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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中岂是什么好地方,走背字遇见熊瞎子,能给啃的骨头都不剩,况且霍凌他爹就是赶山时从高树上摔下来没的。 像样的人家,哪舍得把孩子嫁过来,就算不丢命,守寡也要命。 不像样的人家,倒是拿了彩礼就肯“卖”孩子,可那样的人家,霍凌也不乐意去结亲。 “回头再说。” 相看多了,次次不成,霍凌难免有些灰心。 见他压下不肯再提,叶素萍和霍峰对了个眼神,也就止了话头。 午间,一人一大碗焖面条,并一盆子酸菜猪骨汤上了桌。 面条是杂面和的,不过也掺了几把白面。 配上荤油烧的干豆角和肉片子,菜肉焦香入味,面条筋道耐嚼,扒几大口进肚,甭提多满足。 筒骨外头剩的肉不多,但啃完了还能吸溜里面的骨髓吃,霍凌吃时刻意将骨髓剩了些,将余下的全给了大个儿。 大个儿的牙口可比人好多了,咔嚓两下就把筒骨咬碎,里外里吃了个干净。 霍峰不及霍凌吃得快,也不及他吃得多,叶素萍和霍英更是早早放了筷。 等霍凌吃完,发现侄女已经被打发到一边玩去了,他哥嫂两个望着自己,似是有话说。 联想到饭前大嫂说的话,直觉告诉霍凌,多半是家里对于他的亲事有了什么新想头。 不出所料,接着霍峰和叶素萍你一言我一语,把要说的事同霍凌讲清。 原是关内几县连遭两年大旱,迫得不少人成了流民到关外谋生,他们长林县只这点好,地多人少,素来对外来流民颇为宽待,但凡来了,都能留住。 人进了城,便分作几类,那等有家有口的最是稳妥不生事,衙门许他们择地落籍,开垦荒地。 县内土地肥沃,大山环绕,只要有手有脚,就绝对饿不死。 独身的青壮多被大户纳去做长工,能活着走到地方的定是有一把子好体格,吃饱饭能卖大力气。 那些个地主良田广阔,一家能蓄养十几二十个长工,怎也不嫌多。 最后一类即是些姑娘和小哥儿,有些因故守了寡,有些尚未嫁过人,皆交由各镇上官媒,领去下面村屯配人家。 此乃最容易的安置法子,还能顺道安抚了那些想媳妇夫郎想得睡不着的光棍汉。 “前些日子村长就得了信儿,特地来咱家提了醒,还说要是你到日子没下山,我上去寻也要把你寻来。” “这回说是摊派到咱们村的,姑娘哥儿都有,若合眼缘,直接领回家都使得,因是流民,一路过来不容易,有条命就不错,嫁妆别指望,相应的也不要咱出彩礼,只图个搭伙过日子。” 连彩礼都能省,对汉子们而言绝对是值得打破头的好事,霍凌都能想见,到时这几个姑娘哥儿要教多少个脑袋围起相看。 怪不得回来路上好些人往周家去,恐怕是去打听消息,引得二毛这般的小娃娃都跟着去凑热闹。 他手里有积蓄,就是备着娶亲用,只是一直没用上,彩礼是不差的,唯独缺个合适的人。 见他半天不说话,霍峰不由眼皮直跳,警告道:“你该不是不想去?这可是村长发了话的,你就是想犯轴,也给我憋着。” 霍凌本想说这听着哪里像相看,倒像是人牙子卖人,心里头怪别扭,到时领回来,也不晓得人家是不是真心实意。 不过给流民配人家并非什么新鲜事,只是下山村偏僻且不富裕,过去从未轮上过罢了。 去别村时常听说谁家媳妇或夫郎是关内逃难来的,为了在这里立住脚,活下命,也都好端端过着日子。 世道如此,盲婚哑嫁尚存。 就算有机会相看,无非是见上一面,瞧着有鼻子有眼,不缺胳膊少腿,亲事便定下,比直接领人回家多了几道礼数罢了。 眼看他哥目光愈发逼人,霍凌躲不过,只好道:“我去,无论成不成的,先看看再说。”
第2章 病哥儿 翌日上午,喂完家里一口猪和一窝鸡鸭,兄弟俩挑着担走一趟,将院内大水缸添满,方各自进屋换了干净衣裳,一并往周家去。 出门前,霍凌特地牵上了大个儿。 这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因去年曾为此吃过亏。 那时有个媒人来往两村,说得天花乱坠,道外村一哥儿肯嫁过来,不嫌霍凌的行当不安稳,也乐意进山。 怎知相看时,那哥儿瞥见了大个儿,吓得脸色煞白,当场背过气去。 又是喊人又是扛着送医,掐人中给掐醒后,哥儿哭着喊着死活不嫁,细问方知是媒人从中欺瞒,人家压根不知霍凌是赶山客。 说媒不就是要捡好听的宣扬,再者霍凌生得出挑,一表人才,媒人盘算着,指不定哥儿见面瞧见那张脸就肯应了。 殊不知有人能怕狗怕到这份上,到头来媒人礼没赚着,反倒赔了一笔药钱,自此灰溜溜的,再不敢踏入下山村地界。 霍峰见霍凌牵了狗,也想起去年的糟心事,害得家里空欢喜一场。 只盼这回不白跑一趟,令老二的亲事能有个着落。 事情却不如企盼的那般顺利。 刚到周家院门口,就已听见里面的吵嚷。 领人进村的赵官媒被一群村人围着,七嘴八舌,说得她是心火直冒,口干舌燥。 叶素萍瞧见围着的人里有熟人,上前打听一番,回来后也变得愁眉苦脸。 “出啥事了,在这就闹起来。” 霍峰抱着闺女问,叶素萍瞅瞅兄弟俩,重重叹口气。 “说是送来村里的人不够数,原说至少有五六个,毕竟咱们村光棍汉子不少,还是村长特地去镇上衙门里求的,哪知人送来了,只余两个,别的都教人半路截了。” 她话音刚落,那边的声调又高起来,是赵官媒忍无可忍,站上一块略高的大石头,掐着腰同众人嚷嚷。 “你们现在同我要人,揪了我的脑袋我也交不出!已说了好几回,人是半路在双井屯时,被那沈家截去的,人家是地主大户,纳几个姑娘哥儿为奴为婢难道不正当?不仅正当,官府还要奖赏他们,许减粮税呐!” 她甩着手里的帕子拍胸脯,好似给气得胸口疼。 “我在地主老爷跟前又算个什么,人家哪条胳膊不比我大腿粗,反正现在只剩两个人,你们爱看不看,爱要不要!” 话说到这份上,也堵死了下山村诸人的嘴。 毕竟谁敢真的去双井屯,跟那地主沈家讨说法。 就因有个沈家能沾上光,双井屯的人行事素来牛哄哄的,看不起旁边几个小村屯,仗势欺人也不是头一回了。 村长周成祖见状,敲了几下子盆儿令众人安静,扬声道:“事已至此,总比没有的强,有意相看的都进院,其余的赶紧散了,别聚在这处生事!” 赵官媒冷着脸跳下石头,心道若不是背着官家差事,她堂堂一官媒,自该在城里富户的堂上喝茶吃果儿,哪至于天不亮就赶路,到此处和一帮泥腿子拉扯不休,还是早些办完差事,趁早回去要紧。 在周成祖的招呼下,她吊着眉眼进了院内,其余来相看的汉子与家里人,以及好些个看热闹的,顺势一齐涌进去。 霍家人站得算是靠前,叶素萍一看由官媒领来的人,小声嘀咕:“咋都是哥儿。” 哥儿不易有孕,故而在亲事上头不如姑娘吃香,譬如正经过礼时,按着现今行情,姑娘是能给到五两彩礼的,要是模样好嫁妆丰,还能往上再喊喊,反观哥儿,左不过三四两银就到头。 所以好人家说亲,都喜先说姑娘家,说不上才寻哥儿结亲。 不过叶素萍也只是说说而已,霍凌拖了这好几年,哪还有什么挑头。 再看来人,靠左立着的那个面盘尖尖、脸皮蜡黄,一副病容。 右边那个,该是年岁不大,手腕不及柴火棒粗,始终和左边的哥儿紧挨在一处。 至于模样,逃荒一路,都瘦脱相了,实也看不出什么,总之合在一起,都不像有力气干活的。 怪不得沈家没要。 叶素萍既这么想,在场其余人也差不多,都在交头接耳,嘟嘟囔囔。 当中属郑婆子话最多。 “那病哥儿断不能行,带回家倒赔药钱不说,治不好万一人没了,多晦气。” “另一个矮个儿的还凑合,只是体格单薄一张板儿,怕是养胖了也生不出儿子。” 无礼且话糙,可在乡下,有几人不信这套? 当下好些人摇头,不多时,围了两圈的人走得只剩一圈,连带郑婆子也走了。 她家本还剩个小儿子没成亲,是打着省彩礼白赚个人的算盘来的,然而见这头两个都是赔钱货,如此傻事她怎会干。 就算不要彩礼,到家总还要给口饭,到时候没法传宗接代,照样白养一回。 又是个娘家根脚不在当地的,赶都不好赶。 人少了,周遭清净许多,小哥儿们仍默不作声站在那里,任人评头论足。 霍峰悄声问霍凌,“你怎么想?” 霍凌实则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来都来了,见大哥盯得紧,勉强问官媒娘子道:“不知这两人多大了。” “年岁都不大,这小个子的今年十六,另外那个更大些,有个双九。” 赵官媒为打消村人顾虑,多说了几句。 “大家伙也别嫌他俩瘦巴巴的不像样,换你走上千里路背井离乡,不一定有人家气色好。到底是衙门查验过的,皆是身家清白,还不要彩礼,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好事!” 要霍凌说,眼前的赵官媒真有点像城里牙行的人牙子,想着法儿把人留下。 霍峰有意让小弟看看那年轻些的哥儿成不成,霍凌干脆地摇头,说是觉得岁数太小。 “说是十六,看着和十四五似的。” “你小子不是只挑人家肯不肯进山,怕不怕狗,咋还挑上岁数了?还不兴人家长得显小些。” 霍峰气得眉毛一竖,有心再劝,可惜霍凌犟驴脾气上来,就是不肯。 于是眼睁睁看着林家那个结巴小子把人领去了,两边互换了名姓,原来那哥儿姓肖,叫肖明明。 林母高兴得合不拢嘴,对着村长和赵官媒谢了又谢,还说要回家取鸡蛋来送,周成祖不收,赵官媒实是瞧不上,如此才作罢。 她守寡多年,只林长岁一个儿子,还没咋学会说话的时候,就被那混账爹打坏了一只耳朵。 后来倒是能说话了,只是磕绊不利索,怎也治不好。 加上家里日子紧巴巴,拿不出像样彩礼,林长岁二十了,亲事始终没着落。 别人挑拣哥儿家能不能生养,她知自家斤两,故而不嫌,有个人总比没有强。 就算真的不能生,大不了去外村同族里抱一个,自小养大,也和亲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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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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