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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穆天璇出手很大方, 府库剩下药草够戚暮山用到七月有余。他刚要答应,左肩伤口忽地刺痛心神。 要真到了那个时候,昭溟两国会如何相处? 见戚暮山状似犹豫,老院使还当是南溟药材珍贵浪费不得,自觉失言道:“若是不行就算了,南溟使臣这回还送来好些药材,够太医院琢磨一阵子了。” 墨望宁忍不住问:“前辈,侯爷的身体到底如何?” “殿下莫急,侯爷的情况比较复杂。”老院使缓缓道,“脉象细弱,神疲乏力,四肢寒凉,此乃体寒气虚之象,且观其面色苍白,似有忧思寡欢之貌。思虑过重,最易伤脾,脾主运化,脾虚则气虚更甚,寒从内生,如此则病症久治难愈。” 墨望宁听得头大。 闻非帮她翻译道:“总而言之就是,更严重了。” 老院使继续道:“侯爷平日需注意多调养气血,温补脾胃,舒缓心力,少劳神、少忧思,放放朝堂争斗,就当是为了自己身体好。” 前两条医嘱戚暮山都可以做,但唯独后面一条,不能。 “……晚辈知晓。” 老院使知道戚暮山心口不一,但没再言,只是轻拍他的手腕,又多看了眼他肩膀血迹,随后推托去拿解蛊的方子离开诊室,并叫人送件干净的衣物来。 这些本可以让闻非去办的。 宫卫还等在外面,戚暮山快速换好新衣,便问墨望宁:“殿下的调查进展如何?” 墨望宁思及老院使嘱咐的话,有些纠结,然而终是开口道:“我昨日查到何丰家中藏有迷药,据他书童说,何丰是从陈门镖局那购入草药再自己制成了迷药。方才又向其他太医打听,得知母后时常召何丰入宫,景坤宫出事那天早上还派了宫女来传话,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我想一定跟公主有关。” 戚暮山说:“陈家与皇后关系密切,有待深入调查。” 墨望宁点头:“嗯,所以接下来我准备去趟陈门镖局。今天朝会上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福王没了,量陈岱也不敢造次。” 戚暮山思忖片刻道:“你要是去陈门镖局,我给你介绍个人,易门镖局的少当家。易家最近在查陈家倒卖销赃之事,可陈门镖局看护得紧,易镖头正愁不能正大光明进去。” 墨望宁惊喜道:“这好说,我久仰易镖头大名,能与她合作再好不过了。” 闻非忽然插进来说:“此事交给二殿下,福王的事交给瑞王殿下,侯爷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病吧。” 戚暮山从善如流地应下。 - 大理寺与刑部两方携手势如破竹,很快便将墨如谭所犯罪条逐一列清,主罪既定,其余细枝末节的小罪不知是不是有人恶意报复,那满满的罪名状都写到了地上。 福王党羽逃的逃、畏罪自尽的自尽,朝中空出一批位置,会试在即,昭帝只好先提拔几名小官,命大臣们兼任官职以度过这段时日。 不过朝堂之事暂时与戚暮山无关了,昭帝给他下了免朝令,并命其在家闭门思过五日,称是对他知情不报的惩罚。 侯府这几天也陆续搬离侍从,偌大的侯府陡然冷清几许。 戚暮山方试完第三法药,听着江宴池汇报鸿胪寺那边一切尚安,叫他不必牵挂,但他明白江宴池是为了让他养好身体,故只报喜不报忧。 末了,江宴池还说家姊前天来信要来探望,估计后天就能到。 戚暮山料是江宴池写信过去的,江父自打这小子当年离家出走跟戚暮山跑了就一直怀恨在心,一年只寄一封家书过来问他家逆子还活着没有。 江宴池看了就怄气,每回还是戚暮山帮忙代笔。 如今他肯主动报平安,戚暮山想他大概在外浪迹多年,眼下烽烟将至,应也起了归家的心思。 “待会把厢房收拾一下,放盆兰花进去,我记得她喜欢兰花吧?”戚暮山问道。 江宴池却摇摇头:“不麻烦,我姐说她在客栈打尖一晚就回去,让我早点跟人老板预订间房。” 戚暮山失笑:“那怎么行呢?住的哪家客栈?” “馔玉楼,我都安排妥当了。” “馔玉楼不行……换临水阁的天一字房吧。” 那开销比馔玉楼还大,江宴池有些踌躇:“可……” “别可是了,快去吧。” “哦,好。” 戚暮山目送江宴池离开,等屋外脚步声渐远,这才低低地咳嗽起来。 突然,身后战刀噌响。 戚暮山一动不动,因久病而虚弱的目光,淡然望着颈侧刀光,微微叹了口气:“外面那位杀的人比你还多。” 刀锋未动。 “你猜,是她的刀快,还是你跑得快?” 背后那人冷笑:“你撤走护院,不就是想引我进来吗?” “徐大人未免太高看本侯了。”戚暮山揉着太阳穴,好似完全不在乎下一刻会被划破脖颈,“福王已囚于牢狱,还想做什么?” 徐忠静默片刻,收刀入鞘:“……有一事想请侯……!” 话音未落,徐忠猛地偏头与耳侧短刀堪堪擦过,随即被花念扫腿踢飞,撞倒一地橱柜花瓶。 徐忠迅速稳住身形,手握刀柄,作势要与花念厮杀决斗。 戚暮山立刻叫停俩人:“要打出去打,再打碎一个你赔不起。” 徐忠哼了一声,悻悻松手,随后便见花念也收起刀,转头对戚暮山道:“对不起,公子。” 他微愣,惊道:“你……会说话啊?!” 然后就收到两道奇怪的眼神。 戚暮山:“你不知道?” “每次撞见都不说话,老子当她是哑巴呢!” 那应该是她懒得理你。戚暮山想道,但没说出口,转而问道:“你刚刚,有事求我?” 徐忠如今虽屈居人下,仍有不甘地点了点头。 “说吧。” 