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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山微叹:“我若是不查兴运镖局,永远都不会离开昭国。” 这句话噎住了穆暄玑,刚翻涌上来的气血顿时退去。 戚暮山拿走他手里的玉扇,搁在案几上:“此外,我也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穆暄玑:“是什么?” 戚暮山似乎纠结了许久,才缓缓启齿:“你还记得祈天大典那晚,我说过的话吗?我说景王一登基,便迅速平反了戚家旧案,还戚家清白。” 穆暄玑快速回忆一番,而后道:“记得。” 戚暮山垂下眼:“冤案算是平反了,不过结案卷宗上有一处纰漏,那位被前太子收买并潜入侯府藏罪证的小厮,早在戚家事发的前两年,就因得罪了官家被当街打死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似的,嘴角轻轻弯起:”可就是这么个无名之辈,却令陛下严令反对再启卷宗。” 穆暄玑听罢惊疑道:“所以,你是怀疑……” 他没再说下去,戚暮山接着道:“当年景王以清君侧的名义发动宫变弑兄,弑的正是瑞王的父亲,也就是前太子,至于那个早逝的小厮,其实是瑞王妃的长兄。不管陛下出于什么目的,瑞王本活不到现在……我也是。所幸陛下想做一名仁主,只是那点仁义不知还能维系多久。” 戚暮山凝视着穆暄玑衣摆上的金色暗纹,伸手抚摸:“这还只是表面看到的,万平底下的水更深,所以我瞒你,是怕你被卷进来。” 穆暄玑低眼,握住戚暮山的手指,止住他接下去的动作:“你怕我卷入其中,那难道我就不怕了么?你忘了在南溟的时候,在拉赫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 “暮山,你看着我,好好看着我。”穆暄玑捧起戚暮山的脸,直视着他略显局促的双眸,“现在,你还怕么?” 戚暮山被他带着稍微倾身,一时无言,看那纤长睫羽下扑闪着的天青石,中间一点墨色,像冬林清泉,像万平初雪时落在手心的第一片雪。 过了须臾,戚暮山才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周身都坠入檀木香的裹挟里,逐渐垂落视线,缓缓阖上眼。 - 卧房。 戚暮山侧卧在床,枕着手臂,同地上保持着同样姿势但不同方向的穆暄玑彼此对视着。 上回两人这么床榻地铺地共眠已然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但戚暮山却觉得这一切仍恍若昨日。 床头油灯照出微弱烛火,晕染在穆暄玑脸上,氤氲起一片薄雾。 “不回驿馆没事吗?”戚暮山心不在焉地问。 穆暄玑兀自绕着披散的卷发,说:“你在南溟不待驿馆没事的话,我们也没事。” 戚暮山一字一顿道:“你们?” “阿妮苏今晚在西市逛灯会,本来还想带你去见她的。”穆暄玑沉吟一声,“我们原想着今天早朝上见你,结果听闻你这几日都告假了。” 戚暮山把被褥往上扯了扯:“冬天了,玄霜蛊近来又躁动了。” “姨母给的药草还剩多少?” “还够一个多月的疗程吧。” 穆暄玑扬起一边眉毛:“不应该啊,你减药量了?” 戚暮山心虚道:“前阵子我与福王、大理寺少卿一起去林州调查兴运镖局的后续,结果连带着林州知府一道查处,而且那段时日林州的百姓还被粮商欺压,许多事要处理。” 穆暄玑明白他这是忙得顾不上自己身体了,遂问:“后续如何?” 戚暮山道:“前林州知府孟道成与陈术官商勾结,又串通林州其他几个商贾家走私销赃,按照昭国律法贬黜流放,那些商人也依律赔款入狱。” 穆暄玑道:“墨石呢?” 戚暮山摇头道:“除了一名已故的织女曾在江南织造坊做工外,并未查到其他线索。” “那怎么办?” “只能等机会再去趟林州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若是在南溟,黑骑可以来去自如,但眼下在昭国,未经昭帝准许,京官不得随意离京,更别说是使臣。 半晌,戚暮山翻身躺卧:“算了,先睡吧。” 穆暄玑自觉爬起来去吹灯,房内霎时陷入昏暗,唯有纸窗外投落一潭月光。 戚暮山听见布料摩挲声,而后便静得落针可闻,但他知道穆暄玑没有睡,他也没有。 “明天上朝吗?”穆暄玑忽然小声问。 “告假了。” “哦,那我带阿妮苏来侯府玩吧。” “行啊。” 然后又不说话了。 戚暮山侧过头,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他试探性地问:“地上冷么?” “不冷。” “睡得惯么?” “睡得惯。” “要上来吗?” “……” 戚暮山问完意识到这话不对,脸颊被被褥捂得正热,随后便翻了个身,面壁噤声。 接着他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于是仍面朝墙壁,往里挪了些身子,给穆暄玑让出位置。 穆暄玑直接躺了下来,伸手圈住瘦窄的腰,隔着层被褥紧贴戚暮山的后背, 温热的鼻息吐在后颈上,挠得戚暮山有些发痒。他发现穆暄玑压着被子,试着扯动,但没扯动,问:“怎么不进来?” 穆暄玑支支吾吾起来。 戚暮山又一使劲,终于将穆暄玑身下的被子给拽出来,翻回身,给他盖上:“屋里暖和睡觉也得盖被子。” 