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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山见墨如谭在手边紧挨的椅上坐下,稍稍缩回身子坐直:“人在做、天在看,孟道成和陈术私底下干的那些勾当,百姓都看在眼里,自然有人会检举告发。” “那就当是有义士相助了。”墨如谭忽然欺身凑近,抽走他手中书卷,随手丢到地上,“可我顺着这些人查下去,发现他们之中很多曾是杨统领手下的人,因触犯军规,革除官籍,流落林州。而杨统领又对本王的侄甥们格外关照,所以本王想,那些人说是革职,应是另寻主子了。” 戚暮山保持着姿势不动作:“杨统领与先父是故交,她的人愿意帮我,是念在旧时情分。” “不,戚侯爷,我想他们帮的不止是你……”墨如谭顿了顿,沉声道,“还是瑞王吧?” 书房再度陷入静默,唯有戚暮山急促了一瞬的微弱呼吸声。 须臾,墨如谭噗嗤一笑,仰身靠在椅背上,嘴角微扬道:“本王就随便说说,侯爷别紧张。” “……殿下的玩笑有些过了。” “好,我自认不是,今晚便自罚一杯。不过,我说的有哪里不对么?” 戚暮山方欲开口,忽地以袖掩嘴,低声咳着,摇了摇头。 而后便瞥见墨如谭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一块秋梨膏糖,伸手递来。 “放心,我不会告诉陛下。” 戚暮山接过糖块,刚咳完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殿下要我做什么?” 墨如谭:“我要你……不交出那封文书。” 戚暮山盯着墨如谭看了一会儿,接着拆开糖纸,轻笑出声:“好啊。”
第78章 隆冬。 北风卷走万平的最后一点暖意, 换得纷飞白雪。 殿前几簇绯红,是刚退朝的朝臣,在皑皑雪地上留下一道足迹, 复又被新雪覆盖。 “程大人此番外派林州, 当真是救林州百姓于水火中啊。”萧衡对身旁的程子尧恭维道。 因为要待新知府到任, 孟道成案结束后一行人又在林州多留了两个月,在此期间新令推行得相当顺利, 程子尧仔细嘱咐完新任知府, 这才安心回京。 路上又耽搁了几日,好在恰赶上万平的初雪。 程子尧扯过斗篷兜帽,说:“萧大人过誉了,都是做臣子的本分。” 他面无表情,不知是冻的,还是心里在想方才早朝的事—— 天寒地冻, 靖安侯告假未上朝,于是由主事的福王禀报孟道成案结案奏折,然而其陈词却揽去大数功劳, 对靖安侯所做之事一句略过。 昭帝因此对福王特加赏赐。 萧衡在斗篷下搓着手,叹了口气:“唉呀, 要是每个臣子都做好本分, 世间就太平了。” 程子尧从他话中觉出一丝其他意味, 不禁转头看去,却听萧衡岔开话题道:“话说戚侯爷一回来又闭门不出,他这样迟早又闷出病来。” 程子尧失笑:“侯爷身弱体贵, 经不起舟车劳顿那么折腾。萧大人刚从南溟回万平那会儿,不也是水土不服闭门谢客?” 萧衡顾左右道:“那会儿……确实是水土不服哈哈……不过说到这个南溟啊,这马上就要使团来访了, 鸿胪寺接下来可又有的忙了。” 程子尧直觉萧衡在隐瞒什么,但随后压下心中疑惑,顺着他的话头问道:“以往南溟使团都是开春前后来访,这次怎么提前了?” “你可知明慈太妃?” “明慈太妃?” 萧衡解释:“看来是不了解了,她是琼华公主的养母,那琼华公主早年生活在万平,由明慈太妃抚养长大,后来才被南溟那边接回去。来年正月初一,恰是太妃的四十寿辰,公主此行特为祝寿而来。” 程子尧若有所思道:“琼华公主……是南溟那位……?” 萧衡点了点头,许是避讳,转而说道:“南溟没有冬天,他们大抵不习惯这么冷的天,使团这个时候前来,属实是有点遭罪了。” 程子尧道:“那也是因为明慈太妃寿辰赶得巧嘛。” 明慈太妃是当年景王登基后唯一既没被处死、又没出家的后妃,不仅如此,还加封太妃,而且成了后宫唯一的女医官。 上一位这么名扬朝野的女子还是如今的禁军统领。 程子尧望向素裹银装的宫墙,又说:“不过,感觉今年冬天比往年都冷一些。” “是啊,今年的天气都奇怪。” “嗯,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侯爷身体怎么样。” - 靖安侯府。 梅枝初绽,花香醉人。 一玄一青两道身影在庭院里四下追逐,雪球飞窜,时不时迸发出几声大笑,抖落一树梅芳。 戚暮山坐在檐下遥望江宴池追着玄青扔雪,忍俊不禁,看向身旁侍立的花念:“要去玩吗?” 花念冷声道:“不要,幼稚。” “啊!” 庭院突然传来一声大叫,花念立刻循声望去,一瞧竟是江宴池打粗溜滑摔倒在地,玄青当即调转步子,边笑边赶紧刨雪往他身上堆,然而还没等把人埋了,就被江宴池揪住衣领拽倒在地。 两人躺在雪里,浑然不觉寒冷,大口喘气,吞吐白雾,非常默契地决定暂时休战。 正守着茶炉的董向笛望见两人玩累了就往地上栽,立马喊道:“好啦!我的小娃娃们,收拾收拾来喝姜茶!” 江宴池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来了叔儿!” 玄青紧随其后:“谢谢董叔!” 董向笛给江宴池倒上一杯,又给玄青倒上两杯,玄青即刻会意,忙不迭快步走向戚暮山:“公子请喝茶。” 