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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铭诚走过来:“大公子,好久不见。我这回……” 秦骁忽而打断他:“京中设立金翊卫,四处抓世家的错处,一旦抓住,便屈打成招,从去年底到现在,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都被清洗下去,这事儿大公子想必有所耳闻。所以我这次带铭诚出来,帮他避避风头。” 苏铭诚:“……?” 他的确是出来避避风头,但这不是秦骁安排的,是苏家为了保他好不容易安排下来的,秦骁明知道大公子中意他,自己先前配合他演戏已经招了大公子的嫌,这下到了东南,大公子的地盘上,他还这么说,自己岂不是要被大公子扒一层皮? 要不是亲表弟,苏铭诚真想当场和他翻脸。 你们俩的事儿,扯我一个外人做什么! 然而,出乎意料,大公子听了这话,毫无波澜,疏离到甚至有些冷漠:“来东南避风头?秦世子,我们东南刚刚从去年的风波里缓过来,可经不起朝廷再折腾了,你要把你的人带到这里避风头,那东南若是被卷入风波,受了无妄之灾,这一切后果你能承担么?” 苏铭诚有些惊讶,挑了挑眉。 虽然这会儿他是被针对的那一个,但他不得不说一句,大公子一旦冷起脸来,用那副高高在上看蝼蚁的眼神瞥着你,说出冷冰冰的一针见血直戳心窝的狠话,真是比当面扇你几个巴掌还让你难堪。 啧啧,看看秦骁这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大公子干得漂亮。 秦骁绷紧了下颌,祝观瑜直视着他,那眼神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在篝火堆前他一脚踹翻他的盘子时那样,不,比那时候还要冷漠、还要锐利,那眼中甚至连初遇时的一丝欣赏和动摇都没有了,仿佛他们完全是陌生人,而且是带着敌意的陌生人。 他的大公子,在外人面前高傲骄矜冷漠,可在他面前却总是笑盈盈撒着娇发着小脾气的大公子。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大公子也会拿这种看外人的,高傲骄矜冷漠的眼神,毫不留情地看他。 秦骁发觉自己承受不住这样一个眼神。 他是京中最出类拔萃的年轻郎君,出身高门、天赋卓群、本领不凡,就连身形样貌都是数一数二,爱和赞美是他从小到大最不缺的东西。他年轻,他还有本事,他以为自己意气风发、无往不利,他以为自己想要的一切都能唾手可得,就连大公子这样骄矜又漂亮的孔雀公主,先前不也轻而易举被他俘获了么? 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没有什么是他掌控不了的,他的人生按照完美的预想步调一步一步前进。 可是现在,大公子就这么冷冷看他一眼,他忽而觉得这些二十年来的信念都崩塌了。 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如他计划的那样,得到,放下,又再次叫他捡回来。 有些东西,一松手,就没有了。 有些人,你同他说放下,那他放下之后,你可能永远都无法再挽回了。 ……永远永远。 永远失去他。 秦骁呼吸一滞。 原来他并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原来大公子在他心里的位置,比他自己想象的要重要的多。 他道:“我的为人,难道不值得大公子相信么?还需我给你一个什么保证。” 祝观瑜轻轻笑了一声,有些凉薄,冷冷的:“秦世子,你我的交情是一码事,要牵涉东南是另一码事,你不给我保证,难道要我去给整个王府保证?我又不是东南的世子殿下,我拿什么保证?” 他看着秦骁,仿佛游刃有余的老手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毛头小子。 秦骁被那目光深深地刺伤了。 他受不了,他受不了被心上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他比大公子年纪小,但他在大公子跟前一直是稳重有度掌控全局的,他要他的爱人全身心地相信他、依赖他,他受不了被心上人轻视,受不了心上人像看一个普通的小子那样看着他。 就在这时,旁边的顾砚舟开了口。 “秦世子,你把我们东南藩地当成什么地方?你想带谁来避风头就带谁来避风头?” 秦骁那点儿怒火一瞬间蹿起老高。 大公子说我也就罢了,你算什么东西,也在我跟前指手画脚?! 他冷冷笑了一声,目光锐利得几乎把顾砚舟刺穿:“我和大公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他的声音不大,但气势极强,那是长在侯门天生的气势,顾砚舟一下子被他压了下去,竟不敢回话,祝观瑜皱了皱眉:“我们就事论事,秦世子何必针对我的部下。”