穆暄玑含混不清地应声,一钻进被窝却立刻背过身去,戚暮山正疑惑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便凑过去从背后抱他,手刚搭在腰上,就被穆暄玑捉住,顿时反应过来。 戚暮山自己久病不怎么往那方面想,但忘了对方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更不用说分别了数月,此刻又挤在一张床上了。 穆暄玑窘迫地挪开戚暮山的手,低哑道:“睡觉。” 不过,戚暮山虽然病久了人也变得有些寡淡,但还不至于毫无那方面的念头,闻言不依不饶地缠住穆暄玑的侧腰,意味明确道:“你这样子,怎么睡得着?” 穆暄玑到底才二十出头,即使平日里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可真到上阵的时候,完全经不住撩拨。 他太想戚暮山了,御街上擦肩而过时,他就恨不得去把人抓住。 偏生这个心心念念的家伙还在他耳边轻语呢喃:“阿古拉……” 屋外雪声复又落下,与梅香交织、纠缠。
第82章 雪后初晴, 迎来斑驳晨光。 乌檐覆雪,家仆们在檐下扫雪,扬起阵阵花白柳絮。 戚暮山难得赖了会儿床, 悄然翻身看向昨晚的“罪魁祸首”, 正呼吸均匀地睡着, 这人闭眼时睫毛显得更长了,像黑色的蝶翅, 歇息在清俊的面颊上。 分明是习武之人, 穆暄玑却没有武人的粗豪气。 戚暮山伸手触及散在枕头上的卷曲发丝,捻起一缕,夹在指间轻轻摩挲着,而后挑起两缕自己的头发,学着穆暄玑的手法打起辫子。 编到末了,他才觉出不对, 抬起眼,发现穆暄玑不知何时醒来,一双蓝眸含着淡淡笑意, 捧过他的手,侧头啄着手背上凸起的指骨。 穆暄玑把垂落在戚暮山鬓边的发丝捋到耳后, 忽而没头没尾道:“你太瘦了。” 戚暮山被玄霜蛊摧折了身体, 刚到南溟时就瘦, 后来又跟着黑骑四处奔忙,待到海勒德案结束,好不容易在穆暄玑的照料下身上多了几两肉, 现在一回万平又比那会儿还瘦了。 穆暄玑的手从耳垂滑过脖颈,最后落在戚暮山的肩头,隔着寝衣甚至能摸着骨头。 他又道:“你这样怎么能辅佐瑞王?” 戚暮山却说:“瑞王既有此意向, 自然不乏贤才志士。更何况眼下也不需要瑞王出面,只稍等福王扯掉他那伪善的皮囊,朝中局势便会瞬息万变。” 太子尚且年幼,福王倘与瑞王相争,必争摄政之位。 福王因掌管国库深得昭帝信赖,在朝中势头显露,可瑞王至今偃旗息鼓,若非他太沉得住气,便是身边势力尚不成气候。 不过墨如谭虽苦心经营良久,但也正因拖得时间越长,越容易露出破绽。 穆暄玑心下了然,又捏了捏戚暮山的耳垂,原先穿过耳眼的地方已然闭合:“我送你的耳珰呢?” 戚暮山低低道:“收起来了,被人说学姑娘家的,不成体统。” “学姑娘家的怎么了?”穆暄玑一下子支起身子,轻抚过戚暮山温凉的面颊,“下次谁敢这么说,我就帮你把他的舌头拔了。” 戚暮山看他眼神认真,失笑道:“好意心领了,但你还是先帮我查清昨晚那伙人吧。” 良宵苦短,穆暄玑纵然万般不舍,仍在戚暮山的催促下尽早返回驿馆。 昨晚的刺客听命于孙延,至于孙延其人,戚暮山没听说过,侯府上下也没一个认识,还得等黑骑先查清楚。 “哎呀,这孩子……”董向笛目送马车远去,“好歹吃完午膳再走。” 戚暮山望着马车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稍稍敛起笑容,转头对花念耳语:“你跟着点,昨晚那帮人估计还在。” 花念略一点头:“要清理干净吗?” 戚暮山:“随你。” 花念闻言微愣,随后开心地跑开了。 昨夜归途时,戚暮山便察觉仍有人跟踪,但先前的那伙刺客被黑骑带走,想来是又派了新人来,消息倒是灵通,动作也快。 他于是暗中指示花念探查,不过花念最后没在附近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大概是看他们准备回府遂罢休了。 戚暮山转身进内院,忽见江宴池拿着封信走来,问:“公子,这信儿,还要不要送了?” 董向笛一拍大腿,说:“对啊,驿铺这会儿已经开门了,可以去寄信了。” 江宴池听罢,冲戚暮山露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容,作势要走,立刻被戚暮山一把拽住:“不,不送了。” 董向笛疑惑:“怎么又不送了?” 把自己关书房关了三天才写好的信,怎么又不送了? 戚暮山轻咳:“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总之……宴池你先去把信放好,顺便帮我把书柜的玉扇拿上,一会儿备马出门。” 江宴池:“去哪?” “花鼓巷。” - 花鼓巷乃万平最热闹的风月场,才子佳人广聚,其中也不乏官员出没。 只是那些已成家的官员为了掩人耳目,大多像戚暮山此刻这般乔装打扮一番,若是撞见同僚,也好装作陌路。 花念被外派保护穆暄玑,戚暮山便带了江宴池与玄青,三个人甫踏入花鼓巷,姑娘们就簇拥包围过来。 玄青虽有听闻花鼓巷的名声,但终归是初次到访,在一声声娇俏的“公子”下,手足无措地躲在戚暮山身后,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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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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