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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山于是收回视线,看回食案火炉,透过铜铁缝隙,里头的火苗正窜得旺盛。 阿妮苏:“我……” 她刚出声,忽被旁边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打断:“小妹不习乐理,勉强点评有失偏颇。” 但墨如谭没打算就此作罢,视线一偏,落在穆暄玑身上,笑道:“穆少主这是何意?本王只是想问问琼华皇妹喜不喜欢,毕竟夫人为此日夜练习,看得本王都有些心疼。” 穆暄玑淡淡地说:“曲是好曲,但也仅此而已。” “前朝的礼司教坊大臣,在少主这只配个‘仅此而已’么?” “殿下误会了,我溟教坊的礼乐向来悦神不悦人,古丽大人值此奏乐,于我们而言,仅此而已。” 古丽瞳孔一缩,缓缓抬眼望向穆暄玑。 墨如谭面色微凝:“少主这是诚心要与本王较劲了?” 穆暄玑眨了眨平素澄净无辜的眼睛,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反倒轻笑了一声:“是我在较劲,还是殿下心虚了?” 火炉越烧越旺,像随时要烧穿食案。 就在这时,御座之上的人终于清嗓道:“行了,大过年的吵什么?”
第93章 昭帝发话, 顿时将穆暄玑与墨如谭的势头压了下去。 “夫人献予明慈太妃的曲子,你俩倒争论上了,都给朕适可而止点, 明白了么?” 墨如谭当即从善如流地拱手道:“臣弟明白。” 昭帝到底还是向着福王的, 穆暄玑只得作罢:“外臣明白。” 正当众人以为能松下这口气时, 昭帝却并没有令古丽退下的意思,他转而看向阿妮苏, 露出慈爱的笑容:“琼华, 你说说看,喜欢么?” 没了穆暄玑出面,这回阿妮苏无处可躲了,她转头望向古丽,见古丽也在注视着她。然后,她的视线越过古丽, 与戚暮山交换一道眼神。 身后试图救场的秦太妃刚唤了声“陛下”,少女便开口:“一曲不够,还请兄嫂为我多弹奏几曲。” 昭帝意外, 沉吟一声道:“的确是有些意犹未尽。” 阿妮苏接着毫不客气道:“皇兄,我说的是, 要兄嫂再为了我弹奏几曲。” 昭帝迅速反应过来:“琼华的意思是?” “待宫宴过后, 我想带兄嫂回驿馆听曲, 明日一早再送回王府。”阿妮苏说着,冲墨如谭微微一笑,“王兄这么大度, 一定不介意嫂嫂在我这留宿一晚吧?” 轮到墨如谭沉默了。 秦太妃适时补充道:“陛下,阿芸与那孩子姑嫂一场,阿芸既然想和姐妹说些话, 就让她俩聚聚吧。” “那便依太妃所言。”昭帝侧目,“稍后送福王侧妃去驿馆。” 墨如谭看了古丽一眼,悻悻应是。 古丽抱着琵琶跪谢完君恩,正欲退下,忽听阿妮苏拦道:“慢着,嫂嫂要去哪?” 古丽福身道:“宴席尚未结束,臣妾要退到殿外等候。” “外面多冷啊,你就在这和我们一起用膳,一起回去。”阿妮苏指了指原先是二皇女的席位,“正好望宁抱恙,还是皇兄想留着望宁的座,另添酒席?” 亲王的侧妃入主座不合规矩,但昭帝只是笑了笑,便大手一挥,吩咐宫人将空出的食案收拾好,等古丽落座,又重新添置上先前的菜肴。 须臾,昭帝传教坊司的舞姬们于殿中作细腰舞,水袖翩然,若彩蝶扑进缭绕熏烟,悲泣着鲜血乱落满堂,众臣在歌舞声色中很快忘却了方才的不愉快。 穆暄玑对台上舞乐没多大兴趣,百无聊赖地望向一处,试着穿过摇曳翩跹的裙摆找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却发现晋王后边的座席不知何时空了。 - 鸣亭。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二皇女回过头,月华勾勒着柔和的脸部轮廓,然而那双眼望向戚暮山时却暗含几分锋利。 虽无旁人在场,但戚暮山仍规矩地行了一礼:“方才宴上发生些争端,稍微耽搁片刻。” 墨望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本宫都听说了。” 池边风寒,戚暮山拢着袖子:“殿下消息果然灵通。” “无关的话就免了。”墨望宁缓步走近他,开门见山道,“本宫邀你在此会面,是有一事想请教侯爷,还望你能替本宫答疑解惑。” 戚暮山道:“殿下请讲。” 墨望宁停在了离戚暮山一步之遥处,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去年父皇的寿宴上,侯爷所献关先生真迹,想必与先生交情匪浅。本宫幼时蒙先生指导,而今已阔别数载……若侯爷与先生尚有往来,烦请侯爷代为转达。” 戚暮山双手接过信函:“原是件小事,臣定当……” “但是关先生脾气古怪。”墨望宁忽然打断道,没有松手,保持着这个动作,迎上戚暮山略显疑惑的目光,“本宫不确定信中言辞是否妥当,所以还望侯爷在转达前仔细检查一下信中内容。“ 戚暮山快速瞥过信函,心领神会地颔首道:“臣定不负所托。” 话罢,墨望宁又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将信函交过去。 戚暮山拆信展开,粗略扫过,不禁微讶,接着便细细阅读起来——如他所料,信中并非什么慰问之词,但又出乎他意料,竟是关于福王侧妃的行踪。 南溟使团年前抵达万平城那日,古丽曾乔装出王府。 那会儿适逢易门镖局的少当家拦住使团车队,找他们少主盘问着什么,墨望宁府邸的侍从便撞见乔装后的古丽躲在附近监视。 