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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有年聊乡县地动严重,朝廷认为此地偏僻不足为虑,最后还是塞北知府和老侯爷调兵去救灾。”戚暮山苦笑道,“我少不更事,于塞北没什么建业,你要恨就恨我好了。” 冯平默不作声了,他恨吗?他真的恨当年牵连他不得不背井离乡的镇北侯,还是如今与南溟人站在一起的靖安侯? 戚暮山略微叹了口气,忽然后悔方才说出那番话,此时此刻跪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个帮陈术私运“墨石”的嫌犯罢了。 不及冯平答复,戚暮山朝一旁愣神的牧仁使了个眼色,便缓缓起身,对穆暄玑道:“等审完其他人,最后再重审他一次。” 穆暄玑蹙眉望着戚暮山:“你……” “江宴池和花念应该快到了吧?”戚暮山避开他的视线,兀自道,“少主先处理案子,我去等他们。” 穆暄玑顿了顿,转向城主:“大人,送公子回驿馆吧。” 城主立马应是,看戚暮山没有拒绝的意思,忙不迭推着他往外去。 - 夜里起风了,戚暮山不禁拢了拢袖子。 城主说:“公子刚才真是神乎其技啊,三言两语就把人全诈出来了。” 戚暮山不想城主看出异样,勉强笑了笑,努力克制喉间翻涌上来的气血。 城主毫无察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恭维的话。 但戚暮山根本听不进去,夜风吹得他周身发冷。终是在绕过墙角时,没忍住捂着嘴咳嗽起来,扶着墙滑落在地。 他不咳还好,一咳心肝肺跟着一起疼。 这可把城主吓了一跳,好端端一个人怎突然就不行了?该怎么跟少主交代啊? 她刚要察看情况,忽见戚暮山扶墙支撑的那只手被人握住。 “少主?”城主悲喜交加,“我什么都没干,是公子他突然……” 穆暄玑微微颔首,城主立刻会意噤声。 他攥着戚暮山冰凉的手腕,戚暮山已经不大咳了,但仍低着头,肩膀轻轻抽动。 “松手……”戚暮山闷声道。 穆暄玑觉出他语调有丝异样,倏而握住他掩嘴的另一只手,温柔而强硬地拉过来,果不其然看到拇指关节上的牙印。 戚暮山双手被缚,终于肯抬起头来,等着穆暄玑询问。 但穆暄玑什么也没问,端详了会儿他手上因忍痛咬下的印迹,便松开手,一把抱住他。 檀木香瞬间拥了满怀,也令他头脑清醒了些。 等戚暮山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时,余光瞥见城主担忧的表情,顾不得胃里作疼,有些窘迫、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出手,试探性地环住穆暄玑的腰。 回应他的,是骤然紧贴的胸膛,和袒露无遗的心跳声。 随后他听见耳边响起一声极轻极快的: “暮山。” 穆暄玑第一次这么叫他。 - 江宴池与花念等拿到黑骑准备的临时通行令后才出的城,出城后又跟卖马商讨价还价一通,抵达东泽时天都黑了。 两人简单与接待的城主寒暄几句,便匆忙赶去驿馆客房,见到戚暮山正安然无恙地喝粥,这才安下心。 但江宴池想起一路上问黑骑问牧仁,都支支吾吾地闪烁其辞,又发觉戚暮山脸色似乎憔悴了几分,立马质问坐在旁边给他换纱布的穆暄玑:“公子他怎么了?” 穆暄玑:“明早再说,他现在要休息。” 江宴池愈发觉得不对:“不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戚暮山放下勺子,略显疲惫道:“我真的累了。” 江宴池只好作罢,与花念默默离开房间。 戚暮山的伤口已经结疤,无需再涂药,穆暄玑很快给他两只手都换好纱布。 “胃好点了么?”穆暄玑问。 方才经郎中一诊,说戚暮山本就脾胃虚弱,加之夜里受凉,兼之心绪郁结,还因少食了一顿,故犯了胃痛。 那郎中倒是性情中人,得知戚暮山是为着处理镖局的案子没吃饭,可把穆暄玑给批评了一通。 “好多了。”戚暮山局促道。 郎中还特地嘱咐他今晚要尽早休息,穆暄玑确认他没事后便不多留,帮他熄灭屋内烛灯,准备拿走床边的烛台。 “那你睡吧,我回房了。” 甫摸到烛台,戚暮山忽而按住穆暄玑的手腕,仰头看他:“那什么……” “嗯?” 戚暮山别过视线:“今晚能……留在这吗?” 他越说越小声,却在寂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愈发狂跳,以及——穆暄玑的呼吸停止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穆暄玑才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说道: “好。”
