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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及穆暄玑细想,狄丽达便带着各地接踵而至的军报前来。 原本守在北岭关的御林军已抵达中原战场,位于沱江东州的溟军陷入鏖战,他们并非溟军的先锋主力,故久持不下,但至少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击溃。 再往南的洛城战场刚开火,洛城守将防备森严,连着南海航道都封锁了,以摇光军为首的溟军正试图攻破城门。 虽然此前一切阴谋诡计穆摇光想来参与了不少,但临到阵前,穆暄玑不免又担忧起摇光军来。 “沱江这一带的昭军应会速战速决,用不了多久就该去支援洛城。”穆暄玑说道,目光从军报上飞掠到城下,扫过那些正勇猛抵抗西北军的玄鹰军,看着林格沁同西北营那女将拼杀、格挡、反击。 杨之欣的战甲在镕金下闪耀着,如同养心殿前笼罩着杨雅衣尸骨时的熹光。穆暄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是懊悔狄丽达射偏了那一箭,还是庆幸她好在没射准。 狄丽达道:“琉川城易守难攻,而且我们比昭军更了解并利用这里的地形,少主若是要抽兵去洛城,倒也没什么影响。” 穆暄玑思忖片刻,摇头道:“不必,昭军还会被拖上一段时间,我们与斥候保持联系即可。” “是。” 攻城战仍在继续,风卷战旗,纵马挥戈间血光浸透铁甲,西北军负隅顽抗,但显然还是玄鹰军占上风。 突然,孟禾火急火燎赶来道:“少主!少主!苍郡都尉准备率兵渡沱江了!” 穆暄玑顿时蹙眉,按理来说摇光军在洛城作战,中原溟军不应这么快就撤兵回援,少说也要尽可能拖延中原昭军的战线,由前锋部队继续佯攻,后卫部队暗中撤离。 更何况穆摇光突袭洛城并迅速占据了周边路道,洛城传信兵怎么如此快就能去苍郡搬救兵? 是他遗漏了什么? 还是有谁识破了他们的战术…… 顷刻间,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的猜测蹿入脑中,穆暄玑心头猛地一跳,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声音几不可察地轻微颤抖起来,说:“备马!速去洛城!” - 轻骑队赶在溟军发觉折返洛城的近道前抵达了守将营。 他们刚折损将近七成的兵力才得以突破骑兵包围,所幸追兵自苏赫身死后便军心不稳,危难之际临时选出的将领见轻骑已是强弩之末,立刻号令收兵。 但洛城这边没比他们好到哪去,隔着八百里都能望见冲天硝烟。 戚暮山顶着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抱着花念冲进军医营帐:“军医!!军医何在?!!” 帐内众军医先是被满脸淌血的戚暮山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到他怀里那具遍体鳞伤的身躯,血花自腰侧盛开至衣摆,即知大事不妙,连忙招呼人来抢救。 戚暮山与医士把花念小心搁置在榻上,挪开她按了一路伤口的手,见皮制护掌被殷红一层层浸染得发黑,而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却仍吊着这口气说道:“公子……我有点……困……” “花念!”戚暮山急道,“不要睡!不能睡啊!” 疡医探了探脉搏,随即利落割开她腰间布料,身旁的年轻医士看到那贯通前后的伤口时不禁呼吸一滞,快速瞟了戚暮山一眼。 花念缓缓将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心贴在戚暮山湿润的脸颊上:“别哭,公子……” 她嘴唇翕动着,后半句话被湮没在帐外的炮声里,戚暮山没有听清,只从口型辨别出一声“宴池”。 “江宴池很快就回来。”戚暮山口不择言道,“你一定要等到他回来!” 花念忽然笑了,那双总是枯潭般的黑眸此刻似乎涌出几滴泪水,戚暮山第一次注意到她眼睛里原来有一抹独属月挝人的碧绿。 疡医不敢耽搁,低着头,用烈酒擦拭伤口,冷汗完全打湿了他的鬓发,他从未接手过还能活到现在的重伤患,生怕对面的靖安侯随时一命抵一命。 酒水冲刷血渍的一瞬间,花念的表情有些扭曲,下意识蜷起手指,在意识到这么做会抓伤戚暮山的脸后又赶紧松了手,然而腰侧锥心刺骨的剧痛令她不住颤抖起来。 这个临时搭建的军医帐条件有限,疡医只得叫其他医官按住花念的手脚。 “疼就抓紧我,花念。”戚暮山低声说,回握住身前滑落的手。 花念攥着戚暮山直达痛苦的边缘,就像戚暮山拉着她奋力挣扎出泥淖那般。 帐外的炮响逐渐远去,又突然在不远处炸响两声。 戚暮山的手背、手臂,都被抓挠得血迹斑驳,年轻医士好几次看不下去想劝他先包扎自己身上的伤,他却固执地要等花念先缝完针。 不知过了一炷香还是一个时辰,花念早已脱力,但直到阖眼前愣是一声也没吭过。 戚暮山看着脸色比花念还惨白的疡医,忙问:“大夫!她怎么了?!” 疡医长叹了口气:“侯爷放心,花姑娘……大概是痛晕过去了。” “好……只是晕过去就好……”戚暮山端详着花念的面容,略显恍惚道。 “不过下官还是想请侯爷有个准备。”疡医谨慎打量着戚暮山的神情,“花姑娘这伤口实在是……虽然现在下官给缝好了,但毕竟战地条件有限,之后能否顺利恢复过来,恢复得情况如何,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就还得看姑娘的造化了。” 戚暮山沉吟半晌,喑哑道:“我知道了。” 疡医提醒道:“侯爷,您的伤也得尽早治啊。” 戚暮山默然颔首,胡乱抹了把脸颊上干涸的血污,便起身欲行,不料刚迈出一步,长时间的失血与精神紧绷终于击溃了他,顿觉天昏地暗,双腿不受控制瘫软下去。 距离最近的医士惊呼着伸手扶住他,突然,天边一声巨响,营帐轰然倒塌。
