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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高台悚然向下望去,却发现反乱来源并非校场军士。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千余粗布麻衣、手持刀斧之人趁着演兵的喧闹,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看台。 ——显然是乱民起义造反。 “杀光这群尸位素餐的狗东西!!” 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是如何一举杀进来的。最先反应过来的自是谢家父子,谢迁身在看台,下意识挡在幼帝身前拔出剑来。 为首的乱民头领不能近身幼帝,却将刀架在了看台诸位皇室重臣的脖子上。 “都不许动!否则老子现在就要了你们主子的命!” 他对下面的士兵大喊,威喝之下,无人敢动。 谢迁试图震慑住乱民: “尔等若敢轻举妄动,小心身首异处!” “身首异处?” 闻言,头领哈哈大笑起来: “若是能杀了这看台上的所有民贼,死无全尸也算洒家值了!” 很明显,这群乱民不要命,只想杀人。 乱民头领接着道:“大将军,将你身后那小儿交出来,我们不动你!” “想动皇上,那便设法从我谢迁身上踏过去。” “冥顽不化,那你便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去死吧。”乱民头子恶狠狠道,“弟兄们,先杀个祭刀的!” 刀架在全寿康脖子上,他灵机一动,喊道: “贱民敢动昭宁殿下?!” 这一喊,立刻将所有火力转移到了晏漓身上。 晏漓岿然不动,看向他的眼中甚至有几分戏谑的嘲讽。 平日从不将他当个人看,如今命悬一线,倒是知道想着拉他来拖延时间了。 事实上,他早就料到这阉人会唱这么一出。他也根本不在意全寿康怎么做。 他只是看向对此无动于衷的太后。 女人漠然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仿佛下一秒即将身首异处之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与她毫不相关的小猫小狗。 不,或许小猫小狗都能令她心生动摇。 只有自己,这个母亲向来不曾多看一眼。 “来啊,怎么不动手?” 失望在晏漓脸上转瞬即逝。 他很快换上挑衅的神情,抬了抬脖子,又轻飘飘扫向全寿康道: “别急,下一个,便轮到你了。” 全寿康被他阴森的眼神瞧得直冒冷汗,就连他身后的乱民也是为之一惧,持刀的手不住发抖。 刀锋本距他脖颈尚有几分距离,如今早已划破了皮肉,洇湿前襟。 “砰!” 第一声脆响,颈边一阵凉风呼啸,架在他颈侧的长刀落地。 “砰!” 第二声闷响,乱民痛呼倒地。 谢见琛一把夺过距自己最近的那名箭手的弓,搭上羽箭,张臂将弓弦拉至满月,箭身呈疾电之势飞出,一支精准射在乱民架刀的手上,另两只则是落在那人膝盖上,使其狼狈扑地。 他再度张弓,瞄准所有挟持皇室重臣的乱民持刀的手,多发箭齐射,无一不中。 见谢见琛横插一脚,其余乱民则是蜂拥而上。少年矮身一闪夺过刀锋,伸出长腿朝乱民下盘横扫,轻易将这些趁虚而入的乌合之众绊翻在地。 台上的谢迁最先从情况中抽离出来,忙制服已中箭伏地的乱民。 “老实认罪,可从轻发落。” 谢见琛踢走乱民刀斧,反钳住仍欲反抗乱民的胳膊。 转瞬之间,这场危机竟在十七少年的手中化解。 禁军、卫队诸人见皇室众人已被解救,纷纷上前有序接手制服造反的乱民。 谢见琛掸去身上沙尘,步上看台,稳重下拜: “草民救驾来迟,请娘娘恕罪。” “……威武!小将军真乃天神下凡啊!” 人群中,不知哪位官员自后怕中回过神来,劫后余生高声惊叹着。 在官员的感染下,台下士兵的荣誉感瞬间被点燃,发自肺腑的狂热赞声席卷校场: “威武!小将军威武!!” 方才他们还险些被扣上造反的帽子,如今也算是不洗自清了。 “小将军何罪?依咱家说,这是大大的救驾之功啊。” 场内呼声振奋,全寿康此时若是不给谢见琛面子,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太后见全寿康退让,这才忙扶起谢见琛,手尚发着抖: “若是没了你,我大桓王朝便要命绝今日了。” “护国护君,乃大桓子民之责,亦是家规之训。” “勿要谦逊,谢家子美名远扬,哀家早有耳闻。”太后道,“只是怎么还一口一个草民,这般优秀,难道不曾有官职?” 谢见琛微惊:太后这意思,不外乎是要赏他官职。 可太后向来与宦官划作一派,全寿康自然是不愿让朝中站进更多谢家人,她又为何…… 骑虎难下,他只得摇头:“草民资质愚陋,不敢谋职。” “大将军,这便是藏宝了。如此勇武的孩子,将来定成大器。” 太后笑说。 “你既人称‘谢小将军’,那哀家便做主,封你作中郎将!”
