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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是让戚暮山自己选,女侍们又各自拿起一件在他身上比划来比划去,争着“你那身不行,这身合适”、“哪里不行,明明跟少主穿得是互补色”…… 好不容易换完衣服了,就在戚暮山以为可以结束了时,却被女侍们推到妆镜前,接着两边男侍拿着刷笔蜂拥而上,往他脸上涂脂抹粉。 这还没完,照南溟的习俗,珠玉银饰是必不可少的,戚暮山好说歹说才让侍者给他佩上了尽可能利索但在他眼里依旧繁琐的饰品。 等侍者们乱中有序地把戚暮山捯饬完,宫车恰至驿馆门前。 来接人的牧仁看到戚暮山时,都不禁愣住:“公子,您今天……还挺不一样的。” 戚暮山干笑道:“啊,都是宴池的主意。” 牧仁:“哦,是吗?哈哈,宴池兄弟还真深藏不露啊。” - 初秋夜晴,月正明。 驿馆到王宫没多少路途,但牧仁看出戚暮山好像有些不自在,以为是只有自己和他共乘的缘故,于是说:“公子,少主下午在给黑骑作训,所以抽不开身过来。” 戚暮山拨弄着腰链上的玛瑙坠子,问:“牧副官这是提早下训了?” 牧仁笑道:“没,这几日黑骑轮值休假,今日正好是我,少主特地嘱咐我要提前点过来。” 戚暮山了然颔首。 牧仁接着道:“不过,宴厅这会儿应是布置完毕了,我们到时应正好。” 戚暮山忽觉不对:“宴厅?是哪?” 牧仁并未觉得不对道:“就在主殿,平日陛下举办家宴用的,使臣宫宴届时会另行安排在其他宫殿。” 戚暮山顿住指尖,沉默了好一会儿:“……今晚除了陛下和少主,还有谁?” 牧仁:“还有小公主,天璇公主一家,天枢亲王夫妇……公子你摘链子做什么?” “太重了。”戚暮山叮零当啷地解下项链腰链,随后问:“有茶水吗?” 牧仁疑惑:“……有?” - 宴厅。 穆天权看了眼穆暄玑与穆玉衡之间的空位,问:“他可有收到请柬?” 穆暄玑道:“应是收到了,本想今早下了朝会就给他,但卜多吉直接把人送出宫,我只好托人送去驿馆了。” 穆天权哂道:“哦?我还以为你会再去趟驿馆确认一下呢。” 穆暄玑弱弱道:“我去文书楼理卷宗了。” 一旁的穆玉衡没忍住笑,揭穿道:“王舅,阿古拉跟我说他上午去到驿馆,驿馆的侍者拦着他说戚公子不在。” 穆天权不由道:“又不在吗?” 穆天璇道:“下朝时我听多吉在同远白谈论戏楼,想来是出街去了。” 穆天权:“嗯,也快酉时了,若是再等不来,我们……” 叩叩。 众人循声望去,是丘林。 但丘林没有进来,只在门口说道:“陛下,戚公子到了。” 话音甫落,一名男侍便引着一人进入。 遥见来人半束发髻,身着茶白广袖,外披浅葱比甲,正款步而来,颀身玉立,纵生羸疾,形容疏朗似明月入怀,步履萧肃若松下风起。 待到走近,戚暮山拱手行礼道:“抱歉,外臣来迟了。” 穆天权微笑道:“尚未酉时,何谈来迟?公子快坐吧。” 戚暮山在男侍的示意下来到穆暄玑与穆玉衡之间的空位落座,随后快速打量一眼餐桌众人,国王坐主位,长辈晚辈分坐两边。 他方欲抬手,忽被旁人覆住手背,缓缓按下,已到嘴边的请安也止在喉间。 穆天权将两人的举动尽收眼底,清嗓道:“公子不必拘谨,再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天璇公主和天璇王婿,那两位是天枢亲王和天枢王妃,想来都在鉴议院见过了。公主与少主就不多说了,还有玉衡。” 