第120章 酉时刚过, 悬在主殿穹顶的夕阳已经一点一点收拢。 殿内新安排的侍者穿梭于拱券间,忙进忙出准备着晚膳,寂静许久的宫室再度闹闹哄哄起来。 何玉进入主殿时, 众人稍稍噤了声, 倒也不是因为不认得那是少主身边的黑骑, 而是她的身份在此时实在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卜多吉走上前:“何掌柜,少主尚未归来, 可是有事禀报?” 他在乌芙雅发动宫变那时被砍断了肋骨, 幸得穆天璇潜藏的线人救出,才得以存活下来。 何玉目光闪烁,摇头道:“我是来求见公主的。” 黑骑的长官副官若都不在,其余黑骑则可听命于王室。何玉不明说何事,想来所言并非要事。 卜多吉也没多问,随即若无其事道:“哦, 公主正在探望陛下,掌柜的若是着急,我可以帮你去传报一声。” 何玉方欲开口不着急, 但忽然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说:“那就麻烦多吉大人了。” 须臾, 卜多吉引着何玉前往国王暂歇的寝室。穆天权和阿妮苏舅侄俩坐在敞露的窗台前, 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闲话儿,仔细听的话,是在说出使昭国时候的见闻。 穆天权眼目半盲, 这会儿却含着略微的笑意。 阿妮苏见卜多吉领人进来,欣喜地把何玉拉到座旁:“何姐姐,你怎么来了?” 穆天权免了何玉的礼数, 随后识趣地由卜多吉搀扶到室内,把窗台让给两个姑娘。 “我听说使团平安回来,就赶紧过来看看。”何玉笑道,“您没事真是万幸,不知道少主怎样了?” “兄长在过境后就随狄副官奔赴琉川城,与我们分道扬镳,前线的捷报今早刚到,我想他也会平安回来的。” “这样啊,那就好……” 阿妮苏尚不精察言观色,但仍敏锐地注意到何玉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便问:“姐姐是担心少主吗?” “不……嗯,也有点吧。” 阿妮苏直觉何玉不止是为担心自己的顶头上司而来,应还有别的什么牵绊住了她。 “那你是不是,在担忧昭国?” 见何玉愣了一瞬,阿妮苏心下了然。 “我……我毕竟是个外乡人。”何玉低垂视线,终于吐露出心声,“虽然溟国很好,和我以前在深宫的生活相比要好上一万倍,可……昭国毕竟才是生我长我的地方,那里曾是我的家,哪怕这个家多么破烂不堪……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家国沦陷。” 阿妮苏静默一阵,忽地握住何玉的手,展颜一笑:“我明白了,我不拦你,因为兄长也不会拦你的。” 何玉倏地抬眼,感激地看着阿妮苏。 她接着道:“只可惜,以后王宫再喝不到何掌柜亲酿的好酒了。” 何玉嘴角轻扬:“我在城南鼓楼下的地窖里备好了三百坛梅花酿清酒,钥匙就先交给您保管了。” “三百坛?”阿妮苏接过钥匙,狡黠地笑道,“怪不得我哥总说和姐姐讨酒时,姐姐都藏着掖着,原来是真的藏了。” “公主要向少主告状吗?” “当然不,他要是哪天敢惹我生气,我就把钥匙藏起来。” 话罢,两人便笑得乐不可支。 随后何玉又说:“不过还是要烦请公主帮我给少主捎句话。” 阿妮苏:“什么话?” 傍晚斜晖笼得何玉面颊薄红,她凝视着阿妮苏,像是在透过那双蓝眼望向另一个人,略显忸怩地绞着指间衣袖,轻声说:“能与少主共事,是我此生无悔……” - 戚暮山缓缓睁眼,紧接着鼻腔吸入尘土,令他猛咳起来。 附近打扫战场的士兵听闻动静,大喊道:“喂!这儿还有活的!!” 戚暮山脑袋嗡嗡作响,隐约间听到周遭有人“侯爷”“公子”的叫着搬开他背上重物,把他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闻非哭着扑上来,但又怕牵动戚暮山的筋骨,只敢虚揽住他。 戚暮山这会儿才看清方才压在身上的“重物”,原是晕倒前关切问询的那医士,士兵检查了他的呼吸,然后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里,发生了什么?”戚暮山怔愣地看着年轻人的尸体,问道。 身后的玄青缁衣银甲,越过一具溟军的尸体,皱眉道:“溟军刚突破我们两道城防,炸了不少营帐,还把西郊的马厩粮仓都给烧了,邓将军率火铳队去堵西城门的缺口,结果……重伤昏迷。” 戚暮山心头一起伏,注意到玄青腰侧卷刃的佩剑,可想而知守备军暂时守住了这最后一道防线,但也只是暂时。他转而问:“城中百姓都撤离了么?” “大部分都已疏散,还有一些青壮年带着兵刃来主动投军,不肯走。” “好,没有后顾之忧,我们要把洛城守住了。”戚暮山推开闻非,撑着剑尖站起身,“苍郡可有消息?” 玄青:“苍郡都尉渡沱江时遇到了伏击的水师,稍微耽搁了片刻。” 若是援兵再不赶到,以溟军现在的士气,穆摇光能直捣城门,届时洛城失守,南海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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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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