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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翼溟军势不可挡,迅猛如豺狼,已然越过轻骑,绕到后方。轻骑仍保持着长蛇般的纵队,不断拖长溟军的战线。 金戈铁马,激扬漫天尘土,苏赫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戚暮山金甲赤衣,像太阳神遗落人间的火种,正午日光浇在他战甲上,焰苗灼烈。 花念的马紧跟在戚暮山侧方,她握住战刀,听候将令。 他们人数不多,有从御林军调出的戚家旧部,有追随过杨统领出征的老兵,但大多是热血方刚的年轻人。 这些鲜活的生命组成了大昭的精锐,在同一时刻悉听着年轻将领的号令。 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若是折戟于此,他们便会化作终身热爱着的这片大地的一部分,无怨无悔。 狂风,铁蹄,心跳,呼吸,仿佛都消失了。 下一刻,戚暮山拔剑出鞘,剑指苍穹,割破艳阳,在两翼溟军碰头的刹那,喝令道:“变阵——!”
第119章 末尾轻骑加快速度, 一排接着一排的轻骑在溟军骑兵收拢围剿前结成依次递减的队型,俯瞰如同锋矢,似要撕裂溟军防线。 而锋矢的尖端, 是戚暮山。 等苏赫反应过来时, 昭军轻骑像金云压地, 和溟军骑兵冲撞进去往洛城的通道里。兵戈铿锵交击,溟军被短暂冲散了阵型, 却很快聚集回来, 与两翼骑兵包抄直上,迫使昭军轻骑缩紧队伍。 溟军的数量远超他们,逐一杀尽显然不可能,唯有瓦解掉溟军锐气,他们才能赶回洛城支援。 戚暮山在花念左翼护卫下冲在最前方,在漫野杀声嘶吼中凝聚着轻骑军心。 战马踏碎翻滚的尸体, 周遭喷溅的血浪湿透赤衣。 正午艳阳高悬,无情炙烤着淌满鲜血的土地。戚暮山嗅着空气中粘腻的汗水与血味,红袖翻飞, 出招大开大合,剑锋经过骑兵脖颈时干脆利落, 顷刻间便人头滚地。 身边昭军溟军, 无论老少, 无论男女,无论贵贱,统统化作枯骨。 但他深知自己身体仍未完全恢复, 此刻不过是强行透支,恐怕撑不了太久。 电光火石间,花念仿佛听到他的感召, 侧目看来。 戚暮山当机立断道:“掩护我!” 没有多余的表情和话语,两人几乎同时抽离混战,迅速朝苏赫两侧夹击。 长剑与战刀一道落下,以着极为迅捷的攻势逼退苏赫的反击。 然而苏赫凭借力量优势又瞬间扭转了战局。 钢刀猛烈撞击剑身,噌响若惊雷,好几次震得戚暮山差点脱手飞出。 可苏赫在马背上训练的时间显然不比在船上久,集中力量翻刀的同时,踩住马镫的脚步也虚浮,底盘随之不稳。 ——就是现在! 戚暮山躬身躲过擦过脊背的一刀,随即抽打缰绳,对准苏赫覆甲的战马直冲而上。 轻骑对重骑,这无疑是以卵击石。 果不其然,轻骑马痛苦地嘶鸣一声,险些把马背上的人甩下去。 不过苏赫也遭了创,立即拽紧缰绳。 就在他调整重心的瞬间,花念突然跳上马背,借势凌空跃起。 双刀叠影,明灭着动人心魄的肆虐杀意。 刀断了。 然而花念在这刹那爆发出的千钧力量,却硬生生将苏赫的头颅连带头盔一起斩断。 但是下一刻,一道悍然枪影刺穿侧腹,把她直接挑起。 戚暮山瞳孔骤缩,失声道:“花念!!” - 天璇公主率兵包围鉴议院时,没有人知道这支亲兵从何而来、是几时培养,也没有人知道乌芙雅更换掉的王宫守备为何没能拦住穆天璇。 即使随穆天璇捉拿叛臣的阿妮苏也不清楚,她只看到姨母同为首的那名守备军说了几句话,那个原本势要奋战到底的女人突然开始痛哭流涕,接着便单膝跪地,含泪亲吻着穆天璇的手背。 