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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乌云似是不满主人摸其他马,从鼻间发出沉闷的哼唧声,低头拱了拱穆暄玑后背。 穆暄玑没功夫和乌云玩闹,又把绳子交给戚暮山,趁机握住他的手腕翻看:“你这伤还没好。” “没事,能行。” 戚暮山换了身干练劲装,高束起头发,若非身子骨缺了二两肉,倒真是一副意气风发的侯爷模样。 他翻身上马,黑马起先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被驯服住。 戚暮山顺着鬃毛安抚马儿,垂眼看向穆暄玑,眼底带着几分鲜活的狡黠,笑道:“你看,行了。” 天色尚未黯淡,月亮却已经上来了。 蔚蓝天穹与橙黄霞云在戚暮山身后晕染开,他是这天地丹青里唯一的墨点,揉碎了日光,顷刻间占据穆暄玑的双眸。 - 主殿内。 穆天权正批阅文书,忽然丘林敲门进入,行礼道:“陛下,少主带着黑骑往东泽去了。” 穆天权听罢,停下手中动作:“洛林那案子有进展了?” “是,但少主走得匆忙,没交代清楚。” “行,我知道了。”穆天权顿了顿,抬眼望向丘林,低吟道,“听说阿古拉这几天常去驿馆,与戚使君往来颇多。” 丘林道:“确有其事,连日阴雨,使君都没怎么出门,少主应是关心使君。” 穆天权冷笑道:“他最好是真心关切,而非借着慰问的名头,带人做什么出格的事。” “……陛下,据微臣了解,少主应不是那种人。”丘林知道他肯定不如穆天权了解,但仍忍不住道,“况且少主年纪也不小了,做事都有分寸。” 穆天权轻叹:“就是因为这孩子年岁到了,翅膀硬了,如今主意正得很,越来越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 “少主正年轻,哪个年轻人不是心高气傲的?虽说眼下有点不懂事,但说到底少主还是孝顺的。” “可他万万不该把使君卷进来。”穆天权眸光一沉,“那孩子毕竟是昭帝心腹,鉴议院那帮人若是知晓此事,定然异议众多。” 丘林深以为然道:“的确,使君终究是使君,陛下不如待使团归国后,及早将王妃的事安排妥当了。” 穆天权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眼神奇怪地看着丘林:“我在说阿古拉上次把人带去拉赫的事,你在说什么?” 丘林愣了愣,立马改口道:“臣说的当然也是此事。” “……罢了,这点倒是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瓦隆街道熙熙攘攘,结束了一天劳作的人们或归家、或寻酒楼,忽听远方马蹄声阵阵。 只见那伙人驾着黑马,激起尘土飞扬,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城外又出事了?” “这阵仗,看来事情还不小。” “我听说是洛林那边有山贼动乱。” “唉,什么时候能安宁点?” 城东守卫早已收到王令,提前给黑骑清出道来。 乌云接近了城门,不等穆暄玑勒绳就自觉放慢速度,直到穆暄玑向守卫长出示一眼令牌,守卫长点头后,才放开步子狂奔起来。 身后的黑马群随着乌云牵头,飞掠而过,逐渐融入暮色之中。 守卫们目送黑骑远去。 忽的守卫长心生疑惑,怎么感觉刚刚有张生面孔过去了?
第20章 黑骑赶到东泽城主府时,已是深夜。 东泽城主早等候多时,忙出来迎接:“少主,人都在后堂了。” 兴运镖局的镖队刚进城没几步,逮捕令便抵达了各城门口,从东门放行到被捉拿归案,前后不出一个时辰。 穆暄玑颔首致意,身旁的戚暮山忽然开口:“商队的货在哪?” 城主这才发觉前不久刚招待过的昭国使臣竟也在此,短暂疑惑了一下,但见少主没有置词,便道:“所有商货都已妥善安置在别院,只是经边检、城东、城北、府内亲兵四关查验,并未发现异样。” 能多次私运过关至今不败露,想来非手段诡谲断不敢如此冒险,城主的话倒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百密终有一疏,再高明的手段总会有纰漏。 穆暄玑注视着戚暮山,他思考时,侧脸轮廓被月光细细勾勒,沿着脖颈钻入衣襟,整张脸苍白又虚弱,唯独眼眸凝着冷峻的沉静。 “大人先带公子到别院核查货物吧,我且去后堂审人。”穆暄玑说。 城主生性多疑,暗道这使臣究竟什么来头,不仅出得了瓦隆,还能与黑骑共事。但她也对黑骑毫无保留地信任,闻言便对戚暮山笑道:“悉听少主尊便,公子请随我这边走。” 戚暮山:“有劳大人了。” - 与此同时的后堂内,冯平和众镖师已被捆了不知几个时辰。 他们已安然通过东泽城东的关口,理应顺利穿北门而出,却不知城北守卫何故将他们所有人捉拿送往城主府。 而且押过来后却只是将他们关在后堂,就连东泽城主的面也仅见过一次。 冯平试过向把守后堂的府兵鸣冤,但府兵们叽里呱啦地说着南溟语,商队里唯一精通南溟语的人还特地被单独关押起来,他就彻底搞不懂这帮胡人究竟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眼见其他镖师被这无光无水无饭无法动弹的异域囚室渐渐刹了锐气,冯平扭了扭骨头,暗自松动着腕上绳结。 然而不等他解开,忽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除开那些杂七杂八的步伐,其中有一人步履分外从容。 须臾,门从外边打开,为首的青年身影没入夜色中,侍卫打灯的烛焰倒映在那双蓝眼里,恍若幽火摇曳。 