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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悬赏告示上, 赫然写着的,竟是他“楚卿辞”的大名!再看那画像——虽只有四五分相似, 可不正是他楚卿辞? “幸而这画师的手艺还欠些火候……”楚卿辞心中暗忖,一股凉意却已爬上脊背,“否则, 此刻怕是又要准备仓促离开, 另觅栖身之所了。” 普天之下, 能有这般能耐、又会如此大张旗鼓、铺天盖地寻人的,除了他林枕书,眼下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楚卿辞心中百味杂陈。欣慰是有的——林枕书纵是登基为帝,依然未忘旧情。可更多的却是无奈:如此寻法, 就算踏遍天涯海角,被找到也只是迟早之事。 还有…… 他心中倏地暗骂了一声:林枕书这个混蛋!堂堂天子,自然不能昭告天下,说自己的意中人、心尖上的人……跑了。 可也正因如此,这悬赏告示写得含混不清、语焉不详,难怪围观百姓一头雾水,纷纷猜度捉拿的是哪路朝廷要犯。 此刻,京城御书房内。 正批阅奏折的新帝林枕书,忽然毫无征兆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侍立其下的离末见状,眼神一扫,立时有小太监躬身奉上一盏温茶。 林枕书接过轻啜一口,缓声道:“这暑热难当的时节,朕还能染了风寒不成?莫非……”他忽而停住话头,放下朱笔,唇角无声地向上弯起,笑得有些渺远,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诚然,此刻林枕书的思绪早已被回忆填满。 那人是惯会嗔他的——“登徒子”、“不正经”、“无耻之徒”、“混账”…… 楚卿辞微挑的眉梢、含愠的明眸、那双染尽春色的殷红薄唇;还有……云雨之欢时婉转难耐的低吟、情动处颊边滚落的清泪、指间、颊畔乃至背脊上曾令他心痛不已的伤痕……桩桩件件,历历在目,犹在指尖。 可独独那人,却杳无踪影! 分明就在前一夜,他还那般依恋缠人,极尽缱绻地索求,与他共赴云雨之欢的温存! 越想,心底那蚀骨的痛便越加清晰;痛得越深,那过往的景象便愈发鲜明地灼烫着心扉。 翻腾的思绪最终化作眼底一抹难以抑止的微红与薄雾。心口揪紧,千言万语只能化作无声:卿辞!你怎忍心离我而去?莫非……真要做那负心薄幸之人? 最终,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幽远,声音也带了几分飘渺的寂寥:“离末……朕终究是想,想再听公子他……狠狠骂朕几句。” 离末见皇帝这般情状,喉间亦是哽咽,他强压下心中酸涩,声音不免带上几分低哑的动容:“皇上……还请千万珍重龙体。公子若是知晓陛下如此牵挂,定当不忍,必会速速归来!” 他略作停顿,又提振精神回禀道:“陛下放心,悬赏告示已通传各县,不日必有佳音!” 林枕书闻言,眼中阴霾稍散,眸中有了几分光亮与希冀,连开口时语气也透出些暖意来:“如此便好。” 随即话锋一转,问道:“镇北军可有消息?” 离末趋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一册密报。侍立旁侧的小内侍立刻躬身上前接过,垂首恭敬地呈至御案之上。 林枕书一手拿起,信手展开。 离末顺势回禀道:“黎明时分,属下已收到苏副将军的八百里加急。目前北境战事,仍在拉锯胶着之中。我军与北戎部落数番交手,虽呈胜势居多,然……将士折损亦颇为惨重。幸而李将军坐镇指挥得法,与苏副将军左右呼应,配合极是默契。” 听到此处,林枕书颔首接口道:“甚好!传朕旨意:镇北军粮秣军需,务须保障齐备,不得有误!倘有胆敢克扣军饷、以次充好者——”他眸中寒光一闪,“一经查实,主犯立斩,并株连其首恶三族!” “末将遵旨!”离末嚷声领命。 林枕书顿了顿,想到张然是楚卿辞举荐,又续道:“张然在军中,可还适应?” “张然公子在镇北军中一切安好。”离末忙答道,“他医术精湛,待人至诚,毫无心机。深得将士爱戴,早已和他们混成一片。” 话音落下,他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庆幸自己早前向传信军之人细探问过张然情形,否则,此时怕要语焉不详。 他深知皇上对张然过问,绝非真个在意此人,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但凡沾着楚二公子边儿的人和事,自家主子确是放在心尖上仔细周全的。 林枕书面上掠过一丝缓和:“嗯,如此便好。卿辞他……想必也会欣慰。你再去刑部一趟,看子允那案……查得如何了。” “末将领命!”离末再次躬身应诺。 “退下吧。” “是。”离末依礼后退数步,方转身疾步出了御书房,径直往刑部衙门赶去。 幽寂的御书房内,林枕书再次抬眸,望向壁上那幅自己笔下的墨画。 画中的楚卿辞,容颜清绝出尘,眉宇间带着几分特有的疏离,眼神清清冷冷,似看向画外。 林枕书久久凝视着那双画就的眸,恍惚间,竟觉得那清冷的眸光渐渐晕开,恍若有暖意在深处流转——刹那间,画上之人仿佛正对他漾开一抹若有似无的清浅笑意。 离末刚踏进刑部大堂,只见苏明锐和楚文晨正在内堂议事。他恭谨行礼道:“小人拜见尚书大人,哦?楚尚书也在,拜见楚尚书。” 