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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无忌,小孩子有时爱学大人讲话,实际说的什么自己也不完全懂。 “喝了,早晨是大嫂帮我煎了药。” 他端着手上的碗,有些局促。 “是我不好,起迟了,醒时大哥去地里,大嫂说你也早就出门了。” 哪怕是正经娶过门的新夫郎,也没有第一天就万事不管睡懒觉的,需知婆家往往最忌讳一个“懒”字。 昨儿夜里他做噩梦都是被霍家赶出门,结果一早还是睡过了头,慌得下床时差点跌倒。 霍凌盖上红陶制的药罐。 “你是病人,能睡多些是好事,换了我在家也不会叫你。” 他忖了忖,换了个说辞。 “你就想,早日好起来,也能少吃几副药,也是省钱了。” 颜祺何尝听不出这是霍凌在宽慰自己,他点点头,“我记得了。” 家里活计不少,想做永远做不完,但叶素萍看出,只要霍凌不闲着,颜祺也不好意思进屋歇息,就硬是把两人齐齐赶进屋。 “你陪祺哥儿歇个晌,对了,衣裳和料子买了没?” “都买了。” 霍凌摆出一桌,霍英也跟过来,垫脚扒着桌沿看,一眼发现装糖的油纸包。 “小叔,那个是什么?” “你猜猜,猜对了就给你。” 霍凌故意道。 小姑娘聪明得很,猜一次就对了,也是霍凌每回下山去集上,都会往家带东西的缘故,左不过点心和糖果子,偶尔还会买烧饼之类的吃食。 霍凌让颜祺揭开油纸,给霍英分糖。 霍英看了一眼自己娘亲,伸出小手只从中抓了一块。 “吃了糖,应该说什么?” 叶素萍指了指颜祺,提醒她。 “要说谢谢婶伯。” 她已经知道颜祺是小叔娶的夫郎,乖巧的小姑娘谁不喜欢,颜祺弯了弯眸。 二两饴糖分了两包装,霍凌小声跟颜祺讲,让他把那一包都给霍英。 “小孩子好哄,你给她几回东西,她就和你混熟了。” 叶素萍哪里猜不到霍凌打什么小九九,伸手拦道:“你俩别惯她,糖吃多了坏牙,这东西也不便宜,留着回头上山慢慢吃。” 霍英已经抱着糖在舔,顾不得听大人之间的对话,喜滋滋道:“小叔这次买了好多糖。” 霍凌闻言看了看颜祺,小哥儿正低头认真地把打开的油纸折回去,免得霍英拿走时撒一地。 “嗯,这次多买了些,给你婶伯吃的,他喝的药太苦。” 颜祺动作一顿,霍英却恍然大悟,“是哦!” 她生病吃药时,爹娘和小叔也会给自己买糖的。 小姑娘个子矮,扯了扯颜祺的袖口,一本正经道:“婶伯我教你,你少吃点药,多吃点糖,这样就不苦了。” 惹得在场几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一包饴糖很快全到了霍英的怀里,高兴得就差满地打滚。 叶素萍没空理她,在一旁先是抖开成衣摸了摸,又拿起料子让颜祺凑近些,对着胸前比量,笑道:“这两个颜色挑得好,鲜亮不说,耐看又耐脏,棉布也软和,就是你也没个数,一扯好些布,做完衣裳还能剩下不少。” “那就再裁几条帕子、头巾什么的,或是留着下次用。” 霍凌不懂裁缝的事,只想着颜祺到自家来双手空空,肯定什么都缺,布这东西纵使多买些,也没有浪费的。 “是这个理。” 叶素萍夸他细心,娶了夫郎就是不一样。 霍凌清清嗓子,低头收拾东西,仿佛很忙。 叶素萍没留意,低头麻利地折好衣裳和料子,同颜祺道:“你自己掂量着做,我也帮你一起,新的这套过一遍水,现在这个天儿,吹一夜就干了,明日就能穿。” 一下子得了新衣裳和新布,颜祺很感激霍凌,遂想了想,决定之后用多余的布给霍凌做点什么。 还有家里其他人,也不能落下。 商量好做衣裳的事,叶素萍带走了一个劲上蹿下跳的霍英,分明是个姑娘,却实打实是个皮猴儿,从小就闹人得很。 等人离开,霍凌不知从哪里寻了个旧柳筐,小小一个,正好放在炕桌上。 “这个给你当针线筐子,你再看看缺什么,回头我再去买。” “很齐全了,不缺什么。” 颜祺侧坐在炕上,依着霍凌的意思,把几样东西挨个放进小筐。 他压根没想到霍凌还买了一把新梳子,不禁问道:“我看你炕头有把梳儿,怎又买了一个?” 霍凌道:“那梳子被我用得糙,梳齿都缺了好几个,总挂头发,扯得头皮生疼,一把新的也不贵,能用好些年。” 他打量小哥儿神色,“我特地挑了个刻花儿的,你喜欢不?” 颜祺抿唇浅笑,“喜欢。” 这会儿没有别人在,他诚心道:“谢谢你与我添这些日用,我从来你家,总在花你的银钱。” 霍凌不爱听这个。 “以后这话不用提,一起过日子,说了岂不生分。” 眼前外面大嫂和侄女说着话进了东屋,他掩了门,朝小哥儿招招手。 “还有一样,你过来瞧瞧如何。” 说罢自衣襟里拿出那红绳来,让小哥儿仔细看,颜祺的手指摸了摸质地光溜溜的小葫芦,眼底难掩惊讶。 “这……也是给我的?” “还能给谁,我也戴不上不是。” 霍凌打了个趣儿,让他伸出手来,自己扯松了红绳帮忙系上。 红绳收到最紧,还是在小哥儿腕子上来回晃荡,霍凌捏了一下那对儿两侧突出来的骨头。 “以后多吃点饭,养胖些身子骨才结实,不然我们这儿冬日里太冷,山里更甚,容易生病。” 颜祺任他攥着手腕,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哪怕今天只是认识霍凌的第二日,他也已觉出汉子对自己的关照。 对于姑娘和小哥儿而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成亲后日子好不好,全看找了个什么样的汉子,有的人命好,有的人命苦。 昨日霍凌愿意领自己回家,他就知晓霍凌是个好人,如今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心头的最后一点疏离,也在这一刻消散了。
