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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向笛稍佝偻着背,抓着他的手臂仰起脸来,笑着, 眼光闪烁:“你上午就进了城,怎么现在才回府?” “在宫里耽搁了一会儿。”戚暮山拿过董向笛手中伞柄,缓步迈上石阶, “在外许久,陛下有许多话要讲。” 董向笛悄然攥了把戚暮山的手臂,不禁上下打量:“比那时还瘦了啊,是在南溟受苛待了吗?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拦着不让你去的。” 戚暮山忙笑说:“没有没有,那边人待我们都很好,只是两地相距甚远,一路上风餐露宿,未免劳神。” 董向笛道:“劳神就早些歇息,你还没吃过晚饭吧?我已经叫蓉婶起灶了,都是你喜欢的菜。” “嗯!我正想念蓉婶的手艺呢。” 戚暮山搀着董向笛缓慢跨过门槛,就像董叔牵着刚学会走路时的他那般。 他的董叔曾是老侯爷的副将,在老侯爷尚未封侯时便追随左右,直至镇北侯亡故,戚家铁骑不再。 董叔的腿脚是两年前出的毛病,当时好好的一个人下一刻突然跌在了地上,从此以后便成了戚暮山照顾董向笛。 不过许是塞北人骨子里的不甘服输,短短一年后董叔又能自己拄着拐走动了。 虽然走得不快,看着还有些吃力,但董向笛此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愉快。 “唉,你蓉婶自你走后,都没怎么睡过一个好觉。” “我不是小孩了,叔儿。”戚暮山无奈道。 董向笛则说:“你这娃,长得再大我也还是你叔。” - 入夜。 用过晚膳,家仆们开始张罗起药浴来。 药香弥漫浴室,戚暮山枕在浴桶边,听着漏壶销金,闭目凝神。 从南溟带回的药草还有许多,而且经太医院检查,这些药草除了驱寒外还有安神的功效,经得起长存。 至于闻非说的连太医院都没有的珍稀药材,确实是没有,不过在尚药监的苦苦哀求之下,现在又有了。 玄霜蛊毒案许是没了后续,白日昭帝并未提及此事,应是和调查林州一样,锦衣卫对此也一筹莫展。 须臾,房顶砖瓦轻动,打断了戚暮山的思绪。 没有被花念阻拦,不是外人。 “江宴池?” 戚暮山看见窗牖掀起,江宴池翻了进来,随后关窗。 “公子,殿下来访,正在书房等你。”江宴池在屏风前说道。 戚暮山略蹙眉头:“他怎么这时来了?可有人跟着?” 江宴池道:“除了他身边的护卫和王府小厮,没有人跟着。” 戚暮山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屏风上的人影消失,戚暮山忽然又叫住他:“等会。” 江宴池驻足:“还有何事?” 戚暮山扶额道:“下次走门,在自己家别搞得偷鸡摸狗的。” “……哦。” 江宴池依言调转步子,朝房门走去。 房门外的家仆见有人出来,一声“侯爷”还没出口,却发现是江宴池,眼神随即古怪起来:“江公子?你怎么在这?” 江宴池疑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 书房隐于侯府一隅,四周竹柏婆娑,在月色下似藻荇交措。 屋檐下,油灯葳蕤,照亮青年冠玉面容,一双柳叶眼似笑非笑,眉目却疏疏淡淡。他站在阑干边望池中锦鲤,池水澄净,映着他也明澈。 不远处有火光靠近,青年抬起眼,一道人影模模糊糊地映入眼帘,只见那人雪衣黑发,外披鸦青色长袍,待到走近,才看清衣袍前垂着几缕半湿乌发。 戚暮山停步台阶下,行礼道:“殿下。” 他刚要俯身,台阶上的人便拉住他的手肘,将他扶起。戚暮山仰头,望向白日被萧衡念叨的,那位因喜好花前月下而常被人说闲话的瑞王,墨卿。 “好久不见,晏川。”墨卿语气懒散,带着些许习惯性的戏谑唤着戚暮山的表字,尾音略微上扬,“夜里凉,快进屋吧。” 墨卿松手转身,侯府家仆毕恭毕敬得为他打开书房门扉,接着点起室内油灯,仿佛他才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戚暮山跟随墨卿进到书房,虽三月未见,但书房仍整洁如昨日。 两人坐于书桌两侧,戚暮山向家仆要来一壶热水。 “殿下突然造访,我都来不及准备。”戚暮山往两只白瓷杯里各倒半杯水,一只递给墨卿,一只捧在手里捂着。 墨卿接过后又放回桌上,低垂视线落在戚暮山手上:“深夜造访,是本王唐突了。” 戚暮山道:“我刚命人去王府传信明日邀约,殿下就来了。” 墨卿笑道:“你刚归国就往歌楼跑,让人知道你和我厮混,要怎么背后说你?” 戚暮山低头一哂:“那殿下亲赴侯府,就不怕被人说闲话了么?” 墨卿挑了挑眉,举杯饮水,遮去嘴角那点笑意。 “有些话,要尽早说。”墨卿稍正色道,“南溟的事我大致听闻非讲了。前不久有几名镖师从南溟押回林州,都是兴运镖局的,和他们一同送来的,还有由南溟王亲印的罪证供词,这其中想来有不少你的功劳吧?” 戚暮山摇头道:“我只帮忙审了他们之中叫冯平的镖头,至于其他人,都是南溟那边的人在忙活。” 墨卿道:“我看供词上提到个叫‘墨石’的东西,那是什么?” 戚暮山盯着水中倒映的火光,沉吟一声道:“……黑硝。” “什么?”墨卿倏地拧眉,“他们走私军火?” 