第22章 鹅毛大雪絮絮飘落,转眼间青石路面便染上霜白,走在上面嘎吱作响。 那是戚世子随爹娘从塞北回万平后下的第一场雪。 和塞北的冬天比起来,万平的雪仿佛孩童间的嬉笑打闹。 但对常年生活在四季并不分明的溟国人来说,每到冬天都是一场煎熬。 “阿九!” 戚世子赶到质子府时,第一次从一个同龄人身上看到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憔悴。 少年跪坐在后院门口烧纸,一身单薄的冬衣,天生蜷曲的头发没怎么打理过,显得乱糟糟的。 少年循声望来,用生涩的昭国话开口:“世,世子?” 一旁撑伞的小宫女也忙跪下叩首:“世子金安!” “别跪了,快起来。” 戚世子在军营里看老侯爷与士兵们称兄道弟惯了,不习惯万平这些礼节,更何况那宫女看着比他还年长。 小宫女却不肯起来,伏在地上,声音微颤:“世子……小公子并非有意私祭,皆奴婢之过!” 宫中私祭是大忌,这点戚世子还是知道的。 但他不懂为何有这样的规矩,只是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红伞,顺便将小宫女扶起,随后来到阿九身旁为他打伞。 “这是烧给谁的?” “我阿母。” 阿九说话间,那双透亮如玉石的蓝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小宫女低头补充道:“回世子,今天是小公子的阿母,宸妃的祭日。奴婢曾与小公子讲过民间祭祖之事,小公子可能便也想祭奠母亲了。” 戚世子点了点头,发现阿九手上拿的并非纸钱,而是裁成小片的宣纸。 阿九注意到他的目光,于是说:“没有纸钱,只有这个。” 说着,往火盆里丢进一张,见戚世子没反应,就继续一张一张地慢慢往里放。 火焰在雪里摇曳,火光倒映在少年无神的眼眸里。 等所有宣纸烧完,阿九凝视着火盆呆坐了一会儿,起身捧来一团雪把火盆浇灭。 小宫女赶紧把火盆端走。 “世子,为什么过来?”阿九搓着被冻得通红的手。 戚世子见状脱下自己的狐裘,准备往阿九身上盖:“今天进宫省亲,我听到有人在说……哎,你先穿着嘛。” 阿九躲了一下:“不行,这是你的。” “没关系啦,我不怕冷的,这天气还没塞北初冬时冷呢。”戚世子硬是给他披好狐裘,笑道,“快走,咱们进屋去。” 裘衣内尚留有余温,阿九缩了缩脖子,半张脸埋进毛领里,只露一双眼睛。他个头不及戚世子,躲在伞下被人勾着肩膀走。 “有人在说,什么?” 戚世子当即变脸,哼道:“说要减少质子府的供暖物品,让质子活不过这个冬天,太可恶了。” 原话自然不止这些,但戚世子不会告诉他那些人之后是如何蛐蛐宸妃的。 阿九听罢垂下眼,眸光晦暗道:“他们杀了我阿母,还想杀我。” 戚世子看着少年片刻,不禁将人搂得更紧:“没事,有我在。他们要是敢再欺负你,你就让,呃,刚刚那个宫女叫什么来着?” “玉儿。” “对对,让玉儿姑娘来郡主府找我娘。” “郡主,不介意我?” “不会不会,我娘人很好的。” 戚世子点到为止,没再说下去。 进了卧房,阿九忙解下狐裘还给戚世子,戚世子倒随手往椅子上一丢,说:“这屋里也不怎么暖和。” “宫里煤炭还没送来,省着点烧。”阿九蜷在床榻一角,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团。 戚世子便坐到他身旁,朝他递出手:“我的手还热着。” 阿九略显忸怩,好半天才伸手放进戚世子的手心里。世子个头高,手指也长,直接把他整只手裹了起来,暖呼呼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戚世子忽然道:“阿九。” “嗯?” “你还难过吗?” “……” 戚世子听他不作声,以为说错话了,忙道:“我只是希望我能让你开心点。” 阿九摇摇头:“我没有难过,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真的吗?” “真的。” 说着,怕戚世子不信似的,阿九微微扬起嘴角,天青色的湖水下泛起浅淡笑意。 - 戚暮山醒来时,窗外天色微朦。 他躺在床上,任由思绪涌入脑中,昨晚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那个家伙的胸膛,心跳,和呼吸。 还有那句,今晚能留在这吗? ……不是!怎么就鬼迷心窍说出来了?! 戚暮山尴尬得抓耳挠腮,猛然一翻身,好巧不巧正迎上那人的目光。 穆暄玑正坐在床头写公文,发觉旁边有动静,便低眼看去:“醒了?” 戚暮山静默片刻,二话不说闷头蒙上被子,如果这是梦,请让他赶紧醒来。但穆暄玑却在外面边扒拉被子,边笑道:“怎么啦?睡一觉就翻脸了?” 昨晚穆暄玑答应留下后,戚暮山念他上次在拉赫打了两晚地铺,这回怎么说也不能再让人少主睡地上。 戚暮山长这么大不是没跟人同床睡过,若上次让他俩躺一张床,肯定没有关系,可这次尽管隔着两床被子,但情况还是不太一样…… 思来想去,他决定归结于玄霜蛊。 戚暮山拉下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笑得乐不可支的穆暄玑。 他显然刚醒不久,头发卷翘又凌乱,松松垮垮地散在肩头,纤长睫毛扑棱扑棱笑着,叫人可恶又可爱。 戚暮山道:“翻脸了能送我回瓦隆吗?” “不能。” 戚暮山朝穆暄玑望了片刻,蓦地心头一软,隔着被子闷声道:“昨晚,多谢了……” 穆暄玑挪开视线,搁笔放在一旁:“谢什么?我还得谢你帮忙呢,不然就被他们蒙在鼓里了。” 戚暮山指的不是冯平那事,但既然被穆暄玑岔开话题,便一骨碌爬起来,看他手里拿的公文:“起这么早写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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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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