徐忠狐疑地打量着戚暮山,缓缓道:“……御林军去查抄王府时,那个南溟女人趁乱逃走了。” “你们在全城搜捕她?” “对,所以殿下想请你……给她个能暂时容身之处。” 戚暮山有些意外,想了想,说:“这倒不是难事,不过,求人总该有求人的态度吧?” 徐忠一咬牙,想着出来混总归要还的,就算现在要他趴地上学狗叫他也认了。 然而戚暮山却指着他身后那片狼藉道:“你刚打碎了我的紫檀云纹柜、青花莲纹玉瓶、霁红釉花尊、珐琅天青釉梅瓶,算下来正好是你四年的俸禄。” “……” 合着那丫头是故意瞄准了踢的吧?! “要是嫌贵就算了。” “别,我赔!区区四年俸禄而已……” 戚暮山听徐忠说得咬牙切齿,终于笑了起来:“或者,只赔三个月的俸禄,但是要帮我带样东西来。” “什么东西?” “锦衣令。” 这几日城门守卫加强了出入人员查验,但锦衣令相当于圣上御赐的通行令,见令如见旨,拿着锦衣令出城,几乎没有守卫敢拦着。 本着一块锦衣令能抵三年九个月的俸禄,徐忠没问为什么便直接答应了,就像戚暮山也没问为什么墨如谭会请他救古丽。 府里侍从都走得差不多了,花念找了根笤帚给徐忠。 “其实还有一事。”徐忠边清扫着地上狼藉,边说,“殿下给你留了遗言,趁他现在活着,还有机会去听听。” 戚暮山不太相信昔日政敌死前能对他说什么好话,不过看在徐忠勤勤恳恳扫除的份上,姑且信他俩一回。 - 天牢。 青苔满墙,弥漫着刺鼻霉味。 戚暮山在程子尧指引下来到尽头的牢房前,这间牢房过去关着前太子,如今关着福王。 “你来了。”墨如谭从地上爬起来,锁链随着他动作发出声响,待看清来人,他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墨如谭抓住铁栏凑近戚暮山,铁栏锈迹斑驳,冰冷而坚硬。没了以往的嚣张气焰,倒令戚暮山觉出一丝怜悯。 “殿下还生我气吗?” 墨如谭双眼无神,唇边依旧微扬:“不仅生气,而且恨你,戚晏川,我恨你。” “嗯,我知道。”戚暮山点点头,莞尔道,“除了恨我,殿下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墨如谭注视着戚暮山,盯了好半晌,才压低声音道:“古丽……嫁入王府与我合谋多年,沾过敌人的血,染过同胞的血,既辅佐我,也背叛我。如果穆北辰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强大,最迷人,也最危险的女人,那么古丽可以说仅次于她。” 戚暮山一下子想明白了一些事,但既然提及了穆北辰,他便问:“陛下似乎很害怕北辰公主?” 墨如谭却置若罔闻,兀自道:“当年穆北辰的胞姐穆天璇来访万平时,到过王府问古丽愿不愿意回去,我那时故意装作听不懂南溟语,隔着屏风偷听,结果古丽却说她想留在王府。” 说到这,他忽然明快起来:“那是她逃跑的最佳时机,可她没有逃,为什么不逃呢?她明明那么恨我,那么恨昭国人,为什么不肯逃走呢?” 戚暮山觉得墨如谭有些魔怔了,难以和疯子交流,转身欲走,忽被他一把拽住衣袖。 狱卒见状准备过来拉开两人,戚暮山却摆手示意他先别靠近。 “你是最善谋人心的,戚晏川。”墨如谭抓着戚暮山的衣袖,一点一点把他拉近,几乎快贴着鼻子说话,“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不逃?” 墨如谭的鼻息急促紊乱,仿佛带着点希冀,纵使被牢房尘污蒙满面,那双豺狼般的眼睛掩在杂草后正阴狠地盯着他。 戚暮山静默片刻道:“……殿下,你先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穆北辰都干了什么?” 衣襟上的力道逐渐放松,墨如谭似乎恢复了些神志,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穆北辰吗……她是个像昙花一样的人,太短寿了,如果能活得再久一点,今日搅动万平风云的恐怕就不是你我了。” “她在和亲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策反了宫中将近半数的宫女内监为她所用,能治世、亦能乱世,此女若为君王则是民生之幸,若为阶下囚则万不得留。” 这是个相当高的评价,只可惜穆北辰没能熬过昭国的寒冬,她去世时戚暮山很小,那时的穆暄玑更小。 戚暮山接着道:“她与陛下是什么关系?” “她的死,是母妃一手造就的。母妃很早就发现她野心太大,可是先帝尚未对她感到厌倦,母妃的建议达不到先帝耳边,只好擅作主张以祸水之由逼死了她。” 墨如谭忽然笑了起来,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结果宸妃死后两年,母妃也跟着病死了,皇兄难过了好久,认为是宸妃的怨魂带走了母妃。” 时过境迁,穆北辰的孩子又与这两兄弟兵戎相见,彼此都想杀了对方,想来还真是命运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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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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