戚暮山面色凝重:“是,陈术往南溟偷运黑硝,那边接应的权贵继而图谋刺杀王储,险些加罪名于使团,幸得南溟王信任,我们才得以全身而退。” 王储如若遇害,异国使臣免不了遭受猜疑,墨卿想道,看向戚暮山的目光多了几分微妙。 “我没想到此行竟如此凶险。”墨卿顿了顿,“万事比不上使团安危,你能活着回来,想见南溟王深明大义。” 戚暮山轻轻颔首:“当务之急,是先缉拿陈术,白日觐见时我听陛下提起林州知府孟道成官商勾结一事,便想借此缘由调查陈术。” 墨卿深思道:“兹事体大,光有兴运镖局的罪证,最多缉拿住一个陈术,若想彻查到底,恐怕整个林州乃至万平都需清扫一遍了。说起来,那批黑硝最后怎么处置的?” “现已全权由南溟禁军掌管。” “……皇叔知道这事了吗?” “并不全知……黑硝一事尚未告知。” “哦?迟早会知道的事,为何不禀报?” “罪证送到林州后,孟道成不出意外应会将此事瞒下,倘若这时禀报陛下,必定打草惊蛇。所以我向陛下提请时,是请福王接手此事。” 戚暮山缓缓抬臂,浅啜了一口热水:“巧的是,我在协助南溟调查时,意外发现陈术似乎与殿下的这位王叔有所瓜葛。眼下虽无直接线索表明福王牵扯进来,但总要留个心眼才是。” 宽大衣袖滑落肘间,墨卿注意到戚暮山右手臂内侧的一道长疤痕,不禁问:“你的手怎么回事?” 戚暮山搁置茶杯,扯下衣袖盖住手臂:“异国疆域调查此案,难免凶险。” 墨卿却捉住戚暮山的手腕拉近,掀开衣袖来细看,接着便发现他手心里也有一道颜色更浅淡的刀疤。墨卿沉声道:“皇叔此前派人去过林州,再让福王复查,有几成把握?” 戚暮山抽手收回,复又握住温热的茶杯:“三成。” “……” 戚暮山补充道:“加上殿下在林州的线人,三成足矣断了福王这条后路。” 墨卿微微颔首,上移目光道:“可你看起来还有别的顾虑。” 戚暮山轻叹:“陈术也好,孟道成也罢,私运黑硝,极有通敌叛国之嫌。以陛下的性子,昭溟两国哪怕明面上不起硝烟,心里面也已生嫌隙。” 墨卿注视着他微垂的睫毛,因为低着头,原本平坦的嘴角仿佛在微笑。 静默片刻,墨卿问:“你不向皇叔禀报,是因为这个吧?” 戚暮山坦率道:“是。” 墨卿略作思忖,缓缓地说:“若是昭溟两国再战,正是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机会,古往今来的帝王无不希望名垂青史,将领英名为后世传颂,有何不可呢?” 戚暮山望向墨卿,嘴边微扬,轻轻笑着:“是啊,有何不可呢?不过殿下,你我都知道这些虚名只是说辞罢了,上位者就爱看底下的人自相残杀,为了党同伐异争个头破血流,到头来功名利禄作恩赏,底下的人还要三跪九叩,谢主隆恩。” 戚暮山饮下一口热水,搁置白瓷杯:“殿下所谋求的,难道是这样的一个世道吗?” “世道世代如此,不会变。会变的,唯有人心。”墨卿提起茶壶,往杯中添水,“所以才会有人想做出改变,一人虽难改,但还有后人,往后还会再有无数的人,百年、千年、万年,纵使毫末蜉蝣也能化作百岁寿龟。” 墨卿伸手,与戚暮山碰杯。 随后他自嘲一笑:“不过本王也只能在这里说说了,若是叫别人听去,可就要被群起而攻之了。” 戚暮山:“殿下……” 墨卿忽然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给浅语带的银钗她很喜欢,托我道声谢,果然还是南溟的玉石最为上乘。” 戚暮山淡笑:“王妃喜欢就好。” 墨卿:“闻非还说,你和南溟的少主情谊深厚,那些珠玉全是他送予你的。” 戚暮山:“我只是随口提了句要给万平的姊妹带些伴礼,他倒出手阔绰。” 墨卿感慨道:“既是晏川的友人,若是有幸,我还蛮想与他结识一下。” 戚暮山垂下眼,摩挲起杯缘:“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第72章 自使团归京的消息传遍朝野上下后, 不少大臣纷纷登门拜访嘘寒问暖,然而两位使臣却不约而同地闭门谢客了好几天。 靖安侯身体有恙不便见客众人倒还能理解,可那鸿胪寺少卿也跟着不见客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不管怎么暗中打探, 萧宅小厮都以萧大人偶感风寒为由拒客, 来访同僚只得悻悻而去。 等人都走了, 小厮向萧衡汇报着:“老爷,今日宅前共来过户部侍郎吴大人、少府少监袁大人、大理司直宋大人、御史台主簿孔大人, 以及太常博士陆大人。其中吴大人听小的说老爷感了风寒后, 又特地派人送了些补品来。” 萧衡正躺在摇椅上摇着,闻言坐了起来:“哎哟,真是,一点小病还送什么礼,快叫人送回去。” “哦。” “哎,慢着。一会儿去靖安侯府捎个信, 把这几日来访过的客人全告诉戚侯爷。” 小厮稍感疑惑,但仍应道:“小的明白。” 须臾,萧夫人进屋来, 见萧衡悠哉悠哉地晃摇椅,劈头盖脸道:“你这懒鬼, 没事装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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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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