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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薛诰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朝华前面,“师弟,别来无恙?” “师兄这般是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高君遂居高临下,“晋王大势已去,他别想活着离开洛阳!” “你在太学,最喜欢的就是温子馥的《鹤论》,怎如今要杀他,还非杀不可?” 高君遂很费解,“你拦我也没用,城内城外都有追兵,他活不了。” “我只问你这一个问题。师弟,你待人接物,有几句真,几句假?和你相处那几年,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清楚你了,可没想到,那只是你的一面,还是精心装饰出来的一面。”薛诰说完,又开始剧烈咳嗽,整个胸腔几乎都因为这咳嗽而响动。 高君遂眼里流露一丝惶然,很快便恢复正常,“相反,我最讨厌那个面具。” 眼看温兰殊已经出城,他们追不上去,高君遂索性借着对峙的机会,把心里话都说出来算了,“什么‘三贤’啊,师兄啊,师弟的,太幼稚了,我一点也不喜欢。” 高君遂让属下都散了,接下来的话,他并不想被人知道或者传出去。 “薛诰,我跟你当朋友,是因为你能对我有益,你聪明,你是太学里最有希望考中进士的人,可你太傻,傻到为了承担罪责,自己引咎肄业。其实我已经托好关系,只要你能什么都不说,我会找到替罪羊,你到时候清清白白,也不至于永不叙用,连小吏都做不了。” 薛诰不言。 “可你现在不仅对我无益,还会妨碍我,你说,我为什么要叫你师兄呢?还有温兰殊,他不仅没有帮我行卷,还在少韫面前污蔑我,你说我为什么要待他一如既往?”高君遂俯视薛诰,嘲讽道,“你太蠢了,薛诰。你想归咎于自己,借此来让我愧疚,让我念在友情对你网开一面?不会的,我只会觉得你傻。” 薛诰忽然对天大笑。 “你笑什么?” “你不相信世上有纯粹的情谊,可你竟然……一直想拥有。”薛诰笑着摇了摇头,掩面扶额,深呼吸,说出了这辈子说过最伤人的话,“少韫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可你竟然妄想能和他……高君遂,我觉得你更可笑。坏事做绝,天不佑汝,如何还敢要人垂怜?天必丧予!” · 红线背着温兰殊,一路往北边走,她和卢英时都记得那句,十里之外有大军接应。 灌木丛生,一片漆黑,月光照不进密林,她只能闭上眼,摸索前行,依靠自己的直觉,一路向北,因此绕开了很多岔路。 行至一处山谷,她闭上眼,感觉到了周围的风吹草动。 倒也不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主要是她真的听到了马打响鼻的声音。 伏兵,还是接应? 他们一路跑了十里地,已经累得精疲力尽,更何况她还背着一个人。于是,她把温兰殊放到一边的灌木丛中,观察四周,“卢公子,我们可能已经被包围了。” 卢英时暗道不妙,“宁愿战死,我也不投降。” “我把公子藏好,我们一起出去对付那些人。”夜晚下,红线的红衣红裤不是那么显眼,她砍下几棵树枝,把温兰殊掩埋起来,卢英时也帮她,很快,温兰殊就被草木遮盖,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 “公子。”红线难得抹了抹泪,“你以后要好好的,醒来就去找大姐姐。” “红……”温兰殊浑身疲软无力,刚刚在红线背后颠了许久,原本就一点力气也无,现在可以说是濒临昏死,“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呀,公子,要不是你救我,我还在山里烤野兔呢。”红线吸了吸鼻涕,“我现在哭成花脸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我做点心的法子埋在你宅子后院的石榴树下,你回去记得打开看看,想吃了就自己做。” 卢英时也有些悲凉,“十六叔,我也去了,我们引开追兵,你就在这儿不要动。这里很隐蔽。” “你们……” 卢英时和红线对视,两个小孩并肩携手朝山谷走去,与此同时,山风阵阵,吹在两个人耳畔,他们手里提着刀剑,准备好应对接下来的攻击。 山路崎岖陡峭,他们抱了死志,哪怕力战而死,绝不跪着求生! 下一刻,山谷两侧蹭蹭冒出好多炬火,好似海洋一般,将他们包围。红线心跳一滞,全然没想到,伏兵有这么多! 暗夜里潜伏已久的衔枚兵士此刻在草丛中纷纷探起头,巍峨山峰犹如铜墙铁壁,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十足,令人窒息。 突然天空一声鹰唳,展翅高飞的鹰在山谷间盘旋片刻,随即落到了其中一名将领的身上。将领曲着胳臂,鹰爪勾着他的臂缚,落下几片雪白的翮羽,而后火炬围了上来。 那个人是……红线快哭出来了。 “大帅!”卢英时大喊,“你……你来啦!” 萧遥噗嗤一笑,从山坡上策马而来,“早先傅海吟给我传了消息,说子馥要出京,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就让权指挥使先去幽州,自己亲自带兵来接应子馥。如今看来,果然,铁关河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公子在那儿。”红线拉着萧遥走到自己掩藏温兰殊的地方,扒开枯枝,在一地狼藉里,露出了昏昏欲睡却努力睁着眼皮的温兰殊。 “子馥。”