那青年阴恻恻地扫了他们一眼,转头用一口流利的昭语问府兵:“全都在这了?” 被问话的府兵同样回以昭语:“是,都在这。” 冯平:“……” 合着之前装语言不通都是耍他呢! 穆暄玑走上堂前案桌,府兵即刻点亮屋内灯火。眼前突复亮堂让冯平晃了眼,然转眼就被黑骑提到堂下。 “冯平,昭国林州籍,兴运镖局二把手……”穆暄玑垂眼念着名册,语气淡淡,“我是南溟少主,黑骑军长官,奉王命彻查洛林山贼劫掠商队一案。” 冯平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拧了一瞬,随即冷笑道:“原来是少主大人,难怪如此大的官威,连我昭的普通百姓都能随便抓起来。” 穆暄玑哂道:“镖头以‘普通百姓’自居,实在是妄自菲薄了。” “大人有话直说吧。” “不着急,在开审前我还有许多事要向镖头请教。”穆暄玑兀自翻阅起名册来,连眼睛都不抬,说:“萨雅勒,认识吗?” “怎会不认识?我们东家同她做过不少生意,都是老熟人了。” “你们东家与她走些什么货?” 冯平嗤笑一声:“不过是给妇人制衣的几块布罢了。” 他话里意味明确的嘲讽,令几个女府兵差点急眼。 穆暄玑指尖叩响案桌以示噤声,她们只得悻悻作罢,同时对身旁不为所动的女黑骑们投以钦羡目光。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说无关的话。”穆暄玑缓缓掀起眼帘,“除此之外,还有呢?” “什么?” 穆暄玑平静道:“我说,除了布匹以外,还有什么?” 冯平继续装傻:“哦,还有茶叶、陶器这些东西。” 穆暄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置一词,周遭仿佛也随沉默而凝固。 冯平被盯得有些发毛,僵持了片刻,终于在第三下喉结滚动时,他收敛笑意:“少主大人该不会是因为洛林那边毫无进展,就想着给无辜百姓强加罪名吧?” 话音刚落,冯平顿觉脖颈冰凉,待回过神时,剑锋正紧贴着他的脉搏。 “镖头!”“师父!” 牧仁手持剑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厉声道:“少主说了,不得讲多余的话。” 穆暄玑等了一会儿,才说:“行了,把剑放下。” 牧仁立马收剑退回原位。 穆暄玑接着道:“镖头倒是对陈家忠心,不像萨雅勒,使点手段她就全招了。” 冯平熟悉这种诱供的路数,目光不由往堂上那人脸上逡巡一阵,以期寻出些许破绽。 “冯某一概不知,那女人招了什么也与我无关。” “她招了‘墨石’。” 冯平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穆暄玑的视线:“什么墨石?我不知道!” 府兵们见此人软硬不吃,不知如何是好,纷纷看向少主等待下一步指示。 穆暄玑这边也在思索,对付此类老江湖难以攻心为上,唯有铁证如山方能攻破其心防,但眼下的问题正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冯平莫名从此刻诡异的寂静中觉出一丝不对,愈发确信这帮南溟人其实根本不知道,突然扣押镖队或许真是狗急跳墙了。 - 别院。 戚暮山摩挲着一匹布料,又拿近鼻间嗅了嗅,只闻到淡淡花香。 “大人,有刀没?” 城主迅速找来剪刀,眼看戚暮山拿起一块布就要剪,忙拦住:“哎,公子,您这样会破坏证物的。” “没事,还有很多呢。”戚暮山兀自剪开一刀,借着烛台火光,凑近观察剪口边缘。 失去彼此交织,丝线茫然散开。 很快他便接连剪了十几匹布,每剪完就拿起来检查开口处。 本就被府兵搜查时翻乱的布匹,又被戚暮山剪得七零八落,别院内一片狼藉。城主却忽地恍然:“公子难道是怀疑……有东西藏在布匹里了?” “是。”戚暮山剪布剪得手酸,刀口不够锋利,剪起来费劲,便停下来歇会儿,“但目前还没发现。” 城主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捡起一块布,向戚暮山要回剪刀:“我来吧,您手上还有伤呢。” 于是她一边模仿戚暮山方才的动作,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东西还能藏这里面……” 城主接着剪了几条,才刚把半箱布匹检查完,戚暮山觉得这样太耗时耗力不说,万一最后真没检查出东西,还白忙活一趟,遂制止了城主。 但城主苦于洛林劫案已久,一时竟认为戚暮山的猜测非常可行,不然怎么会一直都没被查出来? 戚暮山只好说:“这一箱少说也有几十匹布,十二箱也得有几百多匹。” 哪只城主忽然疑惑道:“十二箱?这里统共就十一箱啊。” “什么?” 戚暮山略微蹙眉,刚刚推门进入时,满地货箱四处散落,大部分是装布匹的,也有一些用来装其他货品。 锦绣混杂间,他一心要找出‘墨石’,并未在意货箱数量。 “布匹十一,茶叶四箱,陶器六箱,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在穆暄玑记录的卷宗里,兴运镖局每回押送十二箱布匹,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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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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