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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穆暄玑挺拔身姿,几乎与剑尖相抵。 “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我不知道!” 一滴血珠自眉间滚落,剑尖却生出退缩之势。 突然,戚暮山跪伏在地:“陛下,臣恳请暂留穆少主一命!” 昭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闭嘴!” 戚暮山抬起头,膝行上前,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抓着那明黄衣摆道:“陛下,臣在福王府里搜到福王殿下与南溟的通信密函,上面说要以使臣身死为号,令南溟军出兵,助福王篡权夺位!” 福王瞳孔骤缩道:“陛下不可听他胡诌!臣弟实乃操心大昭才铤而走险,但从未有过谋逆之心,所谓密函都是他胡编乱造!” 他确信每封信都烧了个干净,不可能留有残余。 昭帝哂道:“抛开密函不说,你做的桩桩件件,你敢扪心自问毫无反心么?!” 一直静观其变的瑞王忽然携一信纸上前,递给昭帝说:“皇叔,这就是王府的密函,是戚侯爷托臣侄的王妃帮忙找出来的,故一直放在臣侄这。” 昭帝看不大懂南溟文,便命萧衡前来翻译,译文与戚暮山所言大差不差。 这下福王彻底跪不住了,一面叫嚣着“鸿胪寺与靖安侯沆瀣一气欺君罔上”,一面挣扎着要亲自阅览信件。 戚暮山蜷缩在昭帝脚边,轻扯龙袍示意昭帝把信件给福王。昭帝负气冷哼,尽力淡漠地瞥了戚暮山一眼,便甩手丢到福王面前。 福王从宫卫束缚中挣出只手,甫捡起地上的信,脸上神情当即风云变化,由疑转惊,由惊转愠,既怒且惧。 “不,不可能……”福王低喃着,信上字迹内容都与他记忆中无分毫差别。 他忽然想起林州那份被戚暮山替换的假公文,急道:“是靖安侯!他与南溟人私交甚厚,精通溟文,连南溟王的书写都能临摹仿制,这密函定是他与南溟使臣串通伪造!陛下难道一点也不怀疑……” “朕现在问的是你!”昭帝喝道。 福王怔住,一时间失了所有力气,被两旁宫卫擒着才没倒伏在地。 戚暮山余光扫去,但比墨如谭先看到的是穆暄玑投来的视线,凛冽如塞北严冬都不及他此刻睫下的隐喻。 须臾,福王抖着声音,再度开口:“陛下……你可知戚侯爷为何替穆少主求情?” “他俩还轮不到你替朕……” “因为他就是当年的质子!他就是北辰公主的孩子!”福王近乎歇斯底里,“他假死脱身回南溟,如今重返昭国,为的是什么?!是来报仇雪恨的!!” 昭帝一愣,死死盯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异国青年,终于恍然他身上散发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眉心血迹已然干涸,印在穆暄玑脸上,仿佛他与穆北辰割舍不断的血脉。穆暄玑回望向昭帝,平静道:“是,我的母亲,叫穆北辰。” 有那么一刻,戚暮山似乎看到恐惧占据了帝君年过半百的身躯——穆北辰,这个曾被先帝厚葬于皇陵的名字,如今却像是索命的恶鬼般爬出棺椁,顶着那张被冻死的灰蓝面容,似笑非笑地,重新站在了昭帝面前。 紧接着,那股恐惧便化作杀意。 昭帝原已收回的长剑又一次指向穆暄玑。 今日之事本是福王先发制人诬陷南溟使臣挑起,眼下所有罪证都表明这一切是福王在幕后操手,接下来只需待昭帝惩处肃清完余党,瑞王便能顺利跻身朝中新贵,戚暮山也能全身而退。 可他要是退了,穆暄玑该怎么办?阿妮苏怎么办?还留在驿馆的黑骑与禁军怎么办? 昭帝已全然知晓真相,也如他所料,昭溟一战避无可避。 戚暮山虽尽力为使团争取了机会,但坏就坏在他没想到福王其实早就知晓穆暄玑的身份,他再怎么解释都说不清穆暄玑究竟有多少心思。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穆暄玑朦朦胧胧的声音:“暮山,你会恨我吗?” 昭帝举剑对准穆暄玑的胸膛,森然道:“朕最后问一遍,你,是不是穆九?” 大昭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当堂诛杀臣子的记载,更不用说杀的还是外邦臣子,一旦昭帝动手,两国便是彻底决裂,烽烟再起、生灵涂炭。 堂下众臣不敢言,可想见两国又要流尽多少血,又有多少家破人亡。 然而未及穆暄玑开口,一道绯衣身影突然截住剑刃,硬生生调转剑峰对着自己肩膀刺了进去。 “陛下……臣求你了……”戚暮山沙哑道。 宫卫们立刻七手八脚死命按住穆暄玑,好几次差点脱手。 穆暄玑剧烈挣扎着,嘴里不断重复着同一句南溟语,像一头终于凶性毕露,准备寻仇的豹子。 不过昭帝顾不上后边的穆暄玑,迅速收手,抽出插进戚暮山肩膀里的剑,厉声道:“你是铁了心要与朕作对吗?!” 戚暮山捂住伤口,分不清是血液殷红还是绯衣鲜红,夹杂着咳嗽声说:“臣不敢……但是少主救过微臣的命,陛下也救过微臣的命……君恩已还,情义也要报。” 许是随着戚暮山每一声低咳汩汩冒血的伤口,又许是那张与岁安郡主相似的脸庞,昭帝深呼吸了片刻,收敛怒容,转而问一旁战战兢兢的萧衡:“他在嘀咕什么呢?” 萧衡听着穆暄玑的咒骂,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庆幸昭帝不通南溟语,便看了眼戚暮山,说:“他在求陛下放过戚侯爷。” “……当真?” “千真万确,陛下。” 