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说在了颜祺心坎上,确实自少时听闻那件事后,他就对酒这东西敬而远之,家里长辈过年节时打酒来吃,也总是早早煮好醒酒汤备下,免得惹出什么灾祸。 “汉子多是喜吃几口酒的,心下有分寸就好。” 在他看来,酒是粮食酿的,有那银钱多买些粮来多好,何必非要吃酒。 他曾蘸着筷子尝过一丁点高粱酒,只觉得辣嗓子,咽下去后热气直冲天灵盖,差点把他眼泪激出来,根本不好喝。 但这话他没和霍凌讲,讲多了显得自己要管人家,惹了厌烦多不好。 霍凌却瞧着挺高兴,还补了一句,“嗯,都听你的。” 行至村口,前面现出好几个挎着篮子结伴去地里挖野菜的村人。 当中有妇人也有夫郎,三两相携有说有笑,若只霍凌一个汉子,以他的习惯,多半直接闷头走过,但这回多了颜祺,难免被人唤住搭话。 “霍二,一早的这是往哪去?” 霍凌回身去看,见是齐家的红梅嫂,她和叶素萍关系近,常约在一处做针线,遂提起手里的布口袋晃了晃。 “家里灯油见底了,赶早儿去麻儿村一趟,好换些灯油来。” 相比齐红梅,她身边的另一妇人眼珠子一直挂在颜祺身上,上下打量个没完。 “这就是祺哥儿吧?来村里几日了,你小子藏得深,我们愣是一眼没见着。” “他身上不爽利,几日都病着,这不今日瞧着天好,和我一道去麻儿村认认路。” 霍凌不提要带颜祺去看郎中的事,对于外人,他一向是能少说便少说,否则压根猜不到等你走后,同样的话落在不同的人嘴里,会传成什么样。 颜祺跟着喊了人,虽不认识,都叫嫂子总没错。 说话的妇人是齐红梅的弟妹金氏,曾想给霍凌说亲,最后没成,为免她继续说些有的没的,齐红梅趁机插话道:“那你们赶紧去,别耽误了,去晚了油坊那头有人抢了先,又要多等好一阵。” 话说完便也就此分开,金氏等人走远了,朝齐红梅努努嘴,“嫂子你可瞧见了,那哥儿一身簇新衣裳,霍老二真是舍得。” 又道:“颜家哥儿病恹恹的,还没进门就先吃药,去麻儿村怎可能只是为了榨灯油,多半还是去找马胡子。” 她“啧”几声,“本还以为霍老二多高的眼光,拖到今日,愣是配了这么一号。” 想当初她曾想把自己娘家堂叔家的哥儿说给霍凌,然而任她怎么说霍凌赚得多,家里月月都要吃几回肉,连狗都有棒骨啃,堂叔家仍是不乐意,还怪她怎说个赶山的汉子,哪是盼堂弟好的样子,把她气得够呛。 然则人到底是爱偏向自家亲戚,这事过了两年,金氏眼看颜祺这等模样不多出众的哥儿进了霍家门,都能混一身新衣裳,不怪堂叔家没眼光,反倒酸起颜祺来。 齐红梅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又没花你的钱,扯你的布,管那么多作甚。” 金氏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还待说什么,一低头却先看见一片婆婆丁,顿时把霍老二抛到脑后。 “嫂子快来!” 天大地大,再没什么比这时节挖野菜更要紧的。 另一边。 霍凌和颜祺走了好半晌,说了不少话,不觉腿脚累,待瞧见了路那头的几间村屋,便知是到了麻儿村的地界。 榨油需要时间,故而先去了王家油坊放下火麻籽,若是自带麻籽来榨油,一斤只收两文钱,比直接买火麻油便宜许多。 霍凌数了二十个铜板给出去,王家夫郎收了银钱,见颜祺眼生,问道:“这是你家的谁,从前没见来过。” “是我夫郎,姓颜。” 王家夫郎惊讶一瞬,邻近几个村谁不知霍家老二打了好些年光棍,没成想不声不响地领了个哥儿回家,面上客气寒暄,“原是颜哥儿。” 随后彼此说定晚些时候来取灯油,霍凌和颜祺这才离开。 相较油坊,马胡子家更好寻,嗅着草药味走便错不了。 马胡子见来人是霍凌和颜祺,喊人进屋坐。 “你们来的倒是早,可见是把这事放在心上的。” 身为郎中,哪个不喜这样听话的病患,最怕那等怕花钱躲着不来看诊的,等小病拖成大病,叫悔也来不及。 指尖搭上小哥儿的手腕,他凝神许久,轻颔首道:“前头开的那药不必再吃了,我给你换一副旁的,再吃上个半月瞧瞧。” 一听上来就是半月,颜祺试着问:“大夫,这药非得吃那么久么?” 他其实是想说自己没什么大毛病,马胡子却是笑道:“怎的,怕药苦?” 颜祺想说不是,却被霍凌抢白。 “良药苦口,都听马叔的。” “正是,不过我给你开的这方子还真不怎么苦。” 马胡子铺开纸落下几个墨字,劝颜祺道:“你别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你岁数不算太大,又是刚成亲,不晓得里头的利害。” 说到这里,他瞄一眼霍凌,明显意有所指。 “要紧记着,有些事和亲事一样都讲缘分,该来就来,急不得。” 颜祺一时没反应过来,霍凌也愣了一下,旋即明了马胡子怕是在说关于孩子的事。 在旁人瞧来,霍凌二十好几的才成亲,肯定是盼着早要孩子的,霍家两代单传,到霍峰、霍凌这辈好不容易得了两个男丁。 霍大膝下只一个闺女,霍二再不加把劲,岂不又得断了根儿。 偏又赶上颜祺这么个夫郎,眼下瘦巴巴一把,便是怀了,生时恐也要搭上半条命。 