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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他对富商的语言攻击没什么实感。 并非他自恋,他自认长相至少还算得中上,丑这个字如何也轮不到他头上。 至于身份…… 他指的是前朝还是后宫嘞…… 谢见琛一时天马行空地走起了神,却让身后敏锐细腻的蕊姬误以为他被伤了自尊心。 花魁心下一紧,曳着莲步站出来,坚定道: “蕊姬接受阿丑。” 四座皆静。 老鸨忙不迭晃着蕊姬:“我的好姑娘,你这是在说什么呀!” “妈妈,我知道。”蕊姬柔声挣开老鸨。 许是谢见琛的挺身保护给了她勇气,她壮起胆子上前几步,面对着富商: “吴大官人,您家财万贯,属实令奴家敬服。只是比之钱财,奴家却是觉得,一份尊重奴家意愿的心,更为可贵。 ……所以,您的厚爱蕊姬只能心领。” 富商:“你、你!你们!” 谢见琛回过神来时,蕊姬已一气呵成、不容打断地将所有话都说了出来。 “你们两个,好样的!” 富商羞怒地指着他们二人半晌,甩袖离去。 容子泽匆匆赶下楼来: “你一溜烟跑下楼乱掺和,可吓死我了……不过刚才的样子,还蛮帅的哦?” 谢见琛没想到最后还要人家姑娘自己出面,一时颇为心愧: “蕊姬姑娘,您不必为在下得罪他的。瞧他的样子,只怕记恨于你、日后毁你名声。” “不,”蕊姬美眸中满是感激,又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绵绵情意,“这本就是蕊姬的事,劳您出手相助,蕊姬该感恩您才是。” 谢见琛一敲脑袋:“诶!瞧我,都忘了正事了。” 他忙将胭脂送上。 蕊姬颇为惊愕:“这是……公子给我的?” “啊?不不不,不是,是我代朋友……” 老鸨冷不防别有深意插嘴进来: “阿丑啊,算上你,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人用‘我有一个朋友’这个理由了。” 蕊姬颔首收下胭脂,耳根浮上红色: “没关系,奴家明白,多谢公子。” 谢见琛:“……” 明白个鬼啊! 怎么越描越黑了!! “——阿泽!” 解释不明白的谢见琛正欲哭无泪,却听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与注意。 容子泽三步一跳地跑了过去: “哥!” 天香苑中霎时骚动起来。 “天呐,是容将军!” “他们兄弟感情可真好。” 旁人听不到的距离,容子晋提着容子泽的耳朵: “混小子,你果然在这地方。” 容子泽可怜巴巴低声求饶: “哥,我可不是来玩的!最近城内外的乱子,我在这可打听了个十有七八呢!” “真的?”容子晋虽狐疑,想起某个皇帝的交代,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近年来那个很厉害的侠客……叫什么来着?” “哎呀,阿丑嘛!我正要说这个呢,你放我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容子泽激动转回头去,可—— 哪还有“阿丑”的影子?! “不是,人呢??” …… 谢见琛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狼狈到采花贼一样翻窗跑路。 他只是想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市井良民,有这么难吗?! 策马一路狂奔,他跌跌撞撞冲回观里,生怕再撞见什么熟人。 “哟,急成这样,这是哪去了?” 心情颇好的金元与满头大汗的谢见琛装了个满怀。 “哪去了?我以后哪都不去了!” “衰样……” 谢见琛一看金元这贱嗖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着?你又坑了谁的钱,眉飞色舞的。” “坑钱?这是什么话,方士的事,能叫坑吗?再说,你不是五年前就承认过,我当年在破庙的那一卦是准的吗?” 金元笑得神秘莫测。 “不过,我今儿倒学了一门新手艺,相信熟能生巧后挣个盆满钵满没问题……你等着,金爷爷现在就把家伙事拿来给你大展身手,可别惊呆了下巴!” “打住打住!”谢见琛拦住金元,“不成,我今日脑袋乱得要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改日再说。喏,这马有劳你牵到后院马厩去。” “成吧……莫名其妙的。” 金元低声念叨了句奇怪,接过马匹,定睛一瞧,忽而又叫住了人。 “嗳!你等等。” 谢见琛顿住脚步:“又怎么?” “这马身子上的包裹你不要了?” 他顺着金元的指向看去,这才发现,那马身后头的确是系着一个小布包。只是他这一路全程心不在焉,全然不曾注意。 难道是什么赃物? 若是赃物,自然还是早日送还比较好。这样想着,谢见琛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了那个布包。 然而,那个小小的布包却使得安逸多年的谢见琛如遭雷击,将他瞬间拉回曾经九死一生的日子。 里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撒莫蝶。
