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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觉得您说的对。”程子尧凝视着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侯爷有所不知,我祖籍是林州玉田县人,家有阿姊曾在江南织造坊做女工。” 戚暮山有些意外。 “七年前我还在准备科举时,阿姊告诉我坊中近来在钻研一种新式织工,可以将香料等粉末缠入棉丝织成布匹,并且遇水不散,由此制成的衣物自带香气。” 程子尧说着,神情悲伤:“可是后来,阿姊发现她们所用的不再是香料,而是另一种东西。” 戚暮山大概猜到之后发生了什么,略蹙眉头:“是什么?” “我不知道。”程子尧摇头,“阿姊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遇害了……家父去报官,玉田县县令不管,就推给沛江县县令,沛江县县令便断定阿姊是遭贼人奸杀,草草结案。可我知道,是他们有意压下此事。” 戚暮山愣住:“所以你……” 程子尧略微点头:“我这个人没什么志向,当官就是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可也就是当了官才知道,很多时候不是不愿意,而是有人不许。” 戚暮山瞟了眼江宴池,示意他退下。 程子尧见状,立马正色道:“不好意思扯远了,侯爷。” 他清了清嗓:“下官后来重调卷宗时,发现织造坊给织女发放的工钱明确计入在账的是每月六千文,但实际到手仅三千文,饶是中间扣去税钱,也不应差那么多。织场约有女工两千人,合计来每月少了将近六百两。恰逢上月御史官上奏孟知府在林州有敛财受贿之嫌,下官便将此线索上报……不成想,竟成了‘污蔑’之词。” 戚暮山望着青年眼底倒映的烛火,张口欲言,却觉一股寒凉袭来,惊得他一阵急咳,吓得程子尧忙去扶他:“侯爷您没事吧?” 戚暮山很快止住咳嗽,对上程子尧的视线,声音微哑道:“没事……你放心,他们不许,我许你。”
第74章 “殿下, 侯爷,南溟王送来的文书都在这了。” 孟道成双手奉上一封文书,递给戚暮山。 戚暮山接过文书翻阅, 入眼满纸满页的南溟文。孟道成小心打量着他, 试探性地说了句:“侯爷, 后面有译文版。” 戚暮山不轻不重“嗯”了一声,头也不抬, 慢条斯理地看完一页, 接着往后翻页。 “什么时候送到的?” “今天一早信使就来敲门,他一来下官就立刻派人去通知二位了。” 戚暮山闻言,深深看了孟道成一眼,皮笑肉不笑道:“真巧啊,昨日才念叨,今早就送到了。” 他的脸色较昨日更显疲惫, 加之嘴角勉强扯动的笑意,整个人看着愈发病恹恹的。孟道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于是笑说:“估计是因为殿下和侯爷昨日方到林州的缘故吧。” 戚暮山迅速翻完南溟文的部分, 留下译文交给墨如谭和程子尧:“与我在南溟知晓的一样。” 墨如谭一目十行地读着,逐渐皱起眉头:“侯爷, 这文书里提及的‘墨石’是何物?” “他们交易用的暗语, 应该是黑硝一类的东西。” 墨如谭顿时抬头与戚暮山对视, 看着对方毫无波澜的眼眸,惊讶道:“黑硝?好他个陈术!还胆敢触犯天子名讳,真是胆大包天!” 文书里详细罗列了自洛林匪患, 至兴运镖局私运墨石,终被黑骑查获的一系列罪证罪词,尾页盖有南溟王及鉴议院各司的印章, 证据确凿,眼下足以缉捕陈术。 墨如谭:“现在就派人去把他抓过来。” “慢着,殿下。”戚暮山拦道,拿走墨如谭手中文书,“陈术确实罪大恶极,但我觉得单凭一个陈家未必能完成这场跨越昭溟两境的交易。” 墨如谭稍稍眯起眼:“侯爷的意思是?” “陈家既在林州一枝独大,想来还有其他家族攀枝依附,单靠这纸文书顶多抓个陈术,可要想清算陈家在林州布下的商路,还需待到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戚暮山把文书还给孟道成,意味深长地一笑:“烦请知府大人保管好这封文书,这里面的东西足以摧毁陈家三代基业,大人务必妥善保管。” 孟道成俯首躬身,叫人看不清神情,只低声说:“下官定不负侯爷所托。” - 离了府衙,天空难得放晴,正阳高悬头顶。 戚暮山向墨如谭打听了林州最大的几家酒楼,一番考虑后,最后敲定打道去往人少清净的瑞芳斋。 程子尧同他相对坐于马车里,问:“侯爷,瑞芳斋可是有什么线索?” 戚暮山靠着身后软垫,将脸埋进轻裘毛领里,整个人缩在一边,闭目小憩:“没有。” “那为何要选这家?” “吃饭。” “……”程子尧面露无奈,觑了他身旁墨如谭一眼,发现墨如谭正盯着戚暮山看,“但这家瑞芳斋空有名号,华而不实,下官觉得还是另寻一家寻常食肆为好。” 戚暮山一动不动,透过毛领,沉闷道:“殿下怎么觉得?” “本王听小侯爷的。”墨如谭似乎没注意到程子尧的视线,托着脑袋斜睨戚暮山。 见他俩意见相合,程子尧只得悻悻缄口。 墨如谭默默注视着戚暮山紧闭的眼眸,那双眼平时恰似春水轻泛碧波,此刻又如假寐的野狼般时刻警觉。 他忽然伸出手,戚暮山便睁开眼,垂眼看着墨如谭挑去裘衣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片桂花瓣。 “侯爷昨晚没休息好吗?”墨如谭将那片花瓣丢到车外。 “嗯,可能不习惯林州的水土吧。” “那等去完瑞芳斋,侯爷先回客栈歇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和程少卿就好。” 戚暮山挪移目光,与程子尧交换一道眼神,而后重新阖上眼:“……嗯。” - 孟道成拿着文书进到书房,便随手丢到桌上,接着在书柜前一通翻找。 须臾,他找出账本,抽了支笔,边细致检阅,边提笔欲写—— “大人,夫人传奴婢唤您用膳。” 孟道成看向房门外的侍女,微笑道:“知道了。” 侍女矮身退下,孟道成一笔落毕,又来回检查了几遍,这才确认无误地将账本放回。 正要离开时,孟道成瞥了眼桌上搁置的文书,过去翻了翻,摆正文书,将一块帕子盖在上面。 书房的门甫关上,另一道身影从房梁上轻巧落下。 - 瑞芳斋。 慢火煮茶壶,升起袅袅炊烟,满室茶香弥漫。 然而桌旁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程子尧难以置信道,“这还没我一个拳头大吧?” 戚暮山从瓷盘里夹出一根萝卜丝,似要从中看出一点玄妙之处,结果自然失败了,不禁撇了撇嘴,万分嫌弃地夹进碗中。 “而且这一桌怎么看用的都只是普通食材……”程子尧逐渐压低声音,打量了眼四周,“居然要十两钱!” 怪不得说清净呢,合着压根没什么倒霉蛋来给这黑店送钱——除了他们仨。 墨如谭从另一个盘里夹出小块珍稀的鱼肉,也颇为无奈道:“可能胜在做工精致吧。” 说着,他冲戚暮山扬起眉毛:“毕竟,侯爷不是说过,这般精巧的做工,价格不能低嘛。” 戚暮山啃着菜叶默默点头:“殿下既然能推荐这家店,应当不是第一次来吧?” 墨如谭假咳一声:“瑞芳斋在林州小有名气,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 戚暮山细看桌沿的山水纹样,忽而发觉竟是用的沉香木镂雕,就连桌上的“粗瓷”食具,用的也是名贵的釉彩白瓷。 按理来说,要支撑如此巨大的花销,瑞芳斋应该门庭若市,而非现在这般寂寥凄清。 再退一步来讲,就算不以量取胜,专门诓骗人傻钱多的地主家傻儿子,好歹也该在菜式上多下点功夫才是。 戚暮山略作思忖,忽然问道:“殿下知道这家店是什么时候开业的么?” “三年前吧。” 三年…… 这样的食肆,不出半年就该闭店关门,能一直坚持到现在,除非是……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说:“客官,这是本店特别赠送的杜康酒。” 店家端着酒壶朝他们走来,而后取过三只空盏,分别斟酒。 戚暮山盯着店家动作,店家是个看着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斟酒的手法倒颇有些豪迈。 “多谢。” 他把店家递来的酒盏搁在手边,没有喝,墨如谭也不喝,程子尧见两位上官都不碰酒,自觉搁置酒盏。 店家做完这一切,就回去继续擦拭玉如意了。 茶壶沸腾,咕噜咕噜作响,戚暮山低低地咳嗽起来。 “侯爷身体不适的话,就少喝点酒。”墨如谭拿住杯盏,眸光晦涩不明,转而对程子尧说:“我们来吧,程少卿。” 程子尧忙也举起杯盏:“是,下官敬殿下一杯。” 语罢,仰起头。 突然,手腕被人扣住。 “怎么了,侯……” 话音未落,戚暮山猛地夺走酒盏摔在地上,紧接着,瑞芳斋的大门猝然关上。 屏风后、酒柜下、房梁上,窜出几道人影。 程子尧大惊,眼见一人靠近,正要将戚暮山护在身后,下一刻,一片房顶从天而降,随之还有花念,恰好把那人压在下面。 戚暮山不由扶额:“倒不用把人房子也拆了。” 花念:“年久失修,自己塌的。” 店家迅速反应过来,中气十足地喝道:“愣着干什么?抓住他们!” 转眼间,瑞芳斋内一片狼藉,桌椅被撞得凌乱,玉如意碎了一地。 原本偷袭的几个打手横七八竖躺倒在地,了无声息。 花念坐在酒柜上,悠闲地洒出一坛酒洗去刀刃鲜血,再拿帕子仔细擦拭起来,戚暮山在旁边拿着江宴池从店内搜出来的账本翻看。 程子尧刚从惊吓中缓过劲,想找口水喝,但一想到那杯好像有问题的酒,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锦衣卫迅速包围了此地,徐忠将那店家五花大绑拎到墨如谭跟前。 “说!是谁派你来的?” 店家瞬间没了方才的气势:“小的不知……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什么都不知道!” 徐忠啐了他一口,抬脚把人踹翻在地。 墨如谭把玩着先前那只酒壶,眉眼淡然,叫人看不出喜怒,问:“这酒里有什么?” 店家:“下,下了迷药……” 墨如谭:“哦,然后呢?” 徐忠紧了紧店家脖颈间刀刃。 店家转眼望向一地尸体,喉结滚动,忙说:“然后!然后,然后就是交给他们处理了。” 见似乎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墨如谭正准备就此作罢,忽听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你东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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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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