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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俩第一次见到山神牌,生怕做错什么,全程都大气不敢出,恨不得连霍凌先抬哪只脚都记住。 拜完山神,颜祺上前抱起酒坛,倒了三碗酒。 一碗由霍凌敬神酹地,另外两碗则分别由赵家两兄弟敬给霍凌。 关内拜师都是敬茶的,但关外不产茶,这里天寒,大多数人都好酒,因而一向是以酒代茶。 不过也有人喝不了酒,像是颜祺,他身为霍凌夫郎,赵寅生和赵辰生拜了霍凌当师父,也该敬他这个师母,用不得酒,就用一盏子糖水代替了,总归要有个改口的过场。 屋里的霍英看得张大嘴巴,扭头问她娘,“娘,我以后也能拜师么?” 叶素萍笑道:“你不是要去学堂念书?到时也要这么拜夫子的。” “夫子也拜山神么?” 叶素萍摇头,“夫子不拜山神,你春树哥不是给你讲过,读书人都是拜孔子的。” “孔子是谁,怎么和夫子的名字这么像,他们是一家人么?” 霍英嘀嘀咕咕,摇头道:“听不懂,听不懂。” 叶素萍也说不出孔子是谁,她照样只知道这么个名字,好在外面的事情结束,人已开始往屋里走,霍英跑出去,把刚刚的疑问抛诸脑后。 —— 没到进山的时节,霍凌这个新上任的师父能教的东西有限,暂且只每天卖完馅饼后到家,把人叫过来,发两把弹弓,对着地上的草靶子练准头。 弹弓用好了,在山里可以示警,也可防身。 这之外,再讲些最基本、最简单的东西。 赵寅生和赵辰生没有不耐烦,在霍凌这里练完,回家也继续练,过了十日左右,已经算是掌握些窍门,不会指东打西。 这说明两兄弟起码不笨,将来教别的,想来也学得容易,对此霍凌很是欣慰。 如此到了二月中,叶素萍肚里的孩子已是足月,不知哪天就会发动。 因为觉得日子到了,孩子迟迟不肯出来,霍峰为此提前请来马胡子的媳妇,让她帮着瞧瞧。 马家媳妇接生过几十次,来了后摸了摸叶素萍的肚子,又把汉子都打发出去,半晌后将人重新唤回来道:“左不过这两三日了,过了三日再没动静,就得找我家那口子来,开一剂汤药催一催。” 叶素萍生霍英时可没这档事,不由问:“孩子不会有事吧?” 马家媳妇道:“不会,有些孩子就是沉得住气,只要不过我说的时日,不会出差错。” 接下来不仅霍峰和叶素萍提心吊胆,霍凌和颜祺也同样。 “只听说过孩子早产的,不知还有过了时候不愿出来的。” 颜祺摸着肚子,满面愁容。 “希望我肚子里这个是乖巧的,别早也别晚。” “现在想那些还太早了。” 霍凌给他端碗水,问他喝不喝,小哥儿摇摇头。 于是霍凌蘸了点滴在桌上的水,用手指搓了搓颜祺的眉心。 被他搓过后的眉心凉凉的,颜祺闭了闭眼,再度睁开,那股忧心的感觉好似散了些。 他决定听霍凌的,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好在叶素萍没有到要喝汤药催生那一步,马家媳妇来过的第二天晚上,正是各家熄灯上炕的时辰,她忽而喊回出去倒洗脚水的霍峰,说要生了。 霍峰直接连盆都给扔了,套上牛车就往麻儿村赶。 霍凌则先把家里的狗都拴好,免得吓着人,接着跑去相熟的几家,敲门请各家生养过的妇人和夫郎来帮忙。 在生孩子的大事面前,没人会嫌夜里出门麻烦。 马家媳妇到的时候,屋里已有好几人在,颜祺有孕在身,连烧水都用不上他,便把被眼前阵仗吓得不轻的霍英领进屋慢慢哄。 霍凌则在东屋门前陪着霍峰。 “人家都说第二个比头胎好生,希望素萍少受点罪。” 霍峰双手合十,对着头顶不知在拜哪家的神。 “吉人自有天相,大嫂和孩子肯定没事。” 霍凌安慰着大哥,实则心里也七上八下。 生孩子是个耗时间的事,从发动到孩子出生,往往隔着数个时辰,甚至更久。 一整夜,除了霍英勉强睡了两个时辰,后来又做噩梦惊醒,剩下的人皆是半点没睡,在天光破晓时,终于盼到婴儿的啼哭。 马家媳妇出来报喜,“是个小哥儿,白白胖胖的,健壮得很!” 霍峰走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个大马趴,接着又在好几双眼睛惊讶的注视下飞快爬起,顾不上蹭了灰的下巴,扑到炕边上看媳妇和孩子。 “还真是个小哥儿。” 他稀罕得看着孩子眉间的红痣,此话一出,屋里人都笑他傻。 “我们都看得真真儿的,还能骗你不成。” 给稳婆递了银钱,众人辛劳一夜,由霍凌赶着牛车,挨家挨户地送回。 睡不着的颜祺起来架锅烧水,同送完人回家的霍凌一起煮红鸡蛋。 天亮后霍峰进村报喜,一家发六个蛋,道是家里新得了个小哥儿。 昨夜来帮忙的人家还额外有一块肉和一包糖,和鸡蛋一样都是事先买好的。 转了一圈到家,霍峰洗把脸进屋去看孩子,叶素萍提醒他道:“老二陪你忙了一晚上,还没进来看过他小侄儿,现下屋里拾掇干净了,你喊他和祺哥儿进来看一眼。” 早些时候颜祺进来看过,那会儿人都还在,没能仔细瞧,现在外人都走了,四下只剩家里人,再看襁褓里的小小人,感觉就不一样了。 最好奇的无疑是霍英,她看面前小弟的模样,全然像是在看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爹,小弟怎么一直睡觉?” “刚出生的娃娃都这样。” 因为孩子睡着,不方便抱起来,霍凌和颜祺只摸了摸露出的小手。 不好过多打扰叶素萍休息,他们站了一会儿就离开,把屋子留给刚刚凑成的一家四口。 灶台上还剩十几个红鸡蛋,两人有点饿,搬凳子坐下来一人剥了两个吃掉,又喝了点刚熬好的苞米面糊糊。 “原来小哥儿