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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段毅的目光悲伤而决绝,“都是为了殿下的大业。” 他拔出剑,毅然架到脖子上。 几乎同时,牧仁一个箭步,劈剑削去。 可终究晚他一步,在牧仁砍下他手臂的那一刻,他已经自刎了。 黑骑们失魂落魄地看着三具尸体:“牧副官,少主他……” 牧仁色如死灰,深呼吸了一口,声音沙哑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取出一只从未启封过的信号弹,拉开引线,举向上空。 火星撕裂夜幕,红光刺眼。
第30章 洛林。 孟禾眼巴巴望着远处山头火光冲天, 自己只能和城主府兵原地干等,焦急地来回踱步:“还没消息吗?” 正念叨着,一名府兵忽的说道:“大人, 那边有人过来了。” 孟禾快步上前, 看清火把下映着的脸庞, 问:“丽达姐?你们怎么下来了?” 狄丽达又走近了些,他才发现身后还跟着一群陌生的昭国姑娘, 以及护卫在最后头的另一位女黑骑。 “这些是义云寨里的姑娘, 戚公子托我们救她们出来。”狄丽达说。 狄丽达简单说明了下情况,孟禾曾听周信讲起过义云寨的日子,便明白过来,随后叫来几个府兵帮忙搭篝火供姑娘们取暖。 接着孟禾又找来随行干粮,交给狄丽达和另一女黑骑分予她们。 她们刚从义云寨逃出来,对陌生男人固然有所畏惧, 更不用说还是个异国男人了,因而孟禾自觉不去打扰。 十六个姑娘围坐在四堆篝火旁,吃着两位女黑骑分给她们的干粮, 对眼前嘎吱摇曳的火焰还有些恍惚,仿佛做梦一般。 但穿林而来的暖风又在提醒她们, 她们终于出来了, 不用再忍受义云寨内那刺骨的山风了。 想到这, 几个姑娘忍不住靠在同伴肩膀上低声啜泣起来。 狄丽达来到方世乐身边坐下,从这名年轻少女在山寨大门时的举动看来,她应是这群姑娘的主心骨。 狄丽达微微一笑:“阿妹, 怎么称呼?” 她抱着膝盖:“我叫方世乐。” “世乐,名字很好听呢,是一世安乐的意思吗?” 方世乐勉强笑了一下:“是, 姐姐你怎么称呼?” “叫我丽达姐就行。”狄丽达注意到她手中干粮没有动过,指了指道,“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方世乐摇头:“现在不想吃。” “哦,还在想山寨上的事吗?” 方世乐再次摇头:“我在想,在义云寨待久了,不知道以后该干什么了。” 狄丽达有些意外,想不到她年纪和阿妮苏一般大,想事情倒也挺有远见,沉吟片刻道:“……你还这么年轻,以后可以做很多事呢。” 方世乐转头注视着狄丽达的眼眸,从前只道听途说南溟人长相怪异,如今亲眼得见才知世上真有像海水一样蓝的眼睛,而且一点也不奇怪。 她说:“我们会被送回昭国吗?” “我们需要你们记个口供笔录,所以会暂且把你们安置在南溟,等案子结束之后再联系昭国官府送你们回去。” 方世乐顿了顿:“那如果我想留在南溟呢?” 狄丽达微愣,想起周信说过在义云寨的大多是被昭国赶出来的流民,哪怕遣送回国,也无家可归。 不过看这些姑娘,不像是犯了事潜逃出来的。 于是她说:“这得问少主,若你真有这个意愿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他。” “谢谢。” “没事,南溟早几年就欢迎外国人移居了。”狄丽达低吟一声,“不过你真不打算回家吗?” “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带着我的表姐。”方世乐看向身旁的萧二娘。 萧二娘则对狄丽达回以微笑。 “为什么要逃?”狄丽达接着道。 方世乐抱膝抱得更紧了:“……我娘只生下我这个独女,我爹说我断了他方家香火,不能传宗接代的养着也是赔钱……” 狄丽达奇道:“阿妹你先天不育吗?” 方世乐更奇:“啊?什么不育?” “就是天生的就生不了孩子。” 方世乐脸红道:“我不知道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你不能传宗接代?”狄丽达认真道,“而且是你娘生了你,这话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爹说吧。” 方世乐怔住了,像是听了一段惊世骇俗的言论,好半天才说:“好像,有道理……丽达姐,在南溟,女人的地位是不是都比男人高?” 女人男人的这个问题狄丽达倒没想过,遂思索道:“也不能这么说吧,大部分时候我们只看能力如何,才能出众者,自然会受人青睐。” “那还有什么时候?” “除了刚说的传宗接代,就是立王储的时候。按传统会优先传位给公主,不济再传少主。” 萧二娘闻言不禁感慨:“原来公主真的可以当女皇啊。” 狄丽达笑道:“为什么不可以呢?不过我们不这样叫,对女国王要称帕尔黛。” “帕尔黛……听起来像个人名。” “确实是个人名,在古溟国传说里,她是一位带领被奴役的族人逃出生天,找到这片土地安居乐业的神女。” 萧二娘托着下巴看向方世乐:“乐乐也是这样啊。” 方世乐喃喃道:“哪有,最后不还是被人救了……” 狄丽达却笑说:“阿妹的勇气,足以与帕尔黛相当。” 方世乐若有所思地啃了口干粮。 …… 须臾,孟禾又等到几名黑骑折返,但人数不多。 “什么情况?” 为首那人摇头:“镖师跑了,少主带人去追了。” 