他边说,侍者边将餐盘摆放上桌,盘中仍冒着热气,半数昭国菜式,半数南溟菜式。 摆完菜肴,接着端上酒水。 侍者在戚暮山手边放下一坛白玉瓷酒时,戚暮山顿觉格外眼熟。 见他盯得若有所思,侍者又在他桌前添置酒烫子,开口道:“公子,这是梅千客栈掌柜亲酿的梅花酿清酒,她可是王室的供酒商呢。” 果然,就是他第一次去梅千客栈时何玉送的那坛酒。 等侍者退下,戚暮山稍微侧身,刚低声唤了句“穆老板”,穆暄玑立马附耳过来。 “嗯?” 戚暮山不想他这么明目张胆,偏过脸,瞥见穆天权扬起眉毛望来一眼,复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同穆天璇说话,便悄声问:“之前是你让何玉送酒的吧?” 穆暄玑像是不记得这事了,沉吟一阵,才点了点头,随后顺手拿走戚暮山的琉璃盏,提起玉坛,慷慨地倾入半盏花酿。 戚暮山接过温热的酒盏,轻声道谢。 阿妮苏见状略奇,说:“哥,我也要。” 穆暄玑于是再给妹妹倒了半盏。 接着穆玉衡探手绕过戚暮山,说:“阿古拉,我也要。” 穆暄玑盖上玉坛,递了过去:“给。” 穆玉衡:“……” 小酌怡情,加之看这仨兄弟姐妹玩闹,戚暮山也不禁失笑。 他少时随郡主娘亲进宫参宴,杯光酒影、觥筹交错,王侯后妃极力讨好恭维先帝,只为博得君王笑颜赐赏。 然而眼下对面的亲王国戚们只是言说着东街西市的传闻轶事,偶尔戳一戳这边的晚辈——主要围绕阿妮苏——状似寻常家里。 不过,这餐桌显然还能再加一人。戚暮山又浅啜一口花酿想道,借着余光望向乌芙雅。 女人与白日严慈的主事长模样截然不同,此时此刻,她只是穆暄玑的天枢舅母。 乌芙雅正专注听穆天璇讲换季时分医理院病臣也变多,觉察身旁视线,朝戚暮山投来和蔼微笑。 戚暮山忽然感到空荡荡的耳垂有些发痒,下意识摸了摸。 穆暄玑盛了碗参汤放进戚暮山盘里,顺着他的手看去,随口问道:“不是刚长好么,怎么又打新的了?” “啊,这个是……”戚暮山拿勺慢慢搅着参汤,舀起一勺抿了抿,顿了顿,又抿一口。 穆暄玑等了须臾道:“是什么?” 戚暮山没辙,就在准备坦白时,听穆天枢问起:“说起来戚公子是来溟国养病的,不知可有好转?” 穆天权嗔怪:“就阿古拉这样三天两头把人往外带,怎么好转?” “那也是为了查案嘛。”乌芙雅笑说,转向那两人,“不然这事不知何时是个头。” 戚暮山与两位鉴议院主事未曾接触,于是在乌芙雅抬眼望来时举起琉璃盏,也顺势避开穆暄玑的追问。 乌芙雅笑容更深,同样举起酒盏。 穆天枢迅速斟上酒,一起碰杯,末了,他对戚暮山说:“公子智勇无双,着实令人佩服,但也要保重身体啊。” 戚暮山只略沾唇瓣,便放下酒盏,微微颔首:“多谢大人关照,也谢各位抬爱。” “场面话免了。”穆天权也举杯,“今晚没有大人,没有外臣,只有我们。来吧,愿帕尔黛保佑你们。” 除了穆天璇不胜酒力以茶代酒,其余人纷纷拿起手边酒盏,与穆天权祝酒。 “愿帕尔黛保佑你。” 戚暮山空盏了,正要再倒,穆暄玑却先他一步拿过玉坛,依旧只给倒半盏。 穆暄玑趁着他无奈莞尔时,穷追不舍道:“你还没解释完呢,到底是什么?” 戚暮山自知躲不过,便在桌下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随后附到耳边小声说道:“我还以为今晚只有我俩。” 穆暄玑呆愣了半晌,转头盯着戚暮山,眨了眨眼,忽然极轻极快地笑了一声,继而忍笑地咬住下唇,颊边现出两道浅浅淡淡的酒窝。 