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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如谭不禁嗤笑:“呵, 有劳孟知府了。” 孟道成低着眼,拱手挡住下半边脸,仍保持着这个动作, 说:“三位大人屈尊降贵从万平到林州,林州比不上万平, 下官只怕照顾不周, 恐委屈诸位。” 他俩似乎还要继续打官腔, 就在这时,戚暮山忽然拍了拍程子尧的后背,轻声问道:“没事吧, 程大人?” 声音不大,但清楚地落进众人耳中。 随着戚暮山话音落下,程子尧猛地松开墨如谭, 收手捂嘴,干呕了几声。 孟道成惊道:“啊,程大人这是晕船了?快!快带大人去府上暂作休憩。” 身后几名侍从依言七手八脚地从戚暮山手里接过程子尧,再把人扶上马车。 这边孟道成又对两人分别一拜:“下官在府中备了些粗茶淡饭,二位若是不嫌弃,恳请屈驾到府一叙。” 戚暮山微微颔首道:“有劳孟知府了。” 墨如谭侧目看了戚暮山一眼,嘴角轻动:“小侯爷先请吧。” - 孟道成说是准备粗茶淡饭,倒真是一些简单的饭菜,他边为戚暮山沏茶,边解释说:“林州今年久旱,前阵子才好不容易落了雨,地里收成不好,百姓也不大好过,做父母官的总该和百姓一起同甘共苦,近来府中为节省开支,不得已以简礼招待,还请大人们见谅。” 程子尧被送去客房交由仆从照顾,饭桌上还剩个墨如谭,他闻言笑笑:“本王理解,人祸易解,天灾难挡。” 戚暮山听出墨如谭的弦外之音,说的应是之前昭帝调查林州一事,他看着孟道成搛了口菜,随后开口:“知府大人别紧张,我们此行不是为上次的事,而是想在大人这边查个人。” “侯爷想查谁?” “陈术。” “哦,陈术啊。”孟道成抬眼看向戚暮山,“上回朝廷派人来调查针对下官的那起诬案,亦是借陈公作的托词。” 戚暮山放下竹筷,神神秘秘道:“这次不一样,我前不久才出使南溟归来,您猜怎么着?我发现那陈术竟和拉赫的织物楼互市往来。” 孟道成平静道:“林州有许多人到外地做生意,陈家有本事,能把生意做大做到南溟也正常。” 戚暮山轻笑:“不过,生意做太大了,就容易遭人妒忌,您说是吧?” 孟道成手一顿,随即笑道:“是,侯爷说的是。” 墨如谭瞥着戚暮山,插话道:“本王听闻小侯爷在南溟参与调查,我对此只略知一二,既然要一起在林州共事,烦请小侯爷讲一讲南溟那边的具体情况如何?” 戚暮山说:“具体情况孟知府想必比我更清楚,还是请孟知府详说吧。” 孟道成却说:“侯爷莫开玩笑了,下官远在林州,怎么知道南溟的事?” 戚暮山盯着孟道成疑惑的脸庞:“我以使臣之身到访南溟,况且此事全由南溟少主处理,对此也了解不多,还是从南溟王亲批并送往林州官府的转押文书中得知案件全貌。” 他说着,又故作惊讶问:“难道知府还没收到文书吗?” 孟道成略作思忖:“……下官不记得近来收到来自南溟的信函,从南溟送信到林州要途经重重关隘,估计还要等上些时日才能送达。” 戚暮山点点头,扒拉起碗中米粒,又瞥了眼孟道成碗里:“既然如此,等文书送到时,知府大人定要尽快告知,这封文书可是此案的关键。” 孟道成低眼:“下官定不负侯爷所托。” - 用过午饭,天边又阴沉过来,戚暮山与墨如谭辞别知府而去。 花念瞧见戚暮山出来,拿着轻裘上前为他披上:“公子,天要转凉了。” 她换了身干练的短打,束起一丝不苟的发髻,惯常冷着张脸,颇显得雌雄莫辨。 戚暮山拢了拢衣袍,悄声道:“你去各家粮铺看看。” “好。” 花念领命离开,迅速翻上墙头,很快便不见踪影。 戚暮山发现墨如谭正望着花念的背影有些出神,于是清嗓道:“殿下,该启程去织造坊了。” 墨如谭当即被他的咳声吸引去,闻言“嗯”了一声,走在前头,回首问道:“侯爷这病还没转好吗?” “无解之毒。”戚暮山语气淡淡,将手藏进袖中,“治不好,只能一直养着。” “唉,真是可惜侯爷的大好年华了。”墨如谭微叹,逐渐放慢脚步,同戚暮山并肩而行,“侯爷身体已是这般,还要为陛下鞠躬尽瘁,当真忠义。本王相信因果报应、福祸相依,总会有办法能解侯爷体内蛊毒的。” 戚暮山失笑:“那就承蒙殿下吉言了。” - 沛江县,江南织造坊。 三年前,举国推行改稻为桑,要属沛江县县令落实最迅速,每十亩稻田便改二亩桑田、三亩棉田。 起先农户们哀声载道,但林州陈氏慧眼识此地商机,收购并兴办织造坊,令男人们种桑种棉,女人们也得以受雇纺织。织出的布匹再由镖局押送至全国各地,乃至吸引海外商贾。 兴运镖局便是如此,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做响了名气。 官车抵达织造坊时,外头的雨淅淅沥沥。 坊中侍女正收拾着色彩各异的绫罗绸缎,忽然望见守门侍女领着两张陌生的面孔进来,从衣着看来似有来头,于是抬头往楼上喊道:“老板!楼下有客!” 戚暮山顺着那侍女抬头的方向望去,望见一名神态举止状似萨雅勒的女子缓缓走下台阶,她轻移莲步,含情回望二人,启齿道:“小女不知福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侍女们听到“福王”二字,赶紧放下手头的活,矮身行礼。 墨如谭朝众人摆了摆手:“纪老板,都这么熟了,场面话就不用同本王多说了。” 