萧衡低垂脑袋,默念数遍应该听不懂吧……应该、吧? 昭帝又审视了穆暄玑一阵,终于消怒缓和,众人不禁松了口气。 这时瑞王上前道:“皇叔,荒年尚未挺过,各地百姓吃不饱饭,倘若现在再起战端,百姓们恐怕无力承受这无妄之灾。” 瑞王说似无心,却正戳昭帝痛处。昭帝的皇位是杀上来的,因而新帝登基伊始便裁减冗兵、削扣军支,乃至收释兵权。 换作十多年前闹出这档子事,昭国军次日就能兵临城下,然而时过境迁,军心低迷不说,百姓打仗的意愿也不高。 殿外的北风乍止,天逐渐明朗起来。 大臣们已记不得今日朝会是如何从商议国库新策演变为讨伐福王通敌叛国的,只清楚最后昭帝下旨削去福王宗亲身籍打入天牢,由大理寺、刑部、御林军共同查抄王府准备进一步列罪。 而与之勾结的南溟国使团,则被勒令软禁在驿馆内,无召不得出入,也禁止有鸿胪寺以外的人踏入。 最后一条是单说给谁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至于走私到南溟的那大批黑硝,是要不回来了。昭帝当机立断下令严查近日万平进出人员,并封锁西部边防,以防墨如谭败露的风声走漏去南溟。 - 太医院。 闻非听闻戚暮山被步舆抬过来时吓了一跳,看他的眼神愈发古怪,圣上对靖安侯这般恩宠实在是……啧啧。 然而一瞧见他衣领暗红就立马不淡定了,再得知竟是昭帝捅的,赶紧叫了一帮人过来。 戚暮山还没开口打声招呼就被四名医士一人一只手一条腿扛到担架上,再一路抢救病危重患似的抬进诊室。 “喂,我只是肩膀中了一剑,又不是腿残废了。” 闻非跟在旁边道:“殿下嘱咐我要把你照顾得服服帖帖的,这可是太医院最高待遇,一般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呢。” “……” 外边的医士们负责把人扛到床上,里边的医士们又忙前忙后抱来火盆、暖炉、厚毛毯等等物什,知道的是防止戚暮山待会解衣时寒气侵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给靖安侯接生。 诊室本就有暖阁,没一会儿医士们搬得浑身浸汗,收拾完立刻退了出去。 戚暮山心道干脆再煮锅水把他丢进去得了,边解开染血的衣物。待里衣掀起,他听见闻非呼吸一滞。 “还差两指……就刺破肺腑了……”闻非全然褪去方才嬉闹的神色,惊恐地看着他,“你到底干了什么?” 显然墨卿只告诉闻非准备好伤药,但没来得及把朝会上的事带到,戚暮山便拣出重点讲给他听。 听罢最后一句话,闻非恰缝完最后一针:“福王心也太急了些,只是没收国库而已,就这么把自己后路都给断了。” 戚暮山松开紧攥的衣袖,说道:“不怪他着急,他已是穷途末路。” “你也太急了些。”闻非说的是他为穆暄玑挡剑求情的事。 墨如谭彻底倒台是好事,但代价却是迫使昭溟两国撕破脸,南溟使臣今囚在京中,即使昭帝碍于当前兵力暂时不动手,往后等整装待发之际,必首当拿使臣头颅祭旗。 戚暮山沉默着没有应声。 闻非观他心神不宁,便抹着药转移话题道:“对了,去年从南溟带回的医书师父研究出头绪了。” “能解蛊了?” “不能。” “……” 闻非拿起布条给戚暮山缠上:“哎呀,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玩意不得一个个试嘛,整个万平就属你最权威。你放心,玄霜蛊能抗百毒,就是砸了师父招牌也不会试死人的。” 闻非刚扎好结,戚暮山立刻合上里衣逃下床。 “别啊!我刚缝的线!” 戚暮山两步跨到门前,还没摸到房门,门便从外头推开,迎面而来的是墨望宁和一位老太医。 墨望宁眼见戚暮山差点撞上来,反应极快地退后一步,轻咳道:“侯爷,你没事吧?”
第108章 戚暮山坐回去重新脱下了衣服。 老院使挪开布条端详着缝口, 欣慰道:“不愧是我的好徒儿,针法愈发娴熟了,令为师都想起一个十几年前的老友了, 想当年啊……” “师父别念啦。”闻非赶紧帮戚暮山盖上衣服, “我刚在和侯爷说玄霜蛊的事儿呢, 侯爷等不及要试药了呢。” “啊,是啊。”戚暮山干笑道, 摸半天没摸到闻非的大腿肉, 只掐起一手棉裤。 老院使道:“多亏了小闻那些书,下官给侯爷制了三张法子,但这三种药方里有药性相克的成分,需隔天再试用。侯爷且带回府邸与高家小子试着,之后若是不方便过来,就叫小闻来给下官捎个口信。” “有劳前辈了。” 老院使盯着戚暮山, 眼底闪过些许感伤的微光,说:“不过你既然来了,就让下官再为侯爷诊一次吧。” 戚暮山颔首, 便递了手腕过去。老院使开始搭脉,闻非在旁边静悄悄地观摩起来, 墨望宁虽对悬壶毫无造诣, 但也同样默默静观。 须臾, 老院使问道:“侯爷近来有服用什么药吗?” “两日一用南溟医师调配的药浴,主驱寒祛湿的功效。” “嗯……南溟……”老院使顿了顿,微笑道, “那玄霜蛊来自异域,南溟医师或许比下官更有门道,侯爷可否取点药浴用的药材让下官研究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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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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