阿妮苏闻声问:“哥,怎么啦?” 穆玉衡搁箸:“你俩又在讲什么悄话呢?” 穆暄玑忙假咳一声,收敛神色:“没,没事。” 话是这么说,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就没再下来过。 戚暮山怕他再整出什么动静,在桌布下用膝盖碰了碰穆暄玑的大腿以示不满。 穆暄玑显然理解他的意思,但装作没理解,蹬鼻子上脸地伸腿过来抵在他膝弯下。 戚暮山反腿勾住穆暄玑的脚踝,靴帮银链轻轻晃动。 餐桌上的话题又回到了阿妮苏身上,不过这回穆天权问起穆暄玑让黑骑指导公主的事。 鉴于祈天大典的意外,阿妮苏确该习练些拳脚了,虽然之前学宫也有武学的课业,但终究实训的少。 穆暄玑很乐意指点王妹:“嗯,过几日黑骑全休,我们可以去侯场习射。” 阿妮苏喜道:“我能用玄铁弓吗?” “不行。”穆暄玑正剥葡萄皮,倏地指尖一抖,顿了顿,“咳,玄铁弓是重弓,你先从轻弓试手。” 戚暮山不动声色地默默舀动参汤,鞋尖漫不经心地磨蹭着穆暄玑的小腿。修长结实的小腿,紧绷绷地收在皮靴里。 穆暄玑手里葡萄越剥越慢,想收腿,又被勾住银链拽回来,脚背也被戚暮山用鞋后跟踩住,动弹不得。 桌上的人相谈甚欢,对桌下的鬼祟毫无知觉。 阿妮苏听完穆暄玑的话,刚要继续说什么,却倏而惊惶道:“哥……你流鼻血了。”
第67章 戚暮山看着后仰脑袋、拿帕子捂住鼻子的穆暄玑, 想笑之余,更觉得他又可怜又可爱了。 穆天璇观他情况,只道是秋日干燥, 时气所致。 而唯一知道病因的戚暮山, 等到穆暄玑血流干了要去洗把脸, 趁机也找了借口暂离宴席。 “所以,你是以为今晚只有我和你, 才这样子过来的吗?”穆暄玑边打湿帕子擦鼻子, 边笑得停不下来地问。 戚暮山收起方才的想法,短促道:“不是。” 穆暄玑擦干净鼻血,凑过去嗅了嗅:“可是你身上好香啊,是傅粉了吗?” 戚暮山别过脸:“没有。” 穆暄玑伸手戳起他的鬓角:“没有吗?但这里没抹匀呢。” 戚暮山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默片刻,忽然拍开穆暄玑的手,转身大步离去。 穆暄玑一愣, 方知说错了话,忙追上去。 随后廊道上巡逻的侍卫便听到不远处一阵喧闹,刚准备过去瞧瞧是谁如此大胆在主殿失仪, 仔细一听,竟发现那几声“我错了, 你等等我”意外得耳熟。 穆暄玑跟在戚暮山身后, 身上银饰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但戚暮山头也不回,也不往宴厅的方向去,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是我没在请柬上写清楚, 是我的错,不是故意要捉弄你的。”穆暄玑说。 戚暮山快步跑下台阶。 穆暄玑急道:“你慢点!听我说,就一句话!” 戚暮山顿足, 差点跟穆暄玑撞上,回头看他跑到有些凌乱的卷发,不咸不淡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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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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