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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是多行?” “就是……城主对卑职有提携之恩。” “哦,怪不得。”戚暮山摩挲着椅榻皮革,忽而没头没尾道:“你那夜喝的什么酒?” 巴彦呼倒抽了口气:“……烧刀子。” “烧刀子,性子够烈,怪不得喝得你不记事呢。”戚暮山眼中倒映出幽暗烛火,“不过,倒是没把城主的嘱托喝忘了。” 巴彦颤声道:“什么嘱托?我不知道。” “应该是嘱托你以醉酒为借口,揣着明白装糊涂吧?”戚暮山稍稍坐直身子,“借酒遮掩固然是好计策,尤其对你们来说。” 他拿起旁桌的瓷壶与琉璃盏,边倒边说:“值更时禁酒,你们那晚却饮酒至醉,想必并非初次破例,换作其他人倒能勉强糊弄过去,只可惜,海城主选错了人。” 江宴池接过倒满的琉璃盏,小心端到巴彦面前。 “因为你其实并不会喝酒。” “……” 窗外钻了些亮光进来,照出巴彦沾了酒渍的外衣衣襟,以及异常干净的內衫领口。 戚暮山:“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吧。” 江宴池举近琉璃盏:“请吧。” 巴彦踌躇着接过酒盏,感到十几道视线都扎在他身上,双手不易察觉地轻微发抖起来。 最后,许是顶不住穆暄玑的目光,他如赴死般,仰头一饮而尽。 温凉清夜滚过喉间,巴彦瞳孔骤缩:“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只见戚暮山拿起瓷壶,往近前的琉璃盏里倒了半盏,浅浅啜饮一口。等他慢条斯理地做完这一切,才说:“白水。” 此言一出,巴彦瞬间泄了力。 戚暮山又呷了一口,说:“你连酒气都辨不出,怎会因醉酒误事?替人顶罪,也该编个像样的理由。” 须臾,巴彦终于缓缓抬头,看向穆暄玑,穆暄玑冷着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他说:“那晚海城主令我们严进宽出,我心有疑惑,但见同僚们都无所谓,只当是自己多心。可等到黑骑被一伙人追出城外时,他们竟拦着叫我别多管闲事,我便知事情不对,准备上报城主,不料城主以我姊妹要挟,无奈之下我只得听命揽罪。” 静默了许久的穆暄玑道:“你现在不必担心了。” “卑职明白。”巴彦如释重负地闭上眼,苦笑道,“请少主动手吧。” 穆暄玑道:“我的意思是,喀里夫马上要换城主了,你的姊妹还是能继续任职的,这点你大可放心。” 巴彦倏地睁眼,错愕地望着穆暄玑。 “等抓到其余的人,我自会处置他们,至于你,就在狱中反思吧。” 禁军收了刀,巴彦顿时长呼一口气,俯身道:“谢少主。” “带下去。” “是。” 忽听一声低咳,穆暄玑立刻望向角落。 戚暮山喝呛了水,正握拳抵嘴低声咳着,花念忙拿过他手中茶盏放到桌上。 穆暄玑见状下意识要过去,江宴池却先他一步上前,轻轻拍起戚暮山的后背。 另一边抱手倚墙的穆摇光也望了过来。 穆暄玑霎时顿足。 ——他又怎会不知溟昭两国的利害关系? 十四年前战败,旧都被夺,故土不再。 母亲冻死冷宫,外交臣们卑躬屈膝,才换得质子一线生机。 纵使昭国新帝颁布新策,相约互派使臣以明面上使两国和好如初,可其中又藏着多少试探? 更别说如今墨石的出现。 戚暮山缓过了劲,止住咳声,像是觉出他心中所思,心照不宣地回望向穆暄玑。 穆暄玑想起来,在万平那被世人遗忘的质子府里,天空永远被朱墙所遮蔽,阳光似乎永远无法照进,只剩触手可及的阴霾,将他囚在冰冷的门扉后。 直到某天外面来了个人,大片大片的明媚阳光便也随着那道身影一同闯了进来。 两人初遇时,他正被几个小太监捉弄,因为那会儿还听不太懂昭国语,只能从听懂的只言片语中猜出是想叫他去御花园找什么人的香囊。 他以为是帮忙,于是听话地找到了水池边,刚要伸手去够,被人使劲一推后背跌入水中。 他不记得在水里泡了多久,只记得池中的鱼很美、水很清,像阿帕在王宫里养的鱼池。 最后没等到他去见父亲,就被那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戚世子从水底捞了出来。世子是个碎嘴子,叽叽喳喳吵得他耳朵疼,他有时想着还不如当初淹死得了。 但若哪天真没了这动静,反倒要茶饭不思了。 有回他和戚世子坐在质子府门口的石阶上,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两人不知聊起什么,戚世子忽然说:“我以后也要成为我爹那样的将军。” 他默默苦笑,心道溟国就是被你们的一个女将军率兵进攻。 然而少年托着下巴,仰头望向橙红的长空,乌黑的眼眸里映着金灿光芒,接着道:“做一个让天下人太平、只聚不散的将军。” …… “将军!” 禁军突然惊呼一声。 穆暄玑如梦初醒地闻声回头,入眼赫然是巴彦倒地的身影。 他惊愕地看着穆摇光收剑入鞘:“……哥?” “阿古拉,你太仁慈了。” 穆摇光掀起眼帘,火光在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目光冷峻又淡漠地看了穆暄玑一眼。 “你这样会步了姑母的后尘的。”
