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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新笑道:“可不是么,这双眼睛真是祖传的一双眼,阿般长这样,骁儿长这样,如今翊儿又是这样。” 金玉容的笑中带了一丝复杂。 若说像,十六,也就是如今的陛下,是长得最像先皇的。 可是十六上回过来拜见时,带着一起来的,却是个乾君。 那孩子她第一回见,但他爹礼部李侍郎她是认得的,都是世家子弟,从小都在一个圈子里玩儿。 以李家的权势、李侍郎的性子,不可能把嫡长子送进宫中做个陪寝内官,但要立一名乾君为后,就意味着没有名正言顺的皇储,朝中会有多大的反对声浪,陛下自己想必也清楚。 金玉容叹了一口气,捏捏胖崽的小脸蛋:“我倒也想抱抱孙儿,可惜陛下实在坚持,我拿他也没办法。罢了,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金家都倒了,就留我一人在宫里,我操这个心做什么。” 这日赵新回来,就拿这事儿说给祝观瑜听,祝观瑜这几日也听了些京中的风声,他和祝恒远到底还一起办过盘州的案子,一起死里逃生,算是熟悉,他直觉这事儿不会简单,夜里一问秦骁,秦骁便脸色复杂。 他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参加游湖大会时,我是扮成坤君去的。” “记得,你还穿了一身樱粉色。”祝观瑜同他光溜溜地贴着,枕在他胸口,笑着说,“说这个做什么?” “……那你还记得不记得,和我一起去的,还有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坤君,那是李闻棋。”秦骁干巴巴地说。 祝观瑜:“……” “他假装晕倒,引起骚乱,这才让你脱身,但是我急于去帮你,就把他扔在那儿了。”秦骁说起这个也有点儿惭愧,“然后他被当时的十六殿下,也就是陛下,抱回去,呃……反正不知道怎么的,他俩亲嘴了。” 祝观瑜目瞪口呆。 秦骁抓抓脑袋:“然后,又不知道怎么的,反正我从边疆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祝观瑜:“……” 祝观瑜:“你怎么关键的都不知道。” 秦骁:“我总不能躲他俩床底下听吧?” 祝观瑜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心情:“所以陛下是因为李闻棋,才拒绝选妃立后的?李家知道么?” “不知道。要是知道,李闻棋他爹早把他的腿打断了。” “那李家迟早也会知道呀。”祝观瑜忍不住说,“纸包不住火的事儿。他俩在一块儿总要幽会,陛下政务繁忙又不能天天出宫,只能李闻棋进宫,可他又没有官职,天天进宫谁能不怀疑?”
第91章 “……”秦骁搂着他,道,“他俩怎么幽会,与我们何干。” 祝观瑜哼了一声:“这回群臣在紫宸殿外长跪不起,陛下就是叫你一个一个送回家的,等他俩东窗事发,陛下还使唤你跑腿,你信不信?” 秦骁:“……” 他又挠了挠头:“我怎么好管陛下的私事。说实话,在我几年前从京城出发去边疆之前,他俩就厮混在一起了,我本以为只是露水情缘,很快就散了,没想到从边疆回来,他们还在一块儿,现在闹到这个地步,陛下不肯选妃,恐怕已经下定决心,谁劝都没用。” “没叫你劝他这个。”祝观瑜枕着他的肩,“你得暗示他俩小心点儿,万一东窗事发,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你想啊,如果我是李侍郎,发现自己的嫡长子竟然和陛下在幽会,我再打再骂,到底皇命难违,那我多半会偷偷把儿子送走,哪怕这辈子不回京城了,也不会让儿子进宫做陪寝内官。” 历朝历代的皇帝,总有那么几个出格的,偏偏中意乾君,不中意坤君,所以宫中便有陪寝内官这么个说法,其实就是被选入宫伺候陛下的乾君。但是陛下总还有其他后妃,为了避免后宫发生不雅之事,这些入宫的乾君必需去势,一辈子不能人事还算轻的,有的入宫时已经长成,强行去势恐有性命之忧,李家是名门望族,当然不会让嫡出子孙冒这么大的风险,做的还是这等辱没家族门楣的事。 “要到那个时候,陛下又得使唤你到处去找人了。”祝观瑜道。 秦骁觉得自家夫人说得十分有道理,不过等他想去提醒陛下和李闻棋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八月,李侍郎家的宅子走水,好几间院子被烧得一干二净,李侍郎的嫡长子也在大火中送了命,消息传到宫中,陛下急火攻心,差点儿吐出一口闷血,急匆匆赶到李侍郎的宅邸,宅中一片愁云惨淡,素白麻布挂满了院子,陛下发了疯一般把那些白布扯下来不许挂,又不顾阻拦命人强行开棺验尸,结果打开棺材,乃是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陛下当场吐出一口血来,彻底昏了过去。 秦骁赶到宫中时,外头的传言都已经传了好几轮,他进宫之前还有人向他打探,陛下和这李侍郎的长子是有什么过节么?怎么陛下不顾君臣礼节冲到人家家里去开棺,开棺之后又吐了血呢? 要说交情好,可是人死后开棺是大忌,血海深仇才会掘坟开棺、挫骨扬灰,要说交情不好,可陛下看见尸首后又急火攻心吐血昏迷,这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这个李侍郎的长子,在京中众多年轻世家郎君中,可说是平平无奇,跟风云人物沾不上一点儿边,所以关于他的风流韵事、坊间传闻,根本没有几桩,不少人更是在这回之后才知道世家郎君中还有这么一号人。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人,怎么会和陛下有联系呢?众人越不了解,越是好奇,纷纷互相打探起来。 秦骁大步跨进殿门:“陛下如何了?” 