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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接下来的路程里,两人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 瓦隆东北城门依旧是先前的守卫长检查,但许是夜色已昏暗,又许是出于对王室的信任,她简单确认完公主安好便给放行了,甚至没去管马车夫的双手比去时多了层纱布。 车驾驶过使臣驿馆,停在梅千客栈门前。 穆暄玑原想将戚暮山三人在此放下,再送阿妮苏回宫,但阿妮苏却意外热切地说:“客栈离王宫没多少路,无需王兄一路护送”。 穆暄玑还欲以少主的本分、兄长的职责之类的话驳回,阿妮苏干脆道:“戚使君在拉赫受了惊吓,哥你身为少主多照顾着点。” 然后二话不说把四个人一起丢下车,命兰缇雅驾车先行。 戚暮山与穆暄玑面面相觑片刻,最后没忍住笑出声,一旁等候的堂倌见少主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忙不迭把人领进门。 客栈内正在拨算盘的何玉抬眼见到来人,诧异道:“少主?什么风把您又吹来了?” “说来话长。”穆暄玑一哂,清嗓道,“还有包间吗?” 何玉看到他身后的戚暮山、花念、闻非,便心中了然,笑说:“有,还留了一间,各位想吃点什么?” 穆暄玑于是回头示意他们来决定。考虑到戚暮山与花念身上还有伤,闻非便提议:“清淡点的就行。” “好,来坛梅花酿清酒不?”何玉问是对着闻非问,却冲戚暮山眨了眨眼。 这边闻非还没来得及说戚暮山伤口未愈不能喝酒,穆暄玑直接回绝道:“不必,热白开就行。” 等三人去包间换回行头,菜肴也已上齐,全是昭国江南一带的菜系。 花念和闻非特地分坐在戚暮山两边,俨然左右护法的模样,但穆暄玑像是没察觉到这两人意图似的,边向戚暮山问着饮食忌口,边挑着碗里的鱼刺。 戚暮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起来,忽而得知今夜宫里置备了家宴,但穆暄玑显然是去不成了,不免愧道:“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就不留你了。” 穆暄玑却轻笑,往碗里添了勺鱼汤,推到戚暮山面前,说:“无妨,家宴常有,这可不常有。”
第16章 梅千客栈离使臣驿馆就几步路,但穆暄玑这位东道主不仅请了客,还尽职尽责地将人送到驿馆,这才返程回宫。 三天未见着面的萧衡看戚暮山终于回来,差点要给人跪下:“我的祖宗诶,您可算回来了,下官差点以为要提头回去见陛下了!” 戚暮山自知理亏,受不起他这般大礼,赶紧扶住他:“抱歉,让您担心了。” 萧衡立马注意到他手心纱布,顿时惶恐地拿下搭在肩上的双手,如捧家珍般捧住道:“侯爷怎么还受伤了?” “都是小伤,没关系。”戚暮山收回手,展颜一笑。 萧衡毕竟算长辈,可不接受他胡闹,硬是拉着戚暮山叨唠了半天“小伤也是伤”、“一周内不可碰水”、“平日多休息”云云。 一直插不上话的江宴池只好把闻非和花念拉到一边,询问拉赫那边什么情况。 却听闻非长叹一口气:“先别管这个了江哥,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 闻非示意他附耳过来,悄声道:“公子和少主……” - 客房内。 江宴池听戚暮山讲完拉赫的调查情况,当即找准重点,皱眉道:“你在拉赫遇袭了?” 戚暮山见他愤慨,遂安抚道:“虽然遇袭,但万幸平安无事。” 江宴池看向那双手褪去纱布后露出两道又深又长的口子,不禁攥拳:“我也该随行的。” 戚暮山正自己换着药,闻言只无奈莞尔:“出门在外,可不能由着我们,总需要有人打掩护。” 江宴池再恼火,也觉出他温和语气下的不容置疑,于是只能无声抗议。 等戚暮山涂完药,缠好新纱布,接着问道:“对了,这三日瓦隆可有发生什么事?” “昨日宫里来人传陛下旨意,要召你觐见,我以你身体抱恙给搪塞过去了。” 通常穆天权不到重要时节不会召使臣进宫,难道是计划泄露了?但转念一想,若真叫陛下得知此事,这会儿也该来兴师问罪了。 “明早我先进趟宫。”戚暮山说,“兴运镖局跟织物楼的事还没完,之后出城调查恐怕就没那么好瞒了。” 江宴池问:“接下来怎么办?” 戚暮山思忖道:“织物楼从江南织造坊进货,与陈术暗通‘墨石’,又从喀里夫乐坊挑选栽培死士,这其中或许还有众多暗线尚未查明……总之,此事牵扯多方,仅凭我们几人很难调查清楚。” 江宴池听罢皱眉,瞥了眼闻非,低声嘀咕一句:“怪不得……” 戚暮山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只捕捉到一声“少主”,便继续说:“此番能去拉赫调查,也少不了少主帮忙。南溟王室近来为洛林山贼所困扰,也与织物楼脱不了干系,所以我想,不妨借助他剿匪之名,行查案之实。” 江宴池深以为然,虽说穆天权不允许外国使臣擅自离开王都,但穆暄玑行事肆意妄为,更何况少主的身份还能免去他们一些麻烦。 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想不通穆暄玑为何愿意主动帮自家主子,想到最后,不得不用闻非方才那番添油加醋的拉赫奇闻来说服自己。 “可是也不能总受他人恩惠。”戚暮山接着道,“要想引山贼出动,需有商队经过,但据少主的说法,最近一段时间估计都不会有镖局走镖了。” “那难不成我们只能守株待兔了?” “我们也可以直接杀到洛林,只要能不被城门守卫拦下来。” 