那是一个表明效忠的姿势。 被嘱咐不要靠近的阿妮苏远远观望着,见状忽地心中一动,不仅是震惊于姨母竟三言两语就让叛军浪子回头,还觉得此情此景,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 就好像,她的血液里流淌着许多人的记忆,她的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做的,而她也该如此。 穆天璇回头,脸上仍挂着温柔笑意,与九年前接她回南溟时那般,说道:“走吧,孩子。” 阿妮苏立刻跟上,兰缇雅在她身后提防着四周。 她们找到乌芙雅所在的议厅时,她正独自推演着沙盘,身边没有侍者和大臣,看到穆天璇闯入也不意外,但目光落到阿妮苏身上,便多了几分错愕。 “我今天不想杀你,我的公主。”乌芙雅说。 穆天璇缓步上前,笑道:“是么……但我想。” 乌芙雅将沙盘内放在瓦隆的木棋折断,慢条斯理道:“杀了我也不能平息战火,溟昭两国会继续打下去,国仇未尽,战火未休,民众都在期盼着国军凯旋而归。你确定要现在杀了我么,娜玛?” “我并非为此而来。”穆天璇一步步逼近道,“接下来发生之事,不过是为清君侧罢了。” 乌芙雅冷笑,望向阿妮苏:“你当真要推立一位混血的君王?让一个践踏过我们国土之人的后代来统治溟国?” “她不是谁的后代,她是阿黛尔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穆天璇稍稍敛起笑意,少见的眸光冷淡,“只不过她还没到继位的年纪,所以今日之清君侧,是为旧君天权,肃清叛徒。” 话音甫落,乌芙雅拔刀掀桌。 穆天璇反应极快,闪身堪堪擦过。 兰缇雅冲到阿妮苏身前挥剑劈碎袭来的沙盘,整张军事地图自溟昭边境线起被一分为二。 几乎同一时刻,无数亲兵似鸦群从议厅各门飞掠进来,乌芙雅微愣,随即翻腕挑动刀刃,势如破竹地直逼穆天璇命门而去。 但穆天璇的身形比她所想的还要迅捷,像一头寻仇的猎豹,贴着她的刀刃欺身逼近,丝毫不复平日那温和无争的医官模样。 藏得太深了。乌芙雅在桂馥兰馨飘来之际想道。 紧接着只听“咣当”一声,穆天璇拧断乌芙雅的手肘,长刀颓然跌落。 无数黑甲亲兵将议厅包围得固若金汤,穆天璇站在鸦群前,脚下是穹顶琉璃窗投落的流光,她站在阴阳交错处,攥起乌芙雅的生死。 然而穆天璇并未就此执行乌芙雅的死刑,在窒息降临之际,乌芙雅看到她眼底似翻涌着惋惜,甚至是不忍,最后她缓缓松开了手。 两名亲兵得到穆天璇的示意,执剑抵在乌芙雅颈侧,迫使她跪倒在公主跟前。 乌芙雅一阵猛咳,脸色由青转红,边喘着粗气,边强颜欢笑道:“怎么……不继续了?” 穆天璇静静凝视她略显扭曲的笑容,眼眸透彻宁静到近乎陌生,说:“以你这只手换他的眼,已尽到我人臣的本分,剩下的罪行自会交给鉴议院来审判,你只需在狱中等待鉴议院的廷议书就行了。” 乌芙雅稍眯起眼,天枢亲王被她杀死,鉴议院上下也几乎都在她的掌控中,若说还有人会站出来,那只可能是—— “……你对塔娜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是与她随便聊了几句。”穆天璇顿了顿,“她是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谈及你的知遇之恩时,甚至不后悔替你做过的那些事。” 乌芙雅从得知吉塔娜被天璇公主约谈起便知恐生变故,早已把其当作弃子,可到底是一手提携上来的后辈,她想过穆天璇会逼供、会诱供,偏生没想到是主动坦白。