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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小太监吞吞吐吐,“那谢家罪妇被一怪人掳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全寿康倒是觉得奇怪,这个关头,哪来的外人掺和一脚。 “一个大着肚子快死掉的女人都看不住,废物。” 全顺福啐了一口,正想抡起拳头继续教训谢见琛,手臂却抬不起来了。 他扭了扭关节。 不,不是抬不起手臂。 是他的手臂——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顺福惊恐地哀嚎,迟来的痛感使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的那截断臂正躺在他脚边,一刀两断的切面,光滑平整。 趁全顺福火上浇油的空隙,谢见琛夺过禁军的剑,砍下了他的手臂。 “谢见琛,你疯了!” 少年抬手,又是一剑,干脆利落。 噗呲一声,直穿心脏。 “你……你怎么敢……!” 全顺福瞪大了眼睛,像是完全没料到这一切,挣扎着发出了一声怪叫,头一歪,断了气。 “是啊,疯了。 “百余年……” 他抽出剑,赤红流淌。滴血剑锋所指,扫过诸人一张张惊惧的脸。 “谢家为大梁守了百余年的江山! “我父亲一身旧疾沉疴是为谁患的?我母亲,数十年的空房是为谁守的?到头来,连个善终都求不得?” 全寿康见他夺了见,面上终于现出急色:“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把他制服住!” 士兵们一时为遍身血泥谢见琛气势所慑,明知他身有重伤,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动他。全寿康发了号令,才一个个如梦初醒般围了上来。 禁军的长刀架在他脖子上,刀锋已然陷入血肉: “九千岁留你一命已是恩典!” “恩典?” 少年突然握住那锋利的刀身,不顾手掌钻心的疼痛以及横流的鲜血,一记反打刺入对方咽喉,滚烫的血溅在母亲为他做的衣服上。 “哪怕是死,我也要多杀几个阉狗、搅翻了这皇宫,为我爹娘陪葬!” 被利刃包围,雨水哗哗打在他的身上,遍身的痛觉使他不受控地感到眩晕。 他知道,今天或许走不出这吃人的皇宫了。 何其可笑的下场。 不过,哪怕是化作一缕残魂、一只厉鬼—— “别想去送死。” 一阵失重感来袭,眨眼间,他的腰被人一把揽起,脚则已飞离了地面、脱离禁军的包围。 耳边是飒飒风雨尖啸,只怕自高空摔落,他眯着眼,下意识贴紧那人,掌心渡来那人胸口的悸动。 “抓紧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16章 相拥泪涌 “谁?!” 逢此突变,全寿康抬头望去,只见一人长发雨中纷飞。 他单手环着谢家少年、于高墙之上如履平地穿梭而过—— 不是那素来阴沉寡言的“昭宁”,又能是谁?! “昭宁,竟然是你……果然是你!” 全寿康忽而青筋暴起,怒声道。 “这么多年,你到底是装不下去了!” “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可真是配不上您平日的威严风光。本想着继续瞧瞧,您待如何继续唱这出戏……” 晏漓止了嗤笑,话锋陡然一沉。 “偏有人眼瞎嘴贱,动了我不该动的人。” “我当年就不该听柳韵芍那妇人之言,合该直接杀了你!!” 全寿康面上道道皱纹尽数扭在一起,黑夜中格外狰狞,他忽而后退一步,竟现出一丝忌惮: “你是她的孩子,没想到……你还是同谢家搅到了一起!她究竟给你留下了什么?!” 晏漓蹙眉,听不懂他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却也无暇细究。 事态紧急,趁全寿康谨慎不敢上前之际,他必须立刻带谢见琛离开。 “狺狺狂吠的一流阉狗……恕我懒得奉陪!” 他头也不回地揽着谢见琛,运着轻功飞远。 …… 谢见琛整个人还处于大起大落后的呆滞状态,浑身应激又无助地发着抖,直至他落在宫墙外林间的马背上。 “谢见琛、谢见琛?能听得到吗?” 有人擦拭着他流血的额头。 “晏漓……?你怎么在这?” 他过激防备的神情这才有所松懈,谨慎地看着身前人扯起缰绳,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去哪?” “去见你母亲。” “娘……娘还在吗……?” “在。” 极度不安的他此时已经全然没有心力去思考,为何久居深宫的晏漓的轻功与马术如此精湛。 他只想立刻见到自己的母亲。 “快点、快……” 谢见琛整个人倚在晏漓身上,晏漓能感觉到身后人止不住地哆嗦。 他从来没有见过谢见琛如此脆弱的模样。 “回家、回家……” 他一遍遍喃喃念叨着,仿佛在向老天祈求一个奇迹。 回应他的只有马蹄踏泥的声音。 两个人在冷雨中紧紧依偎,像两头受了伤的野兽,相濡以沫着天地间唯一热意。 “好,回家。带你回家。” 晏漓心里的某处被一刀刀凌迟,滔天的恨意和难以觉察的茫然窒息地涌上来: 整个皇宫像一个巨大而封闭的砖红诅咒,每个踏入其中的人都难得善终,走不出、逃不掉。 可他没想到,这个诅咒这么快便应验到最为无辜的谢见琛身上。 谢见琛不做声,只是紧紧抱着晏漓的腰,脸贴在他背上。终于,温热的眼泪无声流下。 马蹄最后在京郊一间简陋的瓦房旁停下。 