戚暮山莞尔颔首,从毛毯下抽出手,接过玄青递来的姜茶,浅啜一口,便捧在腿间捂暖。 自林州返京后,玄青跟着回了侯府。 其中缘故,一来是戚暮山与瑞王结党之事被福王察觉,定然有人盯着玄青的动向,侯府恰能提供庇护。二来玄青早在林州奉命接应,又与江宴池同样擅潜行,也算给侯府增添人手。 戚暮山注意到这孩子借喝茶的动作偷看自己,于是举目笑问:“怎么了?” 玄青避开视线,说着“没事”,就躲到了江宴池身后。 “咋了你?”江宴池递茶给花念,回头看向玄青,“跟侯爷连礼数都没有。” 花念接过茶杯,不作饮,倒先掸了掸江宴池肩头残雪。 玄青嘴唇半张,仿佛一句“你自己也没礼数还说我”刚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最后用少年人这一时期特有的嘶哑嗓音说道:“抱歉,侯爷。” “别听你江哥逗你。”戚暮山淡笑,瘦削的手指轻轻敲着杯壁,“还是叫公子顺耳。” 董向笛拄着拐走到戚暮山身边,坐在椅子上,瞥了眼他手里姜茶,嗔怪道:“怎么不喝了?冷了就不顶用了。” “知道了,叔儿。”戚暮山依言抬起手,小口小口啄着热茶。 董向笛捶着腿,说:“你在林州那会儿,府上收到好多来信,我都给你收起来放书房了。” 戚暮山问:“信上写了什么?” 董向笛道:“写的好像不是昭文,我看不来。” 戚暮山垂下眼,嘴唇贴着杯缘沉默半晌,才微微点头:“……得空我去看看。” 董向笛敏锐道:“是朋友吗?我看和之前寄信的都是同一个人。” 戚暮山沉吟一声,眼底不知不觉间染上笑意,虽然他平时也笑,但此刻却令董向笛觉出这笑靥里多了别的什么,随后便听戚暮山启齿:“算是吧……” 算是? 董向笛心下疑惑,这小娃说话很少模棱两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忽然冒出个算是? 那人恐怕与小侯爷有过过节,那几封书信想来是请罪求和的言辞。不过能连着寄这么多信,倒也是执着。 戚暮山没察觉到身旁诡异的沉默,又抿了口姜茶,入口先是些许辛辣,而后才是回甘。 他搁置茶杯,望向庭院梅树,忽然问:“叔儿,今年还酿酒吗?” 董向笛说:“小高叫你少喝酒。” 戚暮山失笑:“我就随口一问。” 董向笛看他难得心情愉快,终是松口道:“酿,过几天就酿,屠苏酒的原料都已经备好了。” “可以再酿点别的么?” “还想酿什么?” “梅花酒。” 董向笛微愣,顺着戚暮山的视线往庭院瞅去:“梅花酒……咱自家种的苦味重,酿出来不好喝,得用会宁的白梅,但估计还要过段时间才有了。” 戚暮山稍显失落道:“哦,那就等等吧。” 董向笛不由笑问:“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喝花酿来了?” “这段时间都跟陛下告了假,闲着也是闲着。”戚暮山拿过椅背上挂着的狐裘,披在肩头起身:“有点冷了,我先进屋了叔儿。” 董向笛:“哎,好。小江你先别和玄青玩了,把姜茶帮忙带进去。” 江宴池和玄青:“来了来了。” 董向笛:“还有小花啊!记得给屋里开点窗。” 花念跟在戚暮山身后,回头道:“知道啦,叔。” - 书房。 炭盆烧得噼啪响,烘得暖洋洋的。 戚暮山在书架上一阵翻找,很快便找到那几封被拆过又收好的书信。加上先前的,统共寄了九封信来。 他只在临行前写过一次回信,往后就没再回信,而且从信封上的印章来看,最后一封信已是上个月送来的了。 江宴池放下茶炉,打眼瞥向戚暮山,见他站在书架前端详书信,一动不动,于是问:“又查到新线索了?” 他们甫从南溟归万平时,黑骑在南溟西北的调查书信便紧随其后,提供了孟道成案的重要线索。 但是照戚暮山现在的表情来看,显然不是黑骑又查到了新的线索。 果不其然,只见戚暮山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戚暮山忽然短促道:“备墨,拿纸来。” 江宴池顿觉不对,也跟着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戚暮山叹了口气:“出大事了。” - 十里银花,千家火树。 除夕未至,御街家巷已华灯逐光,除了靖安侯府。 “公子啊!别写了!”江宴池跪伏在书桌边,近乎哀求道,“一封回信而已,这都第三天了啊!” 戚暮山支着脑门紧锁眉头,迟迟没有落笔:“马上!再让我加一句话!” 玄青:“您都说过十遍这句话了!” 董向笛:“什么回信这么难写?居然要想三天?!” 花念:“公子……” 房门旁扒拉围观的家仆们:“这是发生啥事了?” “不知道啊,我看公子一早醒来就往书房跑,待到天黑了才回卧房。” “哇,太用功了,当初我要有这种毅力一定就中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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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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