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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暄玑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禁军和摇光军清扫现场,摇头道:“没有。” “喀里夫夜里风大,别着凉。” 牧仁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擦去他鬓边多余的药膏。 对付乱民不比对付山贼容易,他们在人数上呈压倒性优势,更别说还要分神抓“客人”,就连禁军都力不从心。 因此最后被抓获的,只有负责与府兵接应的女人。 牧仁往旁边瞟了一眼,另一名黑骑正在给女人包扎伤口,原本扭曲的手肘已被接回原位。 “她就是林格沁。”穆暄玑说道。 穆摇光也望了过去,恰迎上林格沁的视线,短暂对视后,便收回:“想不到能从瓦隆逃回喀里夫。” 穆暄玑记得戚暮山曾说林格沁还有利用价值,应当不会轻易被放出瓦隆,但现在她不仅出现在喀里夫,还被当场抓获了,究竟是已成弃子,还是刻意为之? 他转头盯着林格沁:“你还记得蒙克么?” “记得。”林格沁回答得干脆。 “他是谁?”穆暄玑顿了顿,“你又是谁?” “他是我背信弃义的夫郎,我是他的妇君。” “海勒德教你这么说的?” “……是。” 穆暄玑一哂:“萨雅勒的死士,瑶音乐坊舞班班主,海勒德在里坊的线人,你的身份还挺多。” 林格沁皮笑肉不笑道:“身份多,不压身。” “哦,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不知道的?” “你猜呢,少主?” “不猜。” 穆摇光有些看不下去,伸手把穆暄玑的脸转回来:“多说无益,浪费口舌。” “至少她也指认海勒德了。”穆暄玑叹道,“眼下还是及早抓住海勒德要紧。” “我会加派摇光军搜查,黑骑的事你别太担心。”穆摇光瞥了眼林格沁,“不过可以先把她带回城主府交给戚公子。” 穆暄玑不禁挑眉:“现在不怀疑了?” 穆摇光嘴角轻微上扬:“怀疑,但不能因为疑人就不用人。” - 乱民来势汹汹,然一旦被制伏后便溃不成军,经过一番审问很快就交代了他们是受“帮主”所命。 里坊虽小,五脏俱全,自然有拉帮结派的,大大小小算起来约有十几个,不过势力最大的两帮各自盘踞南北两方。 牧仁问道:“你们帮主呢?” 被问话的帮众往一排蒙布的尸体望去,颤声道:“那边,左手起第三个。” 牧仁:“……” 穆暄玑便问穆摇光:“你认识吗?” 穆摇光道:“那个人叫哈达,不大认识,只不过上次里坊暴乱时我解决了他们的前帮主,这才让他得以上位。” 此人应不是被乱剑杀死的,毕竟死者的嘴巴最严实。穆暄玑略作思忖,转而问:“南派的那个帮主叫什么?” “胡尔奇。” “这里有没有她的人?” 穆摇光扫视一圈,摇了摇头:“没有。” 今夜这般动乱,南派帮主不可能不搅这趟混水,为保万全起见,穆暄玑仍派几人去南里坊走访追查一趟。 禁军和摇光军还在收拾残局、挨个审问,穆暄玑连着两晚没阖眼,趁着这片刻空闲,被牧仁“以下犯上”地摁在一块还算干净的草堆里休憩,而后默默守在旁边。 四周人声嘈杂,各种腐烂腥臭的气味混杂,加之勾栏里飘出消不散的酒气,熏得穆暄玑昏昏沉沉,迷糊间倒也涌上困意。 也不知城主府那边情况如何了,他想道,便放任思绪翻滚。 应该一切顺利吧? 然而未等穆暄玑彻底睡去,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分外刺耳的声音:“将军不好了!城主府适才遇袭,礼司长和海勒德的妇君被劫走了!” “什么?”穆摇光顿时皱眉,“伤亡如何?” “都是轻伤,无甚大碍,刺客已诛半数,余党逃窜后,监军命我等追击。然末将恐其声东击西,便擅自分兵回防城主府,率余部追至里坊,不料半道竟跟丢了。” “可知刺客模样?” “他们皆蒙着半脸,身着黑衣,披挂轻甲。” 穆摇光沉思道:“……行,你们先回城主府待命。” “是。” 待那摇光军离开,穆摇光回头望向穆暄玑,后者紧闭双眼,眉头微蹙,看起来是彻底睡不着了。 - 偌大的户司仍有三两官员在值更。 戚暮山出示了黑骑的搜查令,户司官员这才答应放人进去。 然而存放户籍的库房被重锁层层把守,钥匙在户司长手上,户司长这会儿又早早放衙不在府中。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刚准备暴力砸锁,忽听“咔嗒”一声,见是江宴池使“巧劲”开了锁。 帮他照明的女黑骑眨了眨眼:“你……” 江宴池忙说:“别那么看我,我可是正人君子。” 戚暮山见怪不怪道:“我可以担保,他绝对没干过偷鸡摸狗的勾当。” “……” 众人进入库房,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了几声,这里看着尘封多时了。 库架林立,戚暮山举起油灯靠近手边库架,层层整齐地排列着一份份籍册。 他问身后的官员:“摇光军的籍册在何处?” 官员对他有些犹疑,但黑骑的搜查令在此,见令如见人,于是作了个手势:“大人随我这边来。” 他们深入库房,须臾来到一排杉木库架前,这里存放的便是所有摇光军的籍册。戚暮山留下花念、江宴池和随行的摇光军,又吩咐那三个黑骑找寻近来喀里夫失踪百姓的籍册。 “公子找这些是何意?”女黑骑问道。 “今早外出时偶然看到街边有寻人启事,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戚暮山说,“我们四人找起来快的,你们也别闲着。” 三名黑骑点头应是,没再追问,随后各自分工散去。 虽是来调查高赞格,但戚暮山此行也是为搜寻那些失踪者,现如今海勒德既能动到摇光军头上,在喀里夫怕是只手遮天,戚暮山直觉城内的百姓失踪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半晌,那摇光军捧着一本籍册喊道:“大人,属下找到了。” 他喊完才意识到不对,但戚暮山已接过他手里的籍册翻看起来——高赞格,生于海上,年少起耕海为生,后做了六年海寇,主要活动于西海那边,直到九年前因投诚官府并上缴船只炮火立功,得以上岸登籍造册,落户喀里夫。之后参军入伍,成为了喀里夫的水师士兵。 时间、地点,都与海勒德早年经历相仿,除了籍册里管高赞格叫海寇,而穆摇光管海勒德叫海商。 海禁严时则为寇,放宽即为商,一寇一商,本质上并无多大差别。 而且,六年海寇,九年参军,高赞格在刀尖舔过血,出手极其狠辣,花念和狄丽达联手才勉强与之相敌,可见是个相当棘手的家伙。 海勒德能将其策反,简直是如虎添翼。 那摇光军见戚暮山盯着籍册,半天没有说话,眉头倒是逐渐皱起,便试探性地问道:“大人,这里头可有什么问题?” 戚暮山合上籍册,还给他:“没问题。” 摇光军将信将疑,悻悻把籍册放回原位,怎么看都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 此事暂毕,他们很快寻着不远处的光点找到黑骑。 戚暮山:“你们找得怎么样?” 女黑骑递来几本籍册:“找到了一部分。” 花念在一旁打灯,戚暮山接过籍册翻阅。 等手头几本看完,黑骑又接着找出一些,如此反复,统共找出来有十多本——但这还只是半年来失踪并上报至官府的。 再观那些失踪者,男女都有,出身各异,大多正值青年。 戚暮山忽地指尖一顿,端详着一个盐商之子的名字,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明镜堂的名册上见过其落款。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他倏而觉得先前查过去的两三个人名也熟悉起来了。 “先别找了。”戚暮山说。 黑骑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看向戚暮山,听他接着道:“我有个问题,各位年岁几何?” 女黑骑困惑道:“……二六?” 另两个黑骑挨个道: “二四。” “二七。” 戚暮山思忖了一会儿,嘀咕道:“原来如此……” 女黑骑不禁道:“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为了确定一件事。”戚暮山低吟一声,“我想我知道海勒德在哪了。” - 东方既白,天际堆叠的云山却愈发阴沉。 禁军沿路询问了附近里坊民众,借着刀剑上干涸的血痕,邻里比先前配合不少,加之有摇光军在驻守外围,得以缉拿四名“客人”而归。 其余人等试图垂死挣扎,最后都被就地正法。 林格沁大概是他们的头领,他们被带回时,纷纷往林格沁那边望去,眼见头领也未能逃脱,便放弃了抵抗。 穆暄玑短暂休整后,眼底血丝褪去几分,靴底碾过带血的污泥,走到他们跟前,腰间短剑映着每张惶恐的脸。 “老实交代,昨夜偷袭,是谁的命令?” “是……海城主。” “他现在在哪?” “城主只派人传信告诉我们在此埋伏,未曾露面……我们也不知道他在何处。” 穆暄玑在四人脸上逡巡一阵,却见他们心虚避开视线。 忽然,他余光瞥见其中一人似偷偷瞟了他一眼,然而等他看过去时,那人又慌忙移开。于是来回踱步几步,才停在那人跟前,蹲下身问道:“你有话要说?” 那人低眼摇了摇头,又快速看了他一眼。 穆暄玑会意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那人点了点头。 “你们在哪劫走的黑骑?” 他回头往巷道望去,那个方位正是禁军在地图上标记的方向。穆暄玑正要追问,蓦地看出一丝端倪:“你不会说话?” 摇头。 “识字么?” 又是摇头。 穆暄玑打量另三人一番,最后还是看回身前的哑巴:“你知道黑骑被带去什么地方么?” 这回他终于点头。 穆暄玑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直直盯住他,他却没有躲闪。 过了须臾,穆暄玑起身,望向林格沁,对身后禁军吩咐道:“这三个人,还有她,押至狱中。” “那他……”禁军看向地上跪着的哑巴。 穆暄玑:“给他松绑。” 禁军:“是。” 林格沁被身边两名黑骑拽了起来,拖着走向禁军,经过穆暄玑时,她忽然开口:“少主。” 穆暄玑直接无视了她,等着禁军解开哑巴的绳索。 林格沁脚步不停:“少主,戚公子他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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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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