第6章 夜雨秋池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谢见琛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官职砸晕了头,此时早无暇去观察全寿康的脸色,忧喜参半地跪下谢恩: “谢太后恩典,太后千岁!” 全寿康不再表态,显然说不上满意。只好清清嗓,操着阉人特有的尖声站了出来,对乱民首领道: “尔等背后可有人指使?” “装模作样!这话问得好奇怪,权贵阉狗,人人得而诛之,何须指使?” “刁民,朝廷庇佑尔等衣食无忧,尔等造反还振振有词?” “老子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首领冷声嗤笑。 “朝廷庇佑?庇佑在哪,是横征暴敛、沉役重税,还是宦官当道、祸乱朝政?” 明明是自己擒下的汉子,可面对汉子的质问,谢见琛却莫名生出诛心之感。 他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所行是否符合公理正义。 乱民首领说得并没有错。若非当权者不仁,他们又怎会揭竿而起成了乱民,走上这条希望渺茫的造反之路。 他生在上京最富贵的钟鸣鼎食之家,就像被隔绝在了虚幻的桃源乡,似乎很少能有机会与百姓共情。 “强词夺理。” 全寿康懒得与其多费唇舌,对台下路过押解的士兵道: “将所有人押入狱中,择日午门斩首,给天下人一个教训!” 闹剧平息,全寿康心情方阴转晴些许,不料此时士兵一动不动,竟完全不听他号令。 太后揉额附和:“那就按全公公说的办吧。”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最终将视线落在谢家父子身上。 原是在等待二人的指令。 谢迁心觉不妙,当即严肃喝令: “太后娘娘代行君命,怎么没反应?吓傻了不成,还不去做!” “杀了我等,还会有千万人来取你们狗命。” “……” 汉子声音渐远,谢迁闭眼,似乎多有不忍,很快又强迫自己调整好情绪,问手下副将道: “可有伤亡?” 副将答:“校场内并无伤亡,只是场外小路间有数具值班士兵尸体。想是乱民自小路潜入场中,途经所伤。” “仔细安置吧。”谢迁叹息。 谢见琛心中本是说不出的难受,这会子听了副将的话,却觉莫名古怪。 演兵场的安防他自是熟悉,除场内有几人把守外,那条小路丛间何曾安置过人手? — 入秋以来,雨水绵绵。 谢氏父子身为今日最大的功臣,是夜被留在宫中用膳。谢见琛因着白日变故心绪难平,听着窗外夜雨,借故溜出席面透气,撑伞漫步。 秋日的御花园无甚美景,再向御花园深处走,便是人迹罕至的镜影湖了。有一亭立湖中央,幽寂得别有风趣。 未近湖畔,却见亭中一点昏黄明灭摇曳,原是一盏在微风细雨中飘晃的提灯。 晏漓伏在亭边,目无温度地眺望琉璃般波光粼粼的江面,只露出半张侧脸。有雨水溅在他脸上,黏住几根柳丝般随风飘动的碎发。 头顶传来雨珠敲在油纸伞上吧嗒吧嗒的声音,晏漓回过头,谢见琛已立在自己身后。 “夜雨湿寒,小心着凉。” 若是往日,谢见琛定要上前吓唬他。可这一刻,他却不忍心打破这静谧的画面。 晏漓抬眼,先是有些吃惊,旋即深深看他许久: “你怎么会找来这里?” 少年道: “白日事出惊险蹊跷,我……有些不安,想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散散心,不想竟能遇到你。” 晏漓轻笑一声: “知道镜影亭为何人迹罕至吗?” “为何?” “因为,这里——闹鬼。” “!” 夜风拂过,谢见琛颈后一凉,整个人有些毛。 “你诓我罢!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素来是不信这些的。” “诓你?我也不知这说法是真是假。”晏漓不甚在意一笑,“先皇后生前最喜镜影湖之景,人言,先皇后为太后所害,先皇后的怨魂时常于深夜在此徘徊。 可我自小常常倚在这里吹风静心,除了一池静得不似皇宫景色的湖水,什么都看不到。” 谢见琛:“……” 他想,小时候的晏漓也是怕闹鬼的传言的。 只是于他而言,比起虚无缥缈的鬼神,宫人乃至生母的冷眼,要可怕得多。 “乱民出现得蹊跷吗,”晏漓逗完人,这才正过身子接话题来瞧他,“今年来,已有数起乱民闹事的先例了。” 谢见琛垂眼。或许是被爹娘保护得太好,他对这些几乎是一无所知。 这时,他注意到晏漓颈上的伤口。 “你的伤……” 他凑近晏漓,伤口看起来根本没有被处理过。他的视线稍微偏移,伤口旁,微微滚动的喉结似乎从未如此……惹眼过。 谢见琛仿佛被火燎了一样慌乱抬眼,却见晏漓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 秋月无言,水波潋滟。 扑通、扑通。 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受伤了吗?” 气氛彻底凝住前,眼前人忽然出声问道。 “没有。” 谢见琛下意识否认,却被晏漓盯得心中发虚,又小声改口: “只是脚扭了一点点……” 晏漓俯身拨开少年衣袍下摆,查看他的脚踝,哪怕确认并无大碍,拧起的眉头也不曾舒展。 “你迟早会后悔今日这样做。” “可是你有危险!” 谢见琛并未细想晏漓的弦外之音,只急道: “朋友有生命危险却视之不见,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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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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