孟禾啧声叹道:“那‘墨石’呢?” “烧了。” “烧了?” “是,他们用‘墨石’点燃了山寨。” 孟禾一惊:“难道说‘墨石’就是……少主没事吧?戚公子呢?” “少主没事,但戚公子……”那人有些为难道,“我们本来抓到了两个镖师,结果他们还有一个同伙放了烟雾弹来救人,戚公子也不知去向。” 孟禾沉默了好一阵。 本就是黑骑破例带使臣外出查案,若再创让使臣在外遇难的先例,那他们就等着解甲归田吧。 他不由抚额道:“希望这是今晚最糟的消息了……” 狄丽达在旁边听得忧心忡忡。 方世乐不懂南溟语,但看他们表情,大概猜出是山上出了事。想到此前受过那两人的恩惠,也不免担心起来。 “但愿吧,愿帕尔黛保佑……” 黑骑话音未落,便在孟禾惊恐的蓝眼中看见一点赤红。 他猛然回首,只见暗夜中,那抹血光染红整片山坡。 孟禾瞬间清醒,迅速拉响信号弹。 比起提头回去见陛下,他现在宁愿解甲归田了。 方世乐不解地望着头顶两道红光:“丽达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狄丽达脸色苍白,哆嗦着帮她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无力道:“那是,少主遇难的信号。” - 周遭的虫鸣声戛然而止,流云缓慢,无穷无尽的风声拉着戚暮山下坠。 死亡于他并不可怕,他还记得当初玄霜蛊刚发作时,每一次醒来又要靠疼痛才能昏睡过去,都是在一次次接近死亡。 他早该习惯这种感觉,就像习惯这具孱弱的新躯体一样。 但当戚暮山看到穆暄玑跟着跳下时,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要! 他这两个字没能喊出来,那双幽蓝的眼睛已近在咫尺,穆暄玑抓住了他的手。 刹那间,穆暄玑将刀尖对准崖壁裂缝,狠劲插入,带着两人沿崖壁急速下落。然而这把卷了刃的旧刀无法又被这般急剧磨损,又再承受他俩的份量。 穆暄玑感到手心里的指尖正一点一点滑落。只要松开手,等刀刃撞在裂缝的末端,仅凭他一人的重量应能勉强悬在崖壁上。 只要他松开戚暮山。 下一刻,穆暄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尖泛白,决然地将那只手攥紧。 刀刃与石缝间擦出无数火花星子。 ——噌! 长刀撞在裂缝末端的瞬间,刀刃当即变形,刀柄颓然折断,突然减速产生的巨大冲击力险些扯脱穆暄玑的手臂。 唰! 山崖下是丛聚的洛林,两人一头扎进树里,密密麻麻的树枝无情撕扯着他们的身体。就在戚暮山将脱手之际,穆暄玑猛然抓住他胳膊,将人拉近自己。 戚暮山立刻勾住穆暄玑的肩膀,手里还紧紧握着玄铁剑。 漼错枝桠极力给二人提供缓冲,但终究因为高度有限,没能接住。 撞在峭崖的前一刻,穆暄玑抱紧戚暮山的头,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从近乎垂直的倾斜山坡滚落。 须臾,不知滚了多远、多久,斜坡似乎在变得平缓。穆暄玑身上扎着枯枝落叶,被碎石啃咬着皮肉,喉间突然涌上粘腻发烫的血液,扼得他喘不上气。 但他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头脑清醒,不能死,你我都不能死…… 扑通——! 冰冷又湍急的河水顷刻间冲刷掉口腔内血液,同时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二人。 几乎在后背接触到河床的那一刻,游鱼、耳鸣、寒冷、窒息,所有细节犹如此刻的流水般,钻进穆暄玑的伤口,凿入他的骨髓。 十多年过去了,他的身体仍记得被人捉弄着推下水的阴影,如今比求生本能先袭来的,是那时的恐惧。 只是这回,那时救他的人也一同沉入了水底。 可如果我放弃了,戚暮山怎么办? 穆暄玑想着,忽然感到身体正随水流漂动。 随即他意识到不止是流水,还有另一只手在推着自己。 霎时,穆暄玑屏住气,拼劲全力将怀中人向上托举,终于远离河床,配合着努力向河岸游去。 眼见愈发接近河面,他紧抿嘴唇,痉挛的肺叶迫切需要他换口气。 就在戚暮山摸到河岸的瞬间,穆暄玑控制不住张嘴,河水伺机大量灌入,侵占他的意识。 他感到眼前阵阵发昏,四肢冰冷麻木,仿佛要再度沉入黑暗之中。 突然,一只熟悉的手,亦如当年一样,拽住了他的衣领。 - 拉赫,织物楼。 萨雅勒半卧在软垫里,正闭目养神,两条柔软的蜜色长腿搁在阿慈腿上。 少年面颊微红,始终低垂着目光不敢抬起,只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捶腿的力道上。 忽而珠帘摇曳,沁姐叩门而入,说道:“楼主,洛林那边动手了,是红光。” “哦?”萨雅勒缓缓抬眼,“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是黑骑的信号。” 萨雅勒轻笑道:“好,和那位大人说一声,差事已办完,记得把账结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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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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