第71章 人面何处 此宵, 谢见琛彻夜难眠。 当年阉党与安达人沆瀣一气,大桓内才会有撒莫蝶流通。 而如今,撒莫蝶在劫匪身上再现, 是否又意味着,阉党残余势力将要死灰复燃? 总不会是那些势力式微老臣的手笔吧? 唉,想不通。 这样想来,晏漓定然亦是有所察觉, 无怪他要亲来一趟。 …… 纵是牵挂着那蹊跷的撒莫蝶,谢见琛这几日也没敢踏出观外一步。 就这样消磨了些日子,平素陪金元练习他那新学来的奇技淫巧、教小婉认认字, 倒也不算无聊。 这日,观中金元等一干弟子外出做法事, 小婉也约好了伙伴去放纸鸢。 空荡荡的观内,一时独余他自己。 他百无聊赖地给院中桃树松土施肥, 没过多久,忽而听得远处传来车马辘辘的声响。 谢见琛下意识以为是金元他们回来了,可直消细想, 观中弟子向来节俭,出行从不启车马。 难道是什么别的客人? 好歹也算观中半个主事的人,他正欲迎上去, 却见那驾马之人回首, 恭敬朝车内俯首道: “陛下,这便是青冥观了。” 谢见琛:? 陛下?什么陛下? 大桓还有第二个陛下吗?? 不会真这么倒霉吧!!! 二话不说, 他拔腿蹿回厢房、手忙脚乱急急给房门落了锁。 隔着老红松木的门缝, 他胆战心惊的窥探着流逝的光阴。 驾马之人是老熟人容子晋。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车轮也卡着谢见琛沉重的心跳、应时止住。 车帷微动,是一只修长冷白的手将其挑起。 那人走了下来。 丛丛碧树陡然失色, 成了模糊的背景。稀薄的日光雾一般,怯怯笼在男人身上。 晏漓一袭玄青锦袍,墨发一如最深的夜色。颀长身影如同孑立的水墨孤山般,笔直伫立在落花飞红之中,却冷冽冲淡了这缠绵到近乎甜腻的满园春景。 谢见琛屏住了呼吸。 岁月呼啸着,奔腾着,却又在这一刹,回归凝结到这个人的身上。 是了,就是这张日夜入梦的脸。 晏漓薄唇微抿,是拒人千里的漠然,熟悉而陌生。光阴岂敢苛待这幅惊心动魄的皮相,五年过去,他的眼角眉梢并未有半分落拓痕迹,反将他骨子里的冷峻尽数暴露出来,仿佛心中魂魄也随之尽数凝结。 谢见琛抓着老旧的木门,无意用力的指尖渐渐泛白。春日的花香混着他的心跳声,可不知为何,他却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凄冷。 他定定地隔着这扇门看着晏漓,连眼睫都忘了翕动。 只是贪婪地透过那一线罅隙,描摹着那阔别经年的轮廓,徒劳回望那段黄粱一梦般的孽海深渊。 门外,晏漓朝观内漫行数步,倏然侧首。 仿若无意的眼神,如同一线冷光,穿透悠久缥缈的时空,精准掠过这道窄窄的门缝。 双眸如同深不见底的万丈寒潭。 一点微不可查的光在他眼中倏然流转。 他的目光与晏漓的视线瞬间相撞,就在这一刻,春日的暖意与生机被可怕的沉默尽数凝结。 “——!” 仿佛被毒蛇擒住钉住般,谢见琛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 门外,初绽的桃花瓣依旧簌簌落着。 “陛……公子,怎么了?” 容子晋见晏漓神情有异,出声询问。 “没怎么。” 晏漓的声音浑无波澜。 “观中无人,那间厢房却紧锁着,有些奇怪。” 而后,那抹目光淡然滑走,投向院中那棵一人余高的桃树。 仿佛方才那一瞥,只是春日幻梦里一片不合时宜的枯叶。 谢见琛胸口无声剧烈起伏,见晏漓未曾发现自己,只是一场虚惊,又苦涩一笑。 再也无法在那双眼中看到温情脉脉的爱意,唯有高不可攀的漠然,仿佛他生来便是这样孤高无情之人。 又仿佛,他从来没有同自己有过半分缠绵牵扯。 晏漓抬步,行至那棵年岁不久的桃树下,鞋履踏过青石板上几点淡粉。风过枝头,粉白花瓣无声落在他的发间肩头。 身形微顿,他缓缓抬眸。 满目落英缤纷。 指尖无意识捻起一片前襟飘落的花瓣,心底尘封的往昔也挣扎着漫上来。 也是这样一个春日,在高耸宫墙下,有一个久别重逢的明媚少年丢给他亮色的桃枝。 想来,当年为少年所折的那棵桃树,并不会失色于眼前这株吧。 当年貌比桃花,今朝命断天涯。 最苦佳人逝早,伤良辰、恨美景。死生无见期,空留万种悲。 “……公子。” 容子晋见他出神,轻声提醒。 “勿念旧事,空伤心肝。” 晏漓捏揉花瓣的力道无意收紧,随着回忆里消失的笑颜在指尖摧作泥水,了无痕迹。 “哪有什么旧事可追。” 男人自嘲似的冷笑。 “人早成了天涯白骨,就算尚有旧事残留,也合该忘个透了。” 桃花依旧年年热闹地开着、落着,却再与他无关。 满地残红,只当是祭奠一场空寂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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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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