第6章 急不得 喝罢三天苦药汤子,总算到了去麻儿村寻马胡子复诊的时候。 一早吃罢早食,两人结伴出了门。 霍凌见小哥儿走在离自己半步远的地方,不再是低着头跟在身后,自觉两人比先前是亲近了些。 他心里有数,有些事不能强求,乍一下将两个陌生人捏在一起,别说是颜祺,大大咧咧如自己,也时常不知该如何相处。 对方就像是在林间见着的兔儿,看着神情如常,实际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无意将对方逼太紧,就说过去三晚上两人虽睡一张炕,盖的却是两条被。 “麻儿村不远,咱们不赶时辰,慢慢走着去。” 上回借了牛车是因颜祺走不动路,总去借牛车也不好,牲口金贵,各家都宝贝着,借一次便是一次的人情债。 颜祺也没想着回回出门都能坐车,那得是什么好人家的日子,村户人早就习惯了去哪儿都靠两条腿,莫说三刻钟,去镇上乃至县城,赶上不舍得花销的,两三个时辰也能走下来。 “嗯,有个作伴的,说着话也就到了。” 霍凌闻言恍惚一下子,心想,以后我也是有人作伴的了。 怪不得当初大哥刚成亲时天天呲着大牙傻乐,大嫂还成日嫌他像个傻子。 可见成亲是不错。 出村一趟费脚程,霍凌没空手,特地拎了家里的两只油壶,提了一口袋火麻籽,预备去麻儿村的油坊榨些灯油。 火麻籽就是野麻的种子,这东西遍地都是,除却野生野长的,还有各家在地头特地种的,一概都叫野麻。 因麻籽能榨油,还能扒麻杆搓麻绳,家家户户都离不了。 一斤麻籽一般能出三两上下的油,而一斤灯油若省着些用,能用上一个月。 正好山上山下灯油都剩的不多,昨晚霍家兄弟俩特地去家中杂屋里称了十斤麻籽,都是去年秋后家里打下来后存住的。 一次多榨些,就有日子不必再去,尤其霍凌还要从山下往山上带。 大清早村路上人不多,偶尔有一个,多是出来打水的汉子,家里一早都赶着要水吃用,皆行色匆匆,和霍凌点点头打个招呼就罢,路边树下也未有聚在一处说闲话的人,倒让颜祺松了口气。 进了霍家门三日,他都在养病,那药喝下去就惹人困顿,总想睡觉,压根没迈出过门。 今天出门且要走远路,他已做好了要被村里人评头论足的准备,不过好在这会儿暂且不用应对。 霍家在下山村靠东的几户,走到西边时霍凌忽而指了指其中一户。 “这就是林家,你认个门,回头也好和肖家哥儿串门子。” 颜祺顺势看了看左右,仔细记清楚位置,这户也好认,看得出林家的日子过得不算太好,像村里好些人家的木屋都已是瓦顶了,甭管新旧,起码都使的是青瓦,一路看过来,独林家还是稻草顶。 霍凌见颜祺都走过了还在扭头往回看,想来和肖明明交情不差,便有意跟他多说了几句林家的境况,好让他放心些。 “林长岁是个正派汉子,除了说话不利索,旁的都可靠。” 随后又说起林家这几年穷苦的因由。 “他那爹活着时是个酒蒙子,几碗马尿下肚就不知自己姓啥,打完媳妇打孩子,把家底喝得穷薄不说,后来更是生生把自己喝死了,为了给他瞧病,还赔进去家里几亩良田。不过自他没了后,林家的日子倒是过得平顺起来。” 平日林长岁除了和他娘一道种地,农闲时还会去镇上做些散工,再加上素日节俭,无甚大的花销,估计熬过这几年缓一缓劲儿,日子就能越发好过。 颜祺听了这话,心头果然松快了不少,他遇上了霍凌自觉是撞了大运,也盼着肖明明能嫁个好人家,往后两人一道在下山村还可互相照应。 彼此都没了亲眷,便当对方是娘家人。 “吃酒是不好,原先我老家村里也有个老汉,惯是爱吃酒的,整日红着一张脸,家里夫郎忍不下,索性抱着孩子改嫁,后来人也是没了。” 难得颜祺主动开口说点什么,霍凌忍不住问:“是怎么没的?” 颜祺回忆一番道:“是个大雨天的第二日,土路湿滑,雨水积成个大水泡子,他醉了后脚滑跌进去,偏巧脸朝下,就那么给淹死了,我后来大着胆子去看那水泡子,实则还不及小腿深,按理说,哪能淹死人呢。” 可见人要倒霉,怎也躲不过。 霍凌听罢,说道:“我向来没有吃酒的习惯,也就偶尔起兴时才喝些,轻易喝不醉,赶山前更是一滴不碰,你放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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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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