福公公小跑着出来迎他:“哎哟,世子爷,您可总算来了,快劝劝陛下罢,刚刚一醒,就在那儿摔东西、说胡话,不知是不是魇着了,太后娘娘命奴才赶紧去慈云寺请大师来看看。” “你去罢。”秦骁进了殿,越过高耸的屏风,就见祝恒远颓然枯坐在圈椅中,殿中犹如狂风过境,被他砸得一片狼藉,宫人们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唯有太后娘娘在他身旁坐着,哄着他:“恒远,这一辈子还长呢,你不能现在就垮了呀。” 听见进殿的脚步声,太后娘娘回过头来看见了他。 秦骁拱手行礼:“臣秦骁,见过太后娘娘。” 虽然几年前两人还曾剑拔弩张,对峙宫廷,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金玉容唯有祝恒远这一个倚仗了,自然不会对祝恒远的左膀右臂如何,便点点头:“秦骁,你来劝劝他罢。” 听到这个名字,圈椅中的祝恒远猛地抬起头。 “秦骁!”他冲过来抓住秦骁的双肩,双目发红,但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想通了,是他们不许我和小棋在一起,小棋一定是被藏起来了,你帮我找到他!” 秦骁:“……” 我神机妙算的夫人,真让你给说中了。 他上下看了看祝恒远:“陛下没事了?是不是魇住了。” “我没事,我好得很!”祝恒远几乎急得语无伦次,连自称都忘记改,“一定是他们把小棋藏起来了,我要找到他,我要找到他!” 金玉容在旁忍不住说:“恒远,人都已经烧成那样了,你上哪儿找去?” “那不是他!他没死!” “就算他这次真的没死,他被你找回来了,那以后呢?”金玉容提高音量,“难道李家会同意把他送进宫?李家不会同意!所以这事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不得不说,太后娘娘作为世家子弟中被选入宫的佼佼者,又在宫中屹立不倒多年,看这些事儿是一看一个准。 “他们不同意,无非是受不了嫡长子进宫做陪寝内官。”祝恒远猛地回头看她,“我可以立他为皇后,此生不再选妃。” 金玉容愣住了。 立一人为皇后,此生不再选妃。 多么相似的诺言,多么肖似的面庞,就连说这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血脉传承,没想到她有生之年,还会再一次听到这句话,从他的儿子嘴里。 她轻声道:“先皇当年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可是后来呢?” “恒远,你还太年轻了,你不知道天子之位意味着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切都唾手可得,当你要什么样的美人就有什么样的美人时,你就不会甘心只要那么一个了。”金玉容叹了一口气,“你现在为了他要死要活的,只不过因为他死了,你永远得不到了,纵你是天子也无用了,你才会非他不可。” “等到你真的把他找回来,你又不这么想了。先前你不也迟迟没有下定决心么?他活着的时候你没这个决心,死了反而有了,你是舍不得他这个人,还是舍不得那种唾手可得的掌控感?” 又放软语气,道:“若他是个坤君,你要怎么折腾,我都不管,可他是个乾君,你要立他为后,以后就不能选妃,你知道多少人盯着后宫的位置么?你叫这些人无利可图,他们不在朝堂上闹翻了天?” “我舍不得的,是这个人。”祝恒远一字一顿道,“我到现在才下定决心,是因为……我叫太医给他调理身子,调理了三年,他终于怀孕了。” 金玉容和秦骁一下子都瞪大了眼睛。 怀孕了! 这可就是两码事了! 金玉容连忙问:“那、那棺材里那具尸首……” “仵作已在验尸。”祝恒远道,“小棋自己不知道怀孕的事,李家也不会知道,如果尸首没有怀孕,那就是假的。” 就在这时,小太监带着仵作匆匆进来,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看了过去:“如何?” 仵作忙道:“启禀陛下、娘娘,这具尸首并无身孕。” 祝恒远这才像活过来了,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秦骁连忙扶住他,把他扶到圈椅上坐。 “……太好了,太好了。”祝恒远喃喃道,“他没死。” “……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 秦骁回到家中时,祝观瑜早等了半天了,见他进屋,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被你猜中了。”秦骁一边接过丫鬟呈上来的帕子擦擦脸上的汗,一边朝他走过来,“李侍郎使了偷梁换柱的把戏,但是被陛下看穿了,现在陛下就使唤我给他掘地三尺把人找回来。” 祝观瑜:“……” 他泄了气:“不是说好下个月就能出京去玩儿么?现在又走不了了?” 现下小胖崽秦翊终于送去了学堂,有了学堂里的伙伴,就不会总粘着祝观瑜不放了,秦骁的军中事务也告一段落,本来两人正打算最近出游呢。 秦骁搂着他亲了亲:“我只管派底下人去找,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挨家挨户去搜?” “可你也要留在京城主持局面呀。” “李侍郎既然偷梁换柱,肯定是把李闻棋送得越远越好,不会再让他留在京城,万一他自个儿偷偷溜出去找陛下怎么办?”秦骁道,“等季青查到线索,我们就出京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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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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