谢见琛下马推门,同一位老妇人错身相撞。他无暇留心老妇,径直冲向室内。 板床上,面无血色的女人紧闭着眼,全无往日那个容光焕发贵妇人的模样。浅色的棉被被染成红色,极其刺眼。 他不顾一切跪倒在床边,眼泪决堤,止不住地流。 “娘、娘……你看看我……”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谢夫人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颈间,试图这样为娘暖手就能恢复她正常的体温。可他自己也因被雨浇透而冰得吓人,暖了半天,依旧徒劳。 “……娘在呢。” 虚弱的女人缓缓睁眼,艰难伸手,摸了摸谢见琛的头,将他凌乱的碎发拨弄利落,张开干涩的唇: “怎么又不听话……把自己弄成这样呀?” 门外的晏漓拦住走出房门的老妇: “稳婆,夫人情况如何?” “夫人月份小,本就凶险,此番又受了惊,老身真真是无能为力了!” “您再费些心思——” “您就莫要为难我了,我就跟您实话实说吧,夫人这血流了多时,按理来说早就……能清醒到现在已是奇迹,依老身看,还是莫要打扰她,让她临走前同亲人说会话儿吧!” 说罢,稳婆唯恐遭受牵连,不顾晏漓的阻拦跑掉。 他恨恨抓着门框,看向房中伏在床上的少年。 谢见琛把头埋在谢夫人怀里,哭得一抽一抽: “娘,我错了……我们回乡好不好?我不做官了,我只想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傻孩子,你没错,怎么能怪你?” 谢夫人轻抚谢见琛的头,看着他衣袍上洇出的血迹,说着说着,晶莹的泪水不住自眼角滚落,哽咽出声。 “都怪爹娘,护不住你,爹娘不在了,处处明枪暗箭,你要怎么防……” “不会的,娘会长命百岁。” 他紧紧攥着床单,看着呼吸越来越微弱的母亲,滔天的恐惧不断侵蚀着他的坚强。 “你爹他……还好吗?” “……” 谢见琛说不出话,他以为只要瞒住母亲就不会有事。可他的心思全都挂在单纯的脸上,谢夫人又怎会读不懂。 女人身上最后的一丝气力至此也留不住了,她勉强地抓住谢见琛的手,郑重道: “琛儿,答应娘一件事。” “您说,”谢见琛抹了抹红肿的双眼,“您想我做什么?灭了安达人?杀了全寿康?凡是能让娘心安的,琛儿舍了命都要去做。”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 谢夫人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只想要我的琛儿能一直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他本已做好背负一切的准备,可听到母亲夙愿只是希望他能幸福快乐的一刹那,泪如泉涌,抑制不住地哭嚎起来。 “答应娘,一切以自己为重,不要做傻事,好吗?” “我答应、我答应……” 他握着母亲的手,点头如捣蒜。 “好、好。 “我的琛儿……一定要……好好的……” 谢夫人饱含流连地深深看着他的孩子许久,忽然露出了满足的微笑,纤纤玉手便这样自少年掌中滑落。 永远地合上了眼。 “娘、娘……” 谢见琛趴在尚余体温的谢夫人身上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 仅仅一个晚上,他最为幸福美满的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节哀顺变。” 晏漓轻轻来到他身旁。 他从未得到亲情的呵护,本是很难共情这份悲痛的,可偏偏就在不久之前,这位温和的妇人让他体会到了名为“母爱”的情感。 这样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家破人亡。 “我要杀了阉狗和那群安达人!我现在就要去杀了他们!我要杀了所有人!!” 谢见琛猩红着眼猝然暴起,夺起墙边挂剑便要冲出去,却被晏漓沉默着张臂拦下。 “为什么要拦我?!我父亲母亲、还有母亲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尽数毁在他们手上了!不报此仇,我还配顶着谢姓活吗?!” 他拼命挣扎着晏漓的禁锢,不留神间手中的剑却被人猛然夺走。 他吃惊回首,才发现房间里竟还有第三个人。 “你能不能冷静点、别再任性了?” 谢见琛戒备地看着这个发间微白的人:方才他的注意力尽在谢夫人身上,浑未注意这人的存在。 自己与他素不相识,然他敢确信的是,这人的气场绝非等闲之辈。 “报仇?你伤得连几个禁军都应付不过,拿什么报仇?哈,说来也是因果,若非你那日京郊校场擒拿乱民,上京及皇宫的守卫也不会如眼下这般森严,单枪匹马闯一闯,或许还有希望解决掉全寿康。” 晏漓:“师父,别说了。” “不说?你瞧瞧他眼下疯样,不说他能清醒吗?!你娘方才说要你好好活着,如今谢夫人尸骨未寒,你便要去犯蠢送死——你去罢!没人拦你。我们所有人,一起同这大桓朝葬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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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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