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 穆天璇神情一凛,沉声道:“你不曾怀疑她,所以阿黛尔至死,也没有怀疑过你啊。” 乌芙雅的瞳孔瞬间震颤,艰难倒抽了一口冷气:“你说什么?” “芙雅,千错万错,你不该忘记当年是谁力排众议准你破格进入鉴议院,又是谁托付后背以期与你共天下。”穆天璇忽然捻起乌芙雅的下巴,转向四周目光冷璨的亲兵,“你看他们的脸,想起来是谁了么?” 乌芙雅放眼望去,扫过一张张肃穆又略显熟悉的脸庞,一股无来由的寒战攀附脊背,恍然惊觉,他们竟是十五年前折在安喀拉山谷的那支援军。 她仿佛被抽干了三魂七魄,地上的人影像无数战死的亡灵争先恐后拽着她的衣袍,质问她为什么要下达改道安喀拉行军的命令? 为什么要阻止他们支援国王的玄鹰军? ——又为什么,要置他们于死地? 穆天璇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女人在国事朝政的重压下鬓边斑白,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回过头,对阿妮苏莞尔道:“阿妮苏,你王舅这几天一直念叨着你呢。” 南溟使团在洛城线人的帮助下逃出昭国后,便遇见以狄丽达为首前来接应的黑骑,而后狄丽达等人随少主奔赴琉川战场,其余天璇亲卫则护送公主回都城。 阿妮苏半途听说宫变一事,甫踏入瓦隆城门就抓紧与姨母汇合,还没来得及去看望王舅的情况。 她被眼前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听见姨母唤她才回过神,便心领神会地颔首,不禁多看了乌芙雅一眼,纵使心中疑虑重重,仍跟随兰缇雅走出议厅。 穆天璇目送两人离开,逐渐收敛笑意,说道:“把她押下去。” 议厅外,兰缇雅捡起被风吹出的地图碎片,将两张纸重新拼凑在一起,上面布满了乌芙雅推演的痕迹。 阿妮苏见状要来地图,粗略一瞧,蹙眉道:“奇怪,国军在溟昭边境作战,怎么这条辎重队却沿着海岸线行军?” - 琉川。 玄鹰军与黑骑在卓达布宫前会师,穆暄玑的到来不亚于帕尔黛御驾亲征,振奋得城内溟军军心更为高涨。 然而眼下还不是庆幸的时候。 西北军重振旗鼓开打攻城战,天地间火炮流矢飞过,厮杀声震撼云霄,城郊的溟军已出现明显伤亡,不过经先帝修整的城墙雄高牢固,城门被南溟民众用山石泥沙填满,尚能支撑许久。 穆暄玑眯眼望着城下硝烟纷飞,身旁禁军已换好盔甲,解开腰侧长剑,接过下属递来的战刀,转身欲走。 穆暄玑忽然拉住她,说:“还是我来吧,格沁姨。” “你母亲当年是迫不得已才带兵冲锋,我绝不让你再步她的后尘。”林格沁笑道,“这种事交给微臣就好,你且坐镇城中,等我们的捷报便是。” 穆暄玑回首,望着渐行渐远的林格沁和整装待发的禁军,看着他们运送火箭与炮台下至城墙,想起林格沁在行刑官斩首前被姨母作了调包,自此金蝉脱壳,隐姓埋名重归天璇公主麾下。 他过了很久才知道林格沁是受穆天璇之命潜伏在乌芙雅身边的事,以及那些前尘往事。 或许姨母和王舅远比他所想的更早,就察觉到了天枢王妃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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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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