第53章 旭日初升, 染红喀里夫的半边天。 城主府官员们陆续前来,却见平日应由府兵看守的大门前,列队着一众摇光军。 他们心下疑惑, 但听摇光军的副将苏赫说不影响办公, 因而便犹犹豫豫地进去了。 路上偶然碰见熟悉的府兵, 想上去询问,对方却闪烁其词, 加紧步子离去。 “奇怪, 今天是怎么了?” - “海勒德跑了。” 牧仁同黑骑们抱着大堆文书回到堂屋时说道。 “他的妇君倒是还留在府中,说是昨夜自我们到来后,他就没回来过。我们搜出来他书房和公堂内的账本、籍册、公文、书信,应该全都在这了。” 黑骑把各式文书往桌上一扔,散乱铺开。穆暄玑微微颔首:“查仔细了。” “明白。” 海勒德已毫无疑问地潜逃了,接下来只需进一步找出罪证坐实其罪名。刻不容缓, 黑骑和禁军各自分工,揽走文书查阅。 这时穆摇光从外面进屋,他刚将托娅送去客房休息回来, 在忙活的众人中找到穆暄玑,走过去, 说:“阿古拉, 这些交给我吧。” 穆暄玑正翻阅公文文书, 头也不抬道:“不用。” “你赶路赶了一天一夜,还没阖过眼。” “不累。” “还生我气呢?” “没有。” “……” 穆摇光对这个堂弟有些头疼,好在穆暄玑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从护腕里掏出一张玉笺,终于抬起头来:“哥,你看看这张纸。” 穆摇光接过信纸, 展开一瞧,又翻来覆去端详一番:“这是明镜堂的明镜澄纸。” “明镜堂?” “嗯,明镜澄纸是其家独门秘制,整个溟国只此一家,虽不如比你平时用的澄心堂纸,但即使只去采买一刀,也需记录进册。” 既有采买名册,那就好追查了,穆暄玑略作思忖,点头道:“行,我待会去一趟。” 穆摇光道:“要我和你同去么?” 穆暄玑又把公文文书塞到他手里:“不了,你帮我查这些,找找有没有和这张纸上的字迹相仿的。” 穆摇光静默片刻:“……好。” 穆暄玑两手空空一身轻,转头把戚暮山从一群查账的黑骑当中揪出来:“走了。” “等会。” 戚暮山拿着账本不放,穆暄玑便挨过去看:“哪里有问题?” “你看这。”戚暮山指了指,“六月初八这天,有一笔与织物楼的开支不大对劲。” 穆暄玑粗略扫了一眼:“怎么不对劲?” 戚暮山噼啪拨响算盘,说:“你看,生绢三千匹,每匹一千三百铢,细锦绸五千匹,每匹四千铢,蝉翼纱一千匹,每匹五千铢,云锦一千两百匹,林罗锦一千匹,虽未写明单价,但参照先前行市来算,再加拉赫七十税一与运钱,统共四千五百一二两。” 他“啪”地停住指尖,点着账本角落:“但这里记的却是七千三百五十八两,多了两千八百两,问题估计就出在云锦和林罗锦上。若对其单匹布价翻一倍,依旧对不上账,如若不是萨雅勒开价开到每匹两万铢,就是这两种布匹中还参杂了其他东西,致使原先布价翻涨一倍多,而这多出来的数目,又与兴运镖局多出来的那部分几乎吻合。” 戚暮山放下账本,看向穆暄玑:“由此断定,与萨雅勒在喀里夫牵头的正是海勒德,而那批丢失的墨石,也正是被海勒德转移了。” 话音落下,堂屋内异常安静,唯留羽毛笔在文书上疾走的沙沙声。抬眼望去,发现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除了狄丽达。 戚暮山感觉她手里的羽毛笔都快要擦出火星子来了。 等到她终于停笔,穆暄玑才开口:“记完了?” 狄丽达道:“都记下了,少主。” 穆暄玑毫不避讳地搂过戚暮山肩膀,说道:“公子,别当什么靖安侯了,来瓦隆当税官吧。” 戚暮山失笑摇头,把账本递给旁边目瞪口呆还在拨弄算盘的黑骑,转移话题道,“你刚刚说要去哪儿来着?” 穆暄玑遂搂着他往外去:“明镜堂。” “那走吧。” 穆摇光目送两人离去,不禁轻叹一声,嘴角微动,随后继续低头翻查公文,一手拿着玉笺比对。 明镜澄纸几经转手,又被反复折叠,却仍毫无磨损,崭新依旧。 - 城主府官员从前门进来,为了不引人注目,穆暄玑带着戚暮山去到后门。 后门已备好马车,几名摇光军正等候在车旁。 其中一位与穆摇光身形相当、额间绑着头巾的男子朝穆暄玑行礼:“见过少主,末将苏赫奉摇光将军之命,任听少主差遣。” 穆暄玑略一点头:“有劳。” 苏赫退开一步,没管戚暮山为何也在这,摊手指向马车:“少主请吧。” 两人在狭窄的车厢内挨着彼此坐下。 等到马车启程,穆暄玑还穷追不舍道:“我说真的,你真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我在万平公务清闲,每月能领八十贯的俸禄、五十石的禄米,这还不算那些杂七杂八的添支,日子过得蛮好的。” “瓦隆最低俸禄都有七十贯。”穆暄玑伸出两根手指,认真道,“黑骑的副官们每月能有一百二十贯,添支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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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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