女子勾唇一笑,瞥向他身旁戚暮山:“殿下,这位是?” 墨如谭:“介绍一下,这位是靖安侯戚侯爷。” “小女纪迁见过戚侯爷。” 纪迁稍一弯腰福身,戚暮山拱手回礼。 纪迁接着道:“殿下与侯爷亲临小女这小小织造坊,可是要选购本坊近来的新品?” 墨如谭:“本王正有这个打算,不过戚侯爷倒是对这座织造坊的织场更感兴趣呢。” “织场?”纪迁略眯起眼,沉吟一声,“侯爷是想去织场吗?那里不过万台织机而已,侯爷府中若有侍女织布,她们用的织机想来与我们织场的织机并无差别。” 纪迁说话不留空隙,戚暮山只得顺势回应:“侯府没有侍女。” “哦,那令正身边的侍女平日会用织机吗?” “我尚未成亲。” 纪迁不知想到什么,看戚暮山的眼神顿时古怪起来,随即又一副了然的模样:“侯爷,您这就让小女有些为难了。” “有何为难之处?” “织造坊内全是女工,先前有贼人打着参观的名号妄图对坊中姐妹行不轨事,所幸没能得逞,故自那以后除去供人采买的布堂开放外,其他地方都不许外人踏入,尤其是外男。” 纪迁顿了顿,对戚暮山抱歉地笑了笑:“小女并非意有所指,只是若今日带侯爷进了织场,姐妹们恐会惶惶不安平添烦扰,还望侯爷谅解。” 周围的侍女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都是些年轻姑娘,最小的可能刚及笄。 “抱歉,是我冒昧了,纪老板。”戚暮山微微颔首,转而说:“我们还是去挑选布匹吧,殿下。” 墨如谭欣然应下,跟随纪迁往里走去。 绸缎静静伫立在那,像一群候侍的宫人。 纪迁依次介绍着各式绸缎,墨如谭听得相当认真,仿佛不是来查案,而真是来采买的。 戚暮山边听,边观察起这两人举动,他确是要探查织场,但并非这时,墨如谭方才那番话与其是直接把话说死,倒像是在提醒纪迁。 “嚯,这匹布好。”墨如谭捧着一段锦布赞叹道,仿佛刚刚无事发生,“侯爷觉得如何?” 没有回应,他转头看向戚暮山,却见戚暮山看着另一边,接着迈步走向一匹黑锦缎,拿起来仔细端详。 墨如谭来到他身旁:“侯爷有相中的了?” 戚暮山摩挲着锦缎上的织纹,光滑平坦,柔软易折,虽然外观相似,但不是阿妮苏那身礼服用的面料。 “没有,看着有些熟悉,好像在织物楼见过差不多的。” 纪迁道:“江南织造坊为南溟织物楼供销布匹,侯爷在织物楼见的可能是上半年的旧款了。” 戚暮山问:“这般精巧的织工,想来造价不低吧?” “的确,侯爷手里拿的云锦和小女方才介绍的那些布匹,皆出自高品绣娘之手,这些布匹品质上乘,绣工别致,其他地方可没有,价格自然要往高了抬。” “这一匹要多少?” “一千文。” 戚暮山不禁挑眉,这一匹在南溟可不止一千文。 墨如谭察觉他神色有异,打趣道:“侯爷可是嫌贵了?” 戚暮山莞尔摇头:“不,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织工,不应只有一千文。” 墨如谭下移视线落在戚暮山手上,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被黑色云锦衬得更显苍白:“哦?那侯爷觉得该值多少?” 戚暮山侧头,迎上墨如谭的注目,缓缓掀起他的眼帘,一字一顿道:“一千两。” - 入夜。 一行人不了了之地回到客栈时,程子尧也被府衙侍从送回,脸色已与平时无异。 三人分完房,戚暮山等墨如谭一走,就去找来纸笔,接着递给随程子尧一道返回的江宴池。 而程子尧没走,站在他们面前,低声问:“侯爷,您为何要下官装病留在孟知府那边?” 戚暮山垂眼看着江宴池在纸上作画:“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 程子尧道:“您白日对下官的暗示,不就是这个意思?” 戚暮山抬眼望去,轻笑一声:“我当时只是看不惯他俩客套,但你要觉得我别有用意,那也确实,不然你也不会照我的意思去做了。” 程子尧了然,往桌上瞥去,顿时明白戚暮山为何让江宴池假装自己仆从一同留在府衙——那纸上画的赫然是孟道成府邸的结构图。 “大致就是这样了,公子。”江宴池说,“还有些偏僻的地方我没能接近。” 戚暮山粗略打量:“很好,接下来就等孟道成了。” 程子尧忍不住发问:“等会儿,侯爷,我们不是来查陈术的吗,为何要先从孟知府着手?” “陈术估计早就接到消息做好了准备,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凡事都会留痕,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需要另请高人来帮他遮掩,放眼整个林州足以欺上瞒下的人,孟知府算一个。” 戚暮山见程子尧深以为然的表情,抿了抿唇:“但这只是我的拙见,少卿大人如有异议,也可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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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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