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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苏不解:“福王为何要派人跟踪我们?” 穆暄玑看向古丽,等着她的解释。 古丽却移开视线,盯住壁挂香炉,叹了口气:“……他想以使团为导火索,引溟国发兵。” “发兵?”阿妮苏蹙眉,“他难道是想……” ——借机宫变。 穆暄玑放下车帘,极轻极快地冷笑一声:“果然。” 按照原计划,两国交战的导火索本应是祈天大典的那场事故。墨如谭如此大费周章身处昭国接应南溟,正是为溟国举兵进攻昭国创造条件,从而趁着外患时掌控兵权。 但溟昭两国若再起纷争,谁输谁赢尚且不好说,他又怎能保证溟国军不会借此报复十五年前的国仇,溟国那边又如何确定墨如谭是否会当场翻脸。 除此之外还有种可能,就是两边人都做好了背叛对方的准备。 “不过他能和我们的人联系上,少不了你的帮助吧?”穆暄玑注视着古丽瞬间凝固的脸。 “是……” “他与林州陈氏私运黑硝向我国牟取暴利,设计祈天大典行刺,将祸由构陷给昭国使团,操纵摇光军等等,你也全然知晓吧?” 古丽的脸色愈发苍白,沉默着点了点头。 见状,穆暄玑早有预料般地微叹,继续道:“我最后问你,梁方非的那把玉扇究竟是什么?” 问罢,车内静默了足有半晌。 古丽似是失去了所有气力,重新对上穆暄玑的目光,缓缓道:“是一切的源头。” “源头?” “嗯,他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古丽顿了顿,“他原话还说,答案就在我的困惑当中。” 穆暄玑不禁凝眉,一时想不通墨如谭在打什么哑谜,捻着腕上红绳系的翡翠珠子,思索道:“我知道了。但可惜,玉扇现在不在我们这。” 阿妮苏虽未了解全貌,但大抵理清了来龙去脉,本以为马上就能知晓真相,不由遗憾道:“早知道当初就该我来保管的。现在太晚了,我们明天再去趟侯府吧?正好我也好久没看望暮山哥了。” 穆暄玑眨眨眼睛:“明天啊,明天……他应该闭门谢客。” 阿妮苏见穆暄玑难得支支吾吾的,再说了,侯府即使闭门谢客也是对外的说辞,他们想进去还能拦他们不成? 她稍作思忖,又观她老哥今夜这般精心捯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带去赴宴的面首,心里忽然有了猜测。 于是压低声音道:“哥,你该不会和暮山哥,吵架了吧?” 穆暄玑:“……” 古丽:“……?”
第94章 瑞王府。 偏殿宫灯亮起。 墨卿甫换下宴服便听侍从传报, 披了件寻常外衣就匆忙赶去,瞧见殿中静候的那人仍穿着宫宴那身缟羽白衣,故作嗔怪道:“你来也不提前告诉一声, 我刚回府, 都来不及准备。” 戚暮山说:“是我不请自来, 唐突了殿下。” 墨卿屏退侍从,与他到书案前对坐:“没人跟着你?” 戚暮山:“绕了远路过来, 有人应当也被花念处理了。” 月挝刺客办事, 墨卿是放心的,但仍忍不住羡慕道:“唉,有花念在真好。” 戚暮山抿唇一笑:“人与人相逢都是缘分,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墨卿不置可否地轻轻笑了一声,随后转回话题:“望宁都和你说了什么?” 戚暮山从袖间取出信函:“都在这里,当时杨统领在附近, 殿下不能明说。” “杨统领……”墨卿边嘀咕,边接过信函拆开。 在林州查孟陈案虽得了杨雅衣旧部的协助,但那是因为孟道成与陈术确实罪恶滔天。 朝中以杨雅衣为首的武官们一部分是前朝留任, 一部分受过曾经的景王提携,说到底他们忠于昭帝, 也只忠于昭帝。 哪怕是福王, 大多数的时候也只能在文臣间周旋, 因而昭帝才会放任福王与瑞王叔侄俩相斗。 墨卿读完信纸,意外道:“二夫人先见的人居然不是公主么?” 这也是戚暮山疑惑的地方,从宫宴上阿妮苏要求带走古丽时墨如谭的反应来看, 他似乎早在等这个契机让古丽与南溟使团“团聚”。 如此想来,古丽在明慈太妃的生辰宴称病未能赴宴,恐怕并非是墨如谭的指示。 “那名禁军比公主更重要。”戚暮山思忖道。 墨卿:“……什么意思?” “福王的计谋, 应是想对使团发难,激起南溟民愤,使南溟军队师出有名,所以他安排林州私运军火到南溟,既是为刺杀王储,也是为将来两国交战做准备。但是从万平到南溟都城路程遥远、风险太大,他需要舍远求近,比起出关联系溟国军,南溟禁军显然更触手可及。” “他疯了……”墨卿喟叹,不禁皱眉,“不过眼下的局势,他确实只有此下策了。” “并非下策。”戚暮山摇了摇头,“林州势力被除,户部根基被动摇,丢进水里激不起多少涟漪,也无法阻挡即将抵达的汹涌洪水。这场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无解,即使最初兴运镖局没有私运墨石,也会有其他的‘墨石’出现,只要这个‘墨石’还存在于世,将来那一仗就不可避免。” 墨卿顿了顿:“你说的‘墨石’,应该不是指黑硝吧?” 戚暮山盯着墨卿倒映烛光的眼瞳,火苗在眼底肆意流窜,他在很多南溟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神情——鉴议院上那位指责少主袒护昭国使臣的朝臣、与海勒德同谋的那伙人、双亲战死后被萨雅勒收养的小裁缝、过去也意气风发的面条摊老者。 