霍凌见不知内情的哥儿目露懵懂,不急着在外人面前解释,只道:“我都能等到这岁数才成亲,别的事上,要急早就急了。” “那就好说。” 马胡子高看霍凌一眼,抬手摸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方子写成了,你们且等片刻,我去抓药来。” 过了一阵子,药还没配齐,马家门口又来辆牛车,风风火火将马胡子的媳妇接走了。 颜祺问过霍凌才知,马胡子的媳妇是个有家传本事的稳婆,两人也算凑到了一起去,一个管瞧病,一个管接生。 颜祺经此提醒,慢半拍地想明白马胡子刚刚说的话,眉头微拧,哥儿本就不如姑娘家好生怀,所以好些人家说亲不爱说哥儿,真出嫁了,彩礼也要少两三成。 自己的肚子若是不争气…… 霍凌忽而见小哥儿换了副忧心忡忡的神情,手还虚虚隔着衣裳搭在肚皮上,心思轻转,有所猜测。 “我刚刚和马胡子说的不是场面话,是我心里确实那么打算,而且……现在说那些还太早。” 颜祺摸了摸耳朵。 说的也是,他虽是第一次嫁人,但也知道单是睡在一处是怀不上孩子的。 何况还不是一个被窝。 人在外头,有些话不好再说详了,两人止了话头,肩挨肩坐在一条凳上等马胡子。 “就,就是这。” 坐着坐着,院外响起熟悉的人声,霍凌眉毛轻挑,抬头看去。 木门推开,先进来一个高个头的汉子,果然是林长岁。
第7章 初上灶 “明哥儿?” “小祺哥!” 两个哥儿没等汉子们反应过来,就已各自小跑着迎上去,两双手紧紧攥在一处。 颜祺上下打量他,见他周身整洁,不像是受了委屈的,心里稍松,关切道:“你怎也来这处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肖明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用只有颜祺一个人能听清的声音道:“我好着,是……是长岁和他娘不放心,非说过来把个脉,也好安个心。” 肖明明这人性儿怯,遇见生人说话都不敢大些声,但认准了谁,便是掏心掏肺得好。 他和颜祺原是半路遇上的,老家不在一处,各都失了好些亲眷。 进城前颜祺还有亲娘在,肖明明是爹和小爹都没了,本还有个兄长,路上为帮家里人多抢一口吃食,教人生生打死。 两个哥儿这般相扶持着,一道挨过饿,遇过险,是共患难的情谊。 其实旁人不知,在双井屯时沈家本也想将肖明明要了去,言他虽是瘦小了些,但看着还算伶俐,能勉强当个杂使。 肖明明却记得颜祺半路说的,去那地主门户当奴才伺候人,未必有嫁个贫寒人家做正头夫郎强。 为奴为婢,人家说打便打说骂便骂,进了那道门,必是一辈子都在里头了,有个什么趣儿? 正巧同行有个哥儿本就与他俩不睦,故意同来选人的沈家管事妈妈说,颜祺身上带病,肖明明和他总凑在一处,保不齐身上也过了病气。 那管事妈妈一听果然就打发赵官媒,让赶紧把人带走,只领了先前选的那些个。 而今肖明明在林家待了几日,见林家人良善,只觉颜祺说得对,幸好自己听了他的,心中多是感激。 两个哥儿有日子没见,多的是话讲,只是没等说几句,马胡子就出来递药,收了药钱后又喊肖明明进去号脉。 霍凌知颜祺不舍就这么走了,便道:“咱们不赶时间,不妨等上他们片刻,一会儿取了灯油,正好结伴回村,路上也有个说话的人。” 颜祺一听果然面露欢喜。 等人时无事可做,霍凌便指着马家院子里晒的一些个药材,捡着自己认识的,同颜祺讲哪些能在白龙山上寻得。 赶山这个行当在颜祺老家是没有的,他们那边虽也有山,当中有像他爹那般的猎户,但到底不是高山老林,滋养不出那么多值钱的山货,养得起专门的赶山客。 不似白龙山,早听闻其中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另还有别的说法,例如鹿茸、灵芝云云,都是听着就觉价贵的奢侈物。 他问霍凌可都见过,霍凌点了点头。 “乌拉草你已见过了,家家户户蓄来铺炕的就是,其余的也都经过手。” 只是即使得了这几样,卖给走商时价也压的低,即使知晓他们去关内能翻上好几番出手,照样没办法。 颜祺明白这道理,“也是难免,人家有路子,能走南闯北地贩货,自也要把路上的花销折进去。” 他同霍凌讲,出关的路上曾遇到过不少商队。 “有心善的,会舍我们些吃食,容我们跟在他们后面行路,也有那些下手驱赶的,遇上这种,我们便远远避开,不讨人嫌。” 霍凌发现自己很是听不得颜祺说这些,“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了你。” 颜祺本没这意思,一路上他经历得太多,早已学会了不往心里去,可霍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还是教他心狠狠跳了两记。 霍凌瞧小哥儿的耳朵倏地红了红,人也掩唇轻咳两声,一下子紧张起来。 “可是不舒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