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了……他那时候盘桓在佛塔周围,有个十余岁的少年躲在廊柱后。独孤逸群不在,他见那少年一直看着自己,就走上前问对方在看什么。 小李昇摇了摇头就想走。 温兰殊从自己的袋子里掏出一枚兰草,“喏,送你一朵花!” 小李昇双手接过,“你为什么要送我花,我们不认识。” “哈哈哈,因为我开心!”温兰殊摸了摸李昇的头发,“我终于能施展抱负了,还是本科最年轻的进士。他们都说不要自负,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他笑得嚣张又自负,是不群鸷鸟,又像遨游九天的鹤,跟文人含蓄蕴藉的作风全然不同。 想必那时候的李昇就羡慕温兰殊的恃才放旷。可是那样的温兰殊离自己太远,李昇飞不上去,只能让对方下来,剪短其羽翼。 温兰殊迅速把手收了回来,“如果我不同意呢,你想霸王硬上弓?” “那样没意思。”李昇坐到一边,双手后撑着。他也熬过鹰,深知耐心的重要性,要是逼迫太甚,会把对方逼得自毁,以头撞击铁笼,这样的鹰哪怕熬好了,也会落下病根。 “李昇,如果你现在罢手,我可以当作一切没有发生。” “你明知道我不会。” “这句话也是我要对你说的——你明知道我不会,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李昇纳罕了,这算是拒绝吗?为什么拒绝都不那么彻底?他箕坐着,双腿分开,“为什么,你也没娶妻不是么。” “首先你装病,骗了我。” “可你也很快乐,你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其次,你是皇帝,有三宫六院,我在你看来,在周围人看来就是男宠,你不觉得很荒谬么?” “他们想做还没机会呢。” 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啊。 “最后……”温兰殊推开李昇扒拉自己上半身的手,“你让我恶心。” “你骂人也不痛不痒。”李昇禁不住笑了出来,“我教你怎么骂更伤人吧……” 温兰殊扭头便走,帷幄被他一把撇开,随风飘摆,旋即软趴趴地垂了下来。茶已经凉了,李昇盯着杯中茶,怎么看怎么不爽。 恶心?为什么要这样说?仅仅因为欺骗?其实若温兰殊不拆穿,他不介意继续演下去,演一辈子也无妨,反正演了十几年,无非是再演几个十几年罢了。 忽然李昇摸了摸自己的脸,对门口守着的黄枝说道,“朕大病初愈,太后也惦记着朕呢。” 黄枝吓得汗流浃背,“是……是……” “明日朕会去清虚观,看看太后休养得怎么样了。”他站起身,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黄枝,“你想什么呢。” 黄枝跪在地上,“奴……奴不敢!” 皇帝病好的消息传遍朝野,不知道的以为他真是吃丹药吃回来的,也就这么搪塞过去了。文武百官散朝后该干啥干啥去,对皇帝本人的病情并不是那么关心。 温兰殊回到了父亲所在的老宅,温行枯坐良久,他比温兰殊更敏感,怎会不知道一切?看着独子强颜欢笑,他不禁悲从中来,“殊儿,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会是……” “爹,没事的。”温兰殊粲然一笑,“我们都没想到,现在呢,我也能真正做点儿事了,您应该高兴嘛。” 温兰殊奉着汤药,跪在温行跟前。 “朝堂出现如此巨变,太后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未来的朝堂会怎样呢?殊儿,我也看不明白了。” “随机应变。”温兰殊比父亲更乐观,又或是在安慰父亲,“爹,你最近白头发又多了几根,晚上要好好休息啊。” “嗯。你先忙自己的去吧,我过会儿就去念经。”温行抿了口汤药,挥挥手,心绪万般复杂,却不想让小儿辈担心。 在温行眼里,自己一直都是温兰殊的依靠,正如同朝堂之上,长者总是占据统治地位,为后辈披荆斩棘,要是真的老了,枯骨一具,届时避开贤路为他们腾挪地儿就好。 温兰殊颔首,“儿退下了。” 温行趁四下无人,对堂中的一卷佛经失声痛哭起来,院子里鸟语花香,彩蝶翩跹,蜀葵朵朵盛开,一如那人走的时候。 他双手掩面,原本刚直不屈的文人骨,此刻弯曲了下去,“阿蝉,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殊儿……” 文人,只能这么孱弱任人宰割么?温兰殊走出门的那一霎那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李昇摆明了利用温行,温行忠心,所以可以拿来对抗太后。可是温行的处境呢,他的处境呢?现在他又被拿来对付韩粲,他会有什么下场? 卢彦则很聪明,不显山不露水,不会像弟弟卢英时一样都冲在前面,这种人在朝堂才会越走越远。 因为对谁都不抱幻想,也不会轻易把底牌交予。而他呢,轻轻松松就交出整颗心,换来的是背叛与欺骗。 独孤逸群的背叛,李昇的欺骗。 温兰殊牵着马走在沙地上,附近甲第如云,名流多聚居于此,所以树木也格外茂盛,道路平整。他垂头丧气,目露颓唐,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这么狼狈?他做错了什么? 