也曾在多年前的夜晚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时景王刚弑太子上位没多久,作为太子独子的墨卿因新帝敕令父债子不偿而侥幸躲过一劫。墨卿承受着这份“仁慈”,很快找上了戚暮山,两人彻夜长谈,直至天明。 但更早的时候,是从铜镜里窥见的。 戚暮山微微颔首:“是国仇家恨。” 墨卿沉默了良久,才道:“……不过,如果南溟想牺牲使团换进攻昭国,又怎会让王储以身涉险?” “很简单,因为他们同归却殊途。” 戚暮山简单复述了乌芙雅借摇光军之手,联合鉴议院及民间势力,与陈术勾结一事,再接着道:“眼下南溟内部分裂,利益不同,但他们最后要达到的目的相同,这也让他们得以暂时不计前嫌地团结起来。可是待事成之后,此前欠下的旧账都需逐一算清。我想南溟王外派王储作使臣,可能也有让他俩暂避国内纷争的考量。” 墨卿神色凝重,末了,才问:“这么重要的事为何现在才告知?” “抱歉,我也是刚得知不久。” 墨卿很快反应过来:“是那个家伙告诉你的吧?” 戚暮山点了点头。 “这种事都和盘托出,他的话能有几分真?” “……不知道。”戚暮山微叹,垂眼轻抚着手心,“但我相信他,这是他站在溟国的立场上,能做出的最好的抉择了。” 墨卿怔了半晌,失笑道:“你真是……” 戚暮山不言,顺着手心摸到白衣外袍下的云缎红衣,红衣藏在里头几乎被完全遮挡,只有举手间才会露出一截鎏金绣纹。 “我也相信你,晏川。”墨卿说,“现如今南溟的局势尚且如此,我们又何尝不是呢?近忧仍未彻底解决,又添外患。” 戚暮山凝眉道:“林州又出事了?” 墨卿颔首,正色道:“前不久江南诸地好不容易有了大降雨,但由于雨势过大,导致万林运河积水严重,堤坝坍塌,洪水发至下游,冲毁了林州大量农田民宅。” 戚暮山心头一凉:“堤坝的修缮工事不是上月就竣工了么?” “程少卿在林州推行的新令卓有成效,可此前孟道成命人准备的石材多是低价采集的劣质毛石,鱼目混珠不易察觉,等到洪水决堤时,已经晚了……”墨卿叹了口气,“而且更糟的是,林州的粮仓也建在下游。” 一阵寒风卷进偏殿,戚暮山身子发冷,忍不住咳嗽起来,拢紧裘衣,整个人盘腿缩在一起。 墨卿听着都觉得心里疼,忙去把炭盆拿到他近前:“好点了么?” “多谢。”戚暮山捋了捋衣袖,伸手靠近炭盆,“粮仓全部被水淹了么?” “没,范知府当时恰在附近主持防洪事程,虽只抢救出不到半数的粮米,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今天线人刚传信过来,明早奏折就能送到陛下那了。” 接下来拨款救灾,又需要经手户部,有了孟道成的先例,再有福王从中作梗的话,恐怕最后到林州百姓手中的所剩无几。 境内不平,终将滋生隐患。 戚暮山侧头看向墨卿,认真道:“这一次我们要争取。” 墨卿道:“可是福王党在朝中得势,必然会给我们添堵。” 炭盆火焰嘎吱,映着戚暮山幽深的眼睛,他说:“福王势力固然庞大,但最终决定的人不是福王。” - 次日。 啪! 昭帝猛地摔下奏折,惊得殿前诸王群臣低下头去。 “万林堤坝是谁监的工?”昭帝大怒,“怎能闹出此等纰漏?!” 程子尧跪伏在地:“是……微臣。” 昭帝微讶:“程坚?哼,朕念你清正廉明不与小人同流合污,委以重任于你,没想到竟也是乌合之辈!” 程子尧肩膀微微颤着,冷汗从鬓边滑落:“陛下!微臣为官为民,绝无有半点中饱私囊之心!堤坝工事确由微臣监工,但以劣品毛石偷工换料,微臣全然不知,还请陛下明查!” 昭帝:“修筑开工前例行要对建材进行检查审批,你当真全然不知,还是玩忽职守?!” 众臣用余光打量着程子尧,此事不能完全怪他,他不懂工事,自然也不识石材优劣。 只不过修缮万林堤坝本在半年前就上报给工部,经工部审阅及廷议后再层层传达下去。现如今其中某个关节出了问题,若要深究,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楚,又恰逢龙颜大怒,亟需有人让昭帝出了这口气。 而那时兼署林州知府的程子尧无疑是绝佳人选。 大理寺少卿当初从林州归来如何得人惊羡,此刻就如何得人唏嘘。 大理寺的其他同僚欲言又止,终是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太岁头顶动土。 程子尧盯着自己煞白的双手,平白蒙受冤屈不知该作何辩解,可再不开口的话这身官服怕是不保。 然而下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虚浮而缓慢的脚步声。 戚暮山穿过旁人诧异的目光,说:“陛下,程少卿其人,诸位也了解。臣且试问,能提出收购粮米、以工代赈来稳定林州之人,当是至清至明之人,又岂会监守自盗在此等要事上以次充好?此外,修缮堤坝用的石材是前林州知府孟道成,在臣等抵达林州前便备齐的,这一点工房的书吏均有记录,而今石材出了问题,也不应全是程少卿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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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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