墨望宁十六设公主府,然一年不到的功夫,新科状元暴毙,独留遗孀打理府邸。那日她外派采买的侍从回府告知此事,二殿下心里生疑,又另派人手盯紧使团与福王的动向。 不过之后古丽没有再离府,而福王府亲信行踪隐秘,不易跟踪,墨望宁权当自己多虑,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直至元月初一,明慈太妃寿辰时,福王称二夫人风寒不得赴宴,但墨望宁身边的武婢发现古丽那夜其实就在禁苑外,同一女禁军会面,只是武婢没敢靠太近,加之二人密会说的是南溟语,听不清还听不懂。 戚暮山听着周遭冷峻的风声,故作沉吟,顺着墨望宁的话说道:“殿下言辞恳切,关先生看了自会明白殿下的意思。” “如此甚好。”墨望宁与他对视一眼,逆着月光,叫人看不清她眸中情绪,“没什么问题的话,那就麻烦侯爷了。” 戚暮山收起信函,深深作了一揖:“是。” 墨望宁接着道:“这会儿宫宴应当尚未结束,侯爷现在回去,估计还能赶上最后一支舞。” “殿下……”戚暮山无奈莞尔,但见墨望宁坐回池边,便放弃辩解,改口道,“夜里池水冰冷,早些回去吧。” 墨望宁恍若未闻,侧身托起下巴,兀自道:“今夜的月色正美……” 戚暮山看到那张侧脸上,唇瓣脂膏与月影晕染,交织成两片诡异的血色。 下一刻,墨望宁忽而勾唇一笑,放柔声音道:“让我都有点想念我那亡夫了。” 戚暮山瞥见亭外树影摇动,向墨望宁辞了别,便离开鸣亭。 刚行没几步,碰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然而不及戚暮山躲避,那人察觉身后动静,转身上前:“巧遇,侯爷。” “杨统领?”戚暮山看是杨雅衣,大致确认刚刚在鸣亭附近偷听的人便是她,稍显意外道,“你怎会在此?” “这句话该由末将问侯爷吧?”杨雅衣微微笑着,铜铁甲胄泛起夺目的银光。 戚暮山料想杨雅衣应当全部听去了,于是坦然道:“二殿下有事相求,与我在此相见。” 杨雅衣没继续追问是何事,略作思忖,说:“原来如此……不过,侯爷莫要嫌末将叨唠,殿下的驸马死期尚未满三年,今夜你与殿下在此相见,若是叫旁人见了,有损殿下的声誉。” 驸马刚死没多久,让人传出墨望宁寡女孤男月夜私会的流言,确是会叫人嚼舌根。 但墨望宁显然不在乎这些,没等出宫就在宴席上传信,根本不给戚暮山迂回的机会。 戚暮山解释道:“杨统领误会了,我与殿下清清白白,未曾有逾矩。” 杨雅衣闻言状似想起什么,静默片刻,扯了扯嘴角:“侯爷的为人,末将还是明白的。” 戚暮山看那眼神,就知道误会好像更大了,但好在杨雅衣就此放过了他,而且并不打算交代自己为何不在永宁殿周边巡视,却来跟踪靖安侯与二殿下会面。 戚暮山不愿多纠缠,赶紧道完别,准备回去, 然而杨雅衣又叫住他:“侯爷,前天与你同行的那位穆少主,是琼华公主的兄长么?” 戚暮山顿足,望着杨雅衣深不见底的黑眸:“……是。” “那,他是北辰公主的孩子么?” - 宫宴毕,百官散离。 江宴池等到戚暮山终于走出宫门,打着伞过去,往他衣袖里塞了个暖炉,问道:“公子,今夜晚宴如何?” 戚暮山坐进马车:“还算顺利。” “顺利就好。”江宴池边说边打量着戚暮山,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似的,“那些饭菜有无异样?酒水有无不对劲?可有人刁难你?” 戚暮山失笑:“都没有,放心,回府再详说。” 江宴池了然应是,刚伸手要去关车门,却被戚暮山拦住。 他按住江宴池的肩膀,侧头附耳道:“但在此之前,咱们先绕道去瑞王府。” 与此同时,使团马车内。 穆暄玑与阿妮苏相对而坐,古丽则坐在阿妮苏身旁。 她低垂双眼,藏在衣袖下的手轻轻绞着罗沙衣料,等穆暄玑招呼完牧仁发车,她突然唰地跪了下来。 兄妹俩眼疾手快,在她将要俯身前各抓住一边肩膀一边手臂。阿妮苏惊呼:“你做什么?!” 古丽跟两人拗着手劲,终是没能叩下首,随后用南溟语说道:“臣古丽,见过公主,见过少主。” “快起来,哪有跪着行礼的!”阿妮苏把她拉回到自己身侧。 古丽正欲开口,忽听对面琳琅珠玉清脆如雨,紧接着便见穆暄玑拿起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公主和我在这,这里就是溟国的地界,你以前在溟国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天气冷,别着凉了。” 古丽缓缓抬起眼,久别故土而蒙尘的蓝宝石在此刻重新焕发出光泽。似是大梦初醒,她裹紧身上还带着暖意的毯子,怔了许久,一颗泪珠打湿脸颊的脂粉。 阿妮苏默默递来干净的帕子。 古丽甫拭去左边泪痕,右边又滚落一颗,擦到最后,将脸上脂粉全都擦了个干净。 穆暄玑等古丽收拾好,往窗外望了一眼,问道:“福王的人还在附近么?” 阿妮苏与古丽皆是一愣,但阿妮苏显然置身事外。古丽眸光闪烁,启齿道:“不在,您昨日回驿馆后他就把人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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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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