第37章 秦骁收回目光,背着手看向海图:“一个毛头小子,哪里就值得我针对了。我只是提醒他,上峰讲话时底下人不能插嘴,这是军中的规矩,要是坏了规矩却还纵容他,其他人就会有样学样,那以后这中帐议事,岂不是和午门前的菜市场一样?” 明明是他仗势欺人!居然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顾砚舟气得拳头都握紧了,十八岁的少年人是经不得激的,尤其是被情敌嘲讽! 他把心一横,壮着胆子,抬起一拳就朝秦骁面颊而去! 帐中众人都一声惊呼,祝观瑜只余光看见顾砚舟扑了出去,登时心中咯噔一下,转过身来。 就在他眼前,秦骁和顾砚舟闪电般过了几招,留意到祝观瑜看过来的眼神,秦骁目光一凛,速战速决,一把抓住朝自己袭来的胳膊,顺势一个又快又狠的过肩摔,将顾砚舟死死压在地上。 “偷袭军中将领,你不会是海匪卧底罢。”秦骁挑眉。 顾砚舟:“我才不是卧底!我是大公子的人!” 秦骁本就拉着的脸,更黑了几分。 大公子的人,就你也配? 他正想动手把这小子两条胳膊卸了,祝观瑜道:“且慢。” 秦骁:“……” 他转头看向他:“他偷袭我。” 带点儿告状,带点儿控诉的意味:“难道这样了你还要我放过他?” 祝观瑜平静道:“不劳秦世子动手。我手底下的人,我自会管教。来人,将中郎将拉出去,受五军鞭。” 秦骁这才松开人,脸上的神色松快多了。 顾砚舟身形微微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难过委屈,爬起来跪在祝观瑜跟前:“……大公子,我……” “砚舟,平时我不约束你,但在这么多人跟前,你不讲规矩,是丢了我的脸。”祝观瑜垂眸看着他,“而且你还没打赢。” 主动挑事,结果没打赢,更丢人了。 顾砚舟握紧了拳头,羞愧地低下了头:“是,大公子。” 他一低落,好像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的小狗,祝观瑜忍不住心软,说了入帐以来最温柔的一句话:“领了鞭,自个儿去上点药,别留疤了。” 别留疤了。 秦骁脑中嗡的一声响。 “留疤就留疤,玉容膏是女子用的东西。” “玉容膏就是玉容膏,分什么男的女的,东西制出来就是要用的。留疤丑得不得了。” 他心头忽而有一刻慌张,刚刚松快下来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大公子为什么要在乎这么个小黑脸留不留疤? 就像那时候大公子在乎他身上会不会留疤……他知道那时候大公子已经属意他了。 可现在大公子开始在意别人了。 难道、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大公子的心已经一点一点,挪到别人身上去了? ——就这么一个傻不愣登的小黑脸?! 他凭什么?! 秦骁脑中嗡嗡的,耳朵里听见祝观瑜在说话,就转头看他,看他的大公子含沙射影地说他带着人来给藩地添了麻烦,看苏铭诚不得不开口同大公子讨个便宜,并且保证,如果风波牵连到东南,那么苏家也会鼎力相助。 两个人一来一往打着太极,秦骁在中间看着,想:我和大公子何时竟落到了这地步? 我们明明是过命的交情,你救过我不知几次,我救过你也不知几次,我以为我们好不容易见了面,是相拥而泣、互诉衷肠,万万没想到却是虚与委蛇、互相猜忌,连普通朋友都不如。 我们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 “秦世子,你以为呢?”祝观瑜同苏铭诚打了一大圈太极,勉强得到了几个保证和承诺,便转向秦骁,“我要你用侯府的名义起誓,你们二人来此不得给东南带来朝廷的无妄之灾。” 秦骁望着他,想叫一声“观瑜”,可最后还是忍下去,叫了一声“大公子”。 “大公子,我们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他低声道。 祝观瑜身形微微一震,面色变了。 苏铭诚轻咳一声,找了个由头出去了,墨雨也打发其他人下去,整个中帐留给了他们俩。 秦骁走近一步,祝观瑜却一下子退了两步。 这匆匆的两步,给了秦骁当头棒喝,他心头一阵激痛,停住了脚步。 好半晌,他低声道:“为什么后退?” 为什么躲我? 你……不爱我了? 祝观瑜别开了脸,秦骁只能听到他冷淡的声音:“秦世子,自重。” “……”秦骁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前他每次说“自重”时,祝观瑜都那么生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两步走到祝观瑜跟前,握住他的肩膀逼着他转过头来:“我们这样的关系,你跟我说自重?!” 祝观瑜被他握着下巴,冷冰冰盯着他:“秦世子,我们现在没什么关系,你失言了。” 没什么关系? 我们几度同生共死,我们早已约定终身,我们什么事都做过了,你说我们没关系?! 秦骁双目猩红,胸膛起伏,捏着他的下巴,紧紧看着他的双眼,那双凤眼是那样漂亮,曾经总是弯弯的带着笑意看着他,或是水盈盈地带着绯色看着他,他要他像从前那样看着他,而不是现在这样冷若冰霜! 可是他拿他没有办法,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更舍不得逼他强颜欢笑,他气得肺都要炸了,最后只能一把捧住祝观瑜的脸,低头就吻。 嘴唇蓦然被男人热乎乎的唇吮住,舌尖熟练地抵进来舔舐、纠缠,祝观瑜脑中嗡的一声响,几乎一片空白。 他在军营待了大半年了,天天不是带兵打仗就是筹备粮草、修缮防御,每天看到的都是些同样筋疲力尽浑身泥水的将士,一回来累得倒头就睡,哪有时间想这档子事儿? 就这么轻轻一吻,勾起他脑中那些缠绵悱恻的亲热画面,久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都那么久、那么久了。秦骁在他生命中短暂地出现,又离开了那么久,凭什么第二次出现他就跟没事人一样又亲上来了呢? 你在我这里来来去去,把什么诺言、什么亲事,说不当回事就不当回事了,说不娶我就不娶我了,说爱苏公子就爱苏公子了,现在又来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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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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