楚文晨与苏明锐交换了个眼色,率先拱手道:“统领如今可是皇上身边第一等的红人,放眼整个朝堂,就属统领与皇上最是亲近了。往后诸事,还须烦劳统领大人多加照应。” 苏明锐也客气地接口:“圣驾那头,若有需统领关说之处,还望统领大人顾念一二,多多美言。对了,统领今日亲临刑部,可是有公干?” 离末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此人此前多次派人刺杀主上不成,如今倒是知道识时务了。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沉稳答道:“两位大人实在客气了!小人今日前来,乃是奉了皇上口谕,特为了解叶知予一案的审理进展。” 苏明锐面露难色,开口推脱道:“这……这结案不过才方才过去五日。此案已属陈年积案,眼下物证尚且不足,何况这当初的人证,早已不知所踪,或已不在京中,统领大人您看这…… “苏大人,若小人没记错的话,当初是您收到的证据。才坐实了叶员外郎的罪名,如今您竟说人证物证不足,若是让皇上听了去,您说他会作何感想?”离末语气略缓,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 苏明锐听及此处,亦知自己一时失言,他稳了稳心神:“本官随口说说罢了,还望统领莫要禀告皇上!本官与楚尚书定当竭尽所能,调查清楚。”他说着看向楚文晨。 楚文晨立马附和道:“诚如苏尚书所言。” 离末看着二人,转而微笑:“有劳二位大人费心了。小人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皇上还未登基前,也着人调查了一番,向刑部告秘之人似乎是……” 他欲言又止,眼眸却是望向了楚文晨。 楚文晨看他眼神,内心显是不安得很,手中握着的茶杯倾了倾,面上却强装镇定:“还青统领知无不言。” “探子看其入了楚家大院后便不知所踪……”离末说完目光落在楚文晨脸上,想从他反应看出些端倪。 楚文晨面色稍放松了些,强笑道:“统领此言差矣。即便此人曾出入楚府,也不足为凭便可断定他是府中之人啊!” 思及此处,他心头稍宽。 却见离末不疾不徐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将其在楚文晨眼前一展:“此物…… 楚尚书莫非也不识得了?” 楚文晨心下一沉,谨慎道:“可否容本官……详察?”他伸手接过令牌,反复审视良久。半晌,他才抬起头,语气已不复轻松:“此物……确然为我楚家家徽令牌。然统领须知,我楚家乃是世族大家,本支旁系弟子众多,持此令牌者逾百。 若单凭一物就妄下定论,恐失偏颇。敢问统领,您既言是尾随密告者至我府附近,那此令牌,又是从何处得来?或系我府中某人遗失亦未可知。” 离末眉梢微挑,显然未料到对方会以此反击。他略作沉吟,方淡然道:“楚尚书所言有理。然则如此重要信物,倘真遗失,贵府必当急于寻回,岂会置之不理?莫如楚尚书便顺着此线详查,一查到底。若果真非贵府所出,不正可洗清嫌疑么?” 他随即转向苏明锐,语带深意:“苏尚书……您意下如何?” 一直旁观的苏明锐,将楚文晨瞬间紧绷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心中了然:此事无论是否与楚家人有关,楚文晨本人显是毫不知情。 念头一定,他便顺势道:“楚大人,离统领所言甚是!如今距离陛下限定一月之期已过五日。与其漫无头绪,不如就依统领之见,速速以此令牌为线索详查,毕竟……皇上可是紧盯着此事呢!” 说着,他眼神锐利地瞥了楚文晨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先应下,稳住局面要紧! 楚文晨在两人无形的威压之下,脸色变了数变,终是沉默片刻,勉强作揖道:“……下官,谨遵圣谕便是。”
第36章 桩桩件件只为你 楚文晨回到楚府, 立刻唤来管家:“即刻传令:凡楚氏族人持有家徽令牌者,限三日内至府中登记造册。若有遗失,务必据实上报;倘有隐瞒, 按族规严惩。速去!” “遵命!” 楚老夫人闻讯, 遍布细纹的面容骤然绷紧。 她即刻赶到正堂,手中拐杖重重一杵地面, 略显佝偻的身躯却挺直了, 声音里压着薄怒:“我儿!此举何意?糊涂啊!你素来明察秋毫,怎就一时迷了心窍?不说此举未必能查出端倪,便是族中上下知晓你这般清查,也要人心惶惶,心生芥蒂。若……若真查出什么, 你待如何?难道真要依律交人不成?” 楚文晨面色凝重, 沉声道:“母亲, 其中利害, 孩儿岂会不知。然而皇上金口已开, 我楚家岂能违逆?此前屡屡拂逆圣意,已然不妥。今日之势, 唯有审时度势,以求自保!如今的楚家,早已非鼎盛之时;而当今皇上, 更非当年尚为摄政王那般可以周旋了!” 楚文晨顿了顿, 声音沉冷:“若真查出什么, 也只得怨他命舛!说到底,朝堂倾轧不过权争。可若……若其行不止于构陷,竟至于通敌叛国——待凌安国破之日,我楚家何来世族尊荣、无上恩宠?母亲, 须知唇亡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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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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