萧遥掸去他身上的叶子,这一幕极其滑稽可笑,萧遥还以为他们再次相遇会在什么隆重的场合,没想到竟然是在山里,温兰殊身上还有好多尘灰,“你这是……” 萧遥一来,卢英时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十六叔是累了。真没想到,铁关河这么快就下手……” “长……长遐?” 萧遥将温兰殊拦腰抱起,“所以是发生什么了?” “火攻,他们要烧死十六叔。” 轰隆一声,细微的雨点已经开始酝酿,萧遥啧了一声,怀抱里温兰殊不敢相信,“我是……我是在做梦么?” “不是,我来了。”萧遥安慰着刚经历生死搏斗的温兰殊,“我带你回晋阳,我们回家。” 萧遥回过头去,“我们回大营吧,待会儿雨下大了就不好。子馥不能受凉,我先……” “去哪儿啊,节帅来都来了,不进洛阳坐坐?”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燃起另一片火海,两厢照亮下,整个山谷顿时好似不夜天,漆黑的天穹甚至被照得猩红无比。 说这话的人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站在山路中央,横长槊,腰间亦佩了长剑,眼里的熊熊火焰,是怒,也是恨。
第136章 九哥 “我还想去洛阳呢, 没想到东平……不对,魏王就是这么对待晋王的?看来没必要去了,待我估计也一样。”萧遥迎着铁关河的目光, 暗自在心里计算人手。 闪电划破夜空,骤而出现,骤而消散, 又引来一阵阵雷声。 萧遥心中窃喜, 劳师远征不利, 一旦下雨, 铁关河追击速度就会大大降低,他拔出腰间的“斩鲸”,“有我在, 你休想追上去。” 铁关河大笑, “温兰殊没有嫌弃你那再贱不过的出身?” 萧遥扬眉,“他为什么要嫌弃我的出身呢?” 这句话让铁关河极为不悦,萧遥太幸运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太少, 如今想要的都已经得到,温兰殊没嫌弃, 看二人方才的亲昵, 估计萧坦和温行也是知道的。 “你是不是忘了, 他跟你有深仇大恨?”铁关河挥着长槊, 直直对向萧遥, “温行利用了你爹, 他当初斩草除根的时候可没有忘记你!” “你……”提及此事, 萧遥终究还是对不住, “错都在我, 是我连累了你们……” “当然在你。”铁关河满腔怒火全部撒在萧遥身上,他下马走近萧遥,身前身后的兵士岿然不动,在对方耳畔说道,“因为你,我被迫背井离乡,我娘死在佛寺,你说过你会来找我,可你做了什么?你救了仇人。” 萧遥没有回答,铁关河乘胜追击,“你还喜欢他?宇文铄,你可真是无颜面对你爹啊。为什么你想要的都握在手里,高贵的身份,近似父亲的关爱,可我……可我什么都没有?你告诉我宇文铄,我应该怪谁?我走到这一步,该怪这世道,还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每个人!” 说着,他眼眶红血丝密布,提起了萧遥的衣领,傅海吟想要上前一步,被萧遥阻止。 “铁关河,我以为自己用尽一切在弥补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无论怎么做,其实都没有用。”萧遥淡淡道,“你就是会恨我,嫉妒我,然后伤害我想守护的人,想让我跟你一样悲惨。更巧的是,子馥刚好是你最恨的那一个。” 铁关河浑身上下都在用力,狰狞面目下竟然笑了出来,“我不该恨吗?当初我有大好的机会可以杀了温兰殊,为什么你要阻止,就因为你喜欢他?恶不恶心啊,你就像摇尾乞怜的狗,一块青团就勾了去。” 萧遥没有被惹怒,“事到如今你扪心自问,你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当初建宁王想让你姓权,你为何不姓?权随珠能改姓权逃避女英阁风波,怎的你偏要继续姓铁?你是想让建宁王永远记得犯下的错,还是作茧自缚,为自己的不痛快找个出口?!” 搏斗一触即发,铁关河率先动手,挥拳打萧遥的脸颊,被萧遥很快躲了过去。萧遥踢铁关河的胁间,一下子将其踹在地上。 铁关河扎进草丛,又爬了起来,拔起刀短兵相接,白刃纷纷,两旁的士兵不敢妄动,只能看着自己的将军在山野间打斗。 锵的一声,刀剑相持,两个人呼吸声很重,面面相对,近到瞳孔中能映出另一个人的面孔。 “你就这点儿能耐?”铁关河挑衅。 “割鸡焉用牛刀?”萧遥回怼了过去。 轰隆隆—— 雨点迅速变大,浇打着山坡,很快每个人身上就湿了一大片不能睁眼,然而这边两个主帅仍旧没有停的意思,打个没完,像是不死不休。 两边小兵只好礼貌不动,静观其变。 萧遥和铁关河压折了一片灌木,两个人打起来逞凶斗狠,一开始还你一招我一招,到后面干脆就成了毫无逻辑章法的拳打脚踢,刀剑也扔到一旁。萧遥打铁关河的脸,手脚并用踢肚腹,而铁关河掐萧遥的脖子,那力气发了狠,几乎能将萧遥的脖子掐断。 不像生死搏击,像是小孩之间打架? 不一会儿,铁关河脸上就挂了彩,萧遥躲闪的功夫比他要厉害些。大雨洗刷着他们的面颊,两个人浑身湿透,头发湿答答贴在额头两侧,却还有余力,架上了对方的肩膀。 “你还是这样,遇事只想着打架,找借口。”萧遥往旁边一按,铁关河就仰躺在地。 和之前不同的是,铁关河没起来。 他躺在狼藉一片的草丛里,泥点子和碎叶贴着他的脸颊。 铁关河累了,曲起一条腿,双手撑开,“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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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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