萧衡先是一愣,下意识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瞥去,随即反应过来:“啊,那下官就也不打扰公子了。” 另一边,乌云靠着榕树半卧在地上,阿古拉则双手枕头,靠在乌云身上。 药篓被搁在树边,一旁篝火照得他半边脸暖洋洋的。 随后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也不看是谁,只等那人先开口: “阿古拉。” 他应了一声:“嗯。” “接着。” “嗯?” 他刚准备坐起来,就感到有什么东西砸进怀里,低头一看,居然是个干硬的馒头,稍显惊讶道:“给我的?” 戚暮山颔首道:“我看你没吃什么。” “多谢。”阿古拉说着,把馒头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戚暮山,“喏。” 戚暮山也不谦让,索性接过来:“你还怕我在里面下药不成?” “不怕,我信你。”阿古拉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口,“只是我看你身体不大好,想照顾你一点。” 戚暮山被他的坦诚哽住了。 半个馒头很快就能解决,不一会儿,戚暮山掩嘴咳了一声,才问道:“你们南溟人都这么容易相信外人的吗?” “也没有吧。”阿古拉坐起身,仰头看他,眼睛里闪烁着幽微的火光,“说来奇怪,我见你第一眼,倒像是与一位故人重逢。” “哦,是么?”戚暮山不禁淡笑,“你之前在万平待过?” 戚暮山盯着阿古拉,青年在片刻沉默后,移开目光,说:“没有,我从未离开过家乡。” 戚暮山蹲下身,与阿古拉平视,托着脸道:“可我听你说话,有点万平那边的腔调,真没去过?” “公子原来问的是这个。”阿古拉扬起一边眉毛,“东泽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昭国商人来往,其中不乏万平人士,我认识几个,估计这口音就是和他们学的。” 这个理由无可厚非,与昭国洛城毗邻的正是南溟东泽,两地边市互贸频繁,在洛城也能见到不少南溟商人。 戚暮山姑且被他说服,转而道:“那我也是你认识的又一个万平人士了。” 阿古拉极轻极快地笑了一声:“可能这就是缘分,才会让我们相遇。” “那我们还挺投缘。” 阿古拉伸出手,什么也没说。 这次周边没有防备,戚暮山直接握住了那只手,先是触及到一阵久违的暖意,随后被阿古拉轻轻拉到身旁,挨着乌云坐下来。 乌云正耷拉着脑袋休息,发现身上有动静后,只是昂首瞥了一眼,便继续耷拉着闭上眼睛。 “他怎么不怕生了?”戚暮山奇道,试探性地戳了戳乌云的鬃毛。 “因为有我在。”阿古拉说,“都说了相信我,可别再拿刀对着我了。” 戚暮山失笑,竟从他毫无波澜的语调中听出一丝委屈,不免生成些许实实在在的愧疚。 “……抱歉,是我没管好下属。” “那现在,公子可以相信我了吗?” 戚暮山回头时,夜风忽而掠起,惊动篝火,噼啪爆出个火星子,将那天青色的瞳孔骤然点亮。 “我信你。” 阿古拉微微扬起嘴角,清浅的笑意落到颊侧,凝成两道浅淡凹痕。 戚暮山见他笑了,忍不住也要笑。 然而就在两人气氛刚有缓和之际,一股气血忽然不合时宜地涌上喉咙,戚暮山立刻握拳抵住嘴,闷声咳嗽起来。 阿古拉笑意一僵,皱起眉头道:“你怎么了?” 戚暮山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我,咳……没事,咳咳……” 他拢紧衣袍,往篝火堆挪近了些,咳嗽声已减弱,但仍觉四肢发凉,溪边林风一阵一阵往衣袖里钻,寒意自指尖蔓至心口。 “你这身体落了什么病根?这么畏寒。”阿古拉问道,脱下自己的外衣准备盖在他身上。 戚暮山好不容易缓过来,摇头道:“没什么病根,打娘胎里就这样了。” 阿古拉手递到一半,闻言倏地顿住。 “公子。” 花念回来了,她拎着水袋凑到戚暮山身旁:“喝口水吧。” 等戚暮山喝水的功夫,花念又把处理好、洗干净的两串草鱼交给阿古拉,面无表情道:“没找到野兔,就抓了几只鱼回来,当作是我的赔礼了,别客气。” 说罢,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戚暮山系好水袋,略显无奈地莞尔:“她行事一向如此,你别介意。” 阿古拉望着花念的背影,眸光晦涩不明:“她的身手不错,若是有机会,我不介意和你这位下属多切磋几招。” 戚暮山裹着阿古拉的外衣待在一旁,悄然摩挲起乌黑细软的布料,坐观他烤鱼:“白天的事,并非她有意针对。” “我知道。”阿古拉转着树枝,火光勾勒出他侧脸俊秀的轮廓,以及随夜风细微颤动的睫毛,“无论是谁,在那样的情况下,都应当小心谨慎些才好。” “那你还……” “因为正如你说的那样。”阿古拉偏过头,“她并非有意,我也没有恶意。” 戚暮山微愣,回想起他那时的举动,恍然反应过来,也许他只是单纯想握个手罢了。 然而不及戚暮山道歉,阿古拉便转移了话题:“还冷吗?” “好多了。”戚暮山顿了顿,轻声说,“谢谢……” 阿古拉没有应声,不知是没听清,还是装作没听见后半句话。 这样也好,戚暮山想道,静静看着他继续专注烤鱼。 可这家伙好像是第一次烤鱼,手法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闻非还要生疏,令戚暮山有些担心今晚还能不能吃上这两条鱼。 就在戚暮山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时,阿古拉终于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过来,但显然误解了戚暮山的意思,他说:“还冷的话,可以靠近我一点。” 火焰在风中肆意摇摆,戚暮山收回试图解释的念头,依言往阿古拉那边挪了挪身子。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忽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引得戚暮山回首,发现是乌云正用前额抵在他后背轻拱,亲昵地蹭着他身上的黑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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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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