江宴池扶额:“……算了,后半句的风险比前半句还大。” 旁听许久的闻非试着活跃些气氛道:“别太气馁,咱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呢。” ——按照两国共识,两国使臣互访期间可以长达三个月,于他们而言绰绰有余。 江宴池:“也是,说不定那个陈术蛰伏个几天,就沉不住气了。” 闻非附和:“对啊,指不定那什么‘墨石’就藏在布匹里了。” 戚暮山见他们这般乐观,便失笑道:“但愿如此吧。” - 次日,瓦隆城头飘起罕见的雨丝,雨滴砸进棕榈叶里,激起一阵湿热的躁动。 戚暮山乘车到宫门时,恰逢一名女黑骑出宫,他记得穆暄玑叫她“丽达”。 女黑骑也认出了他,上前问过安,而后许是认为他是来寻穆暄玑的,遂说:“少主正在政厅觐见陛下,公子怕是要稍等片刻。” 戚暮山不想扫她的兴,干脆将错就错:“知道了,多谢。” 经过两次觐见,戚暮山已大致熟悉主殿结构,往后无需再特地麻烦卜多吉来带路。 只是廊道两列侍卫的目光,虽不是明晃晃的戒备,但那似有若无对异国人的审视,黏着在他每一步上,总令人心神难宁。 所幸远远的,便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政厅走出,朝他迎面而来。 戚暮山顿足行礼:“见过少主。” 穆暄玑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就与他擦肩而过,像是和他不熟似的。 明明昨晚还送他回驿馆来着。 但也对,除了阿妮苏和黑骑外,没人知道穆暄玑刚带着使臣偷溜出去又偷溜回来,在旁人看来,他俩就是点头之交的关系。 戚暮山这般说服自己,循着穆暄玑来时的方向进入政厅。 平日使臣来请见,穆天权都把人安排去会客园,除非使臣前来时有亲王朝臣与陛下论事,才会临时安排使臣去政厅等候。 戚暮山猜测穆暄玑应是来向穆天权禀报拉赫的情况,并且显而易见,他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甫踏入政厅,便见穆天权坐于主位,身旁还有位与穆北辰八九分相像的女人。 戚暮山一下子猜到是谁,先前只听江宴池和闻非提起过,如今才算真正见识到了穆天权的表姐、穆北辰的长姐——穆天璇。 女人周身散发着平和的气场,不像个亲王,倒比穆天权更像仁君。 戚暮山规矩地行了个南溟礼节:“外臣见过陛下。” “坐吧。”穆天权不在乎这些礼节,示意他在自己另一侧的座位坐下,随后介绍道:“这位是天璇公主。” 戚暮山便也朝穆天璇行礼道:“外臣见过天璇公主。” “戚公子不必拘谨。”穆天璇轻轻扬起唇角,眸光柔和地望着他。 戚暮山略感赧然,落座后对穆天权道:“外臣不知公主来访,怕是打扰了陛下。” “无妨,天璇只是听闻你昨日身体抱恙,今日就急着来请见。”穆天权将石榴茶推向他,“和朕一样挂念着你的身体罢了。” “有劳陛下与公主挂心了。” 穆天璇笑说:“你既是镇北侯的孩子,就也是我们的孩子。” 听她这番话,戚暮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自己的窘迫并非因为对方是位中年女子,而是因她那和蔼目光本就是母亲在看着孩子。 戚暮山不禁想起已故的生母,连着藏在衣袖间的手指都微颤起来。 “外臣……不敢当。” 镇北侯早年到访溟国,与当时还是王储的穆北辰及其姊妹兄弟结识,此情谊长存至今,只不过—— “溟国因为昭国才被迫迁都南下,外臣恐怕担不起公主的仁慈。” 穆天璇却微笑着摇头:“非也,孩子。说到底挑动我们之间战争的不是你,不是你父亲,也不是昭国的百姓。” 答案显而易见,可戚暮山一时说不出口。他没有忘记临行前对昭帝的许诺,尽管那只是他用以请命的托辞。 穆天璇并未等待他有回应,顿了顿,便继续道:“你父亲以前常说,打仗就是万民膏血铺作路,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执意要做镇北侯,你可知为什么吗?” “因为……” 戚暮山呢喃着,脑中浮现出老侯爷那张泼皮无赖似的笑脸,每到这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出招又露破绽了。 下一刻,果不其然地被掀翻在地。 直到有回他终于觉得这样太耍赖了,干脆躺地上不起了,老侯爷便一把把他拎起来,揉着他乱糟糟的脑袋,操着浓厚的塞北口音笑问:“儿啊,你知道你爹为啥要当将军吗?” 他想也不想道:“因为要建功立业、报效祖国。” “哎,这是一方面。” “那另一方面呢?” 老侯爷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你要记住,山儿,另一方面就是……” 记忆中的老侯爷嘴唇翕动,与戚暮山此时的嘴型相交叠。 “望河清海晏,万家不离散。” 穆天璇闻言微愣,随即轻笑,眼底泛起波光,动容道:“真好……你父亲是第一个能与我小妹志同道合的昭国人,如果他俩还在的话,或许今日坐在这的,就不是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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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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