给人家暖了这么多年被窝,多少人在背后指摘,他硬是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而且只能这么做。 现在呢?都是骗局罢了。他和温行,都被忠义的枷锁牢牢束缚着,原本以为自己履行忠心,没想到啊,就是人家手里一颗棋子,从头到尾都被利用得干干净净一点没剩下,连皮囊这等浅显的也囊括其中。 面前有个人骑马赶来,这人头戴斗笠遮阳,马臀两侧装得严严实实,一见温兰殊就勒了马头。马蹄声放缓,渐渐到了温兰殊身边。 温兰殊牵马,并未上马,于是看此人只能仰视。 “你来了。” 萧遥其实很想把温兰殊抱起来,抱到自己马鞍上然后用臂弯拢住,但是他知道温兰殊现在的心情不能容忍这些。很简单,温兰殊被骗了,不仅温兰殊,文武百官都被骗了。不同的是他们没有失去什么,温兰殊声名狼藉,始终和皇帝绑定,失去的比他们多得多。 萧遥懒得理会某些人对于温兰殊的揣度,下流人看什么都下流,怎么可能会明白温兰殊的骄傲?其实如果可以,萧遥更愿意温兰殊回到那个振翅九霄的年纪。 嚣张,恣意,天才就应该这样。 他弯下腰,凑近温兰殊的脸,“这么急着见我呢,不是约好过午嘛,走啊,一起吃顿饭,要不要我载你啊?”说罢他拍了拍马鞍,“漠北名马,一匹值四百匹绢呢,保准能载得动。” 温兰殊瞪大了眼看他,原本噙在眼眶的泪顿时流了下来,划过卧蚕和脸颊,最终落在前襟,洇湿了一小片。 【作者有话要说】 萧某人:不对啊我没做错什么吧?怎么回事看到我就哭了?啊老婆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一个拖孩过去抽死他! 石榴树:……没什么我只是有点emo,天还没塌……
第28章 抵赖 “你哭了。” “你看错了我没哭。” “你就是哭了。” “你都说一路了……” 这会儿俩人并辔同游, 穿街入坊,温兰殊拒绝了萧遥共乘一马的请求不过当时被发现的时候直接一把将萧遥的斗笠抢了过来戴在头上。 于是现在萧某人只能借着树荫遮一遮阳。 温兰殊也是没想到一出门恰好能撞见这天杀的政敌,还是个乱搞男男关系、有伤教化的政敌!更可气的是他好不容易伤春悲秋会儿结果还没郁悒够就被这人看见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 “承认吧子馥。”萧遥握着马鞭饶有趣味地甩来甩去, 时不时会有树杈子擦过他那风骚凌乱的发丝,“刚刚没有刺激的味道也没有飞沙走石,不存在迷了眼流泪的可能。你就是哭了。” 温兰殊依旧是咬死不承认, “我没有。” “那你胸前泪痕怎么解释?” 这人还变本加厉了。 “你不会说出去吧?”温兰殊回过头来恶狠狠瞪着萧遥, “离我家还有不到五十步, 你要是敢说出去, 我马上就让红线出来揍你一顿。” 萧遥撇了撇嘴,心想你拿一个小姑娘来压我是看不起谁呢,不过他一开始也没想过说出去, 既然温兰殊自己提了不妨激一激, “哎呀子馥,你现在两个把柄在我手里,这次陪我出游能抵一次,说起来还欠我一次。” 温兰殊:“……” “怎么越抵越多。”温兰殊嘟囔着, 没过一会儿就到了院子的角门。他翻身下马敲门环,何老喊着来啦来啦, 跑来给他开门。 吱呀一声门子响了, 萧遥也跟着下了马, 这次还是仔仔细细看温兰殊的家。平心而论和韩粲手底下那些人比起来, 温兰殊算是深居简出了, 这门子都显得有点破旧, 桃符倒是崭新的, 毕竟要年年换, 就是那门轴有点松了该加点儿油……仆人这么偷懒的么? 何老给他们俩牵了马往马厩走, 二人穿过树丛,自走廊来到了后院。这会儿厨房做好了菜,香气扑鼻,锅里还有滋啦的锅铲炒菜声,炊烟袅袅,扎堆的蜀葵花也挡不住。 目光游移到屋檐下—— 为什么会有四个排排坐的小孩! 自左至右依次是韦训、裴洄、卢英时和红线。 四个小孩脑袋瓜齐齐转向温兰殊,手里的饼子还往下掉着渣渣,韦训吃得比较马虎,嘴边沾了几粒芝麻,红线跟这几个世家子坐一起,也没显得局促,圆形的胡麻饼刚咬了一口,没开始嚼。 于是四个小孩光速站起。 “温少卿!” “小舅!” “十六叔!” “公子!” 萧遥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在空中晃着手指,走起路来轻松惬意,那丝杀机转瞬即逝又用调笑掩盖,让裴洄放松了警惕,“阿洄,昨儿去哪了?嗯?怎么不跟小舅说?” 他走过去,胳膊搭着裴洄的肩膀,裴洄当即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 “啊哈哈哈小舅今天天气真好微风不燥适合出游或者煮茶烹酒,或者喝饮子也成……嘶嘶嘶小舅别捏我脸给点面子给点面子这么多人呢……” 萧遥松了手,“现在知道要面子了?你娘昨晚都快急哭了,就差用棍子抽我!你回去自己说!” 裴洄挠头笑了笑,“还好吧,我娘知道了会很开心,我可是干了一件大……” 卢英时咳嗽了一声,裴洄马上捂住嘴。 这是秘密,不能说的,更何况萧遥还是外人——相对在场一条贼船上的人而言是外人。 “大什么?”萧遥叉着腰,兴致勃勃地问。 “哎呀小舅你别问我啦,你怎么会和温少卿一起来?你们关系很好嘛?” “小东西还问我。”萧遥又掐了把裴洄的脸,“谁给你的胆子,你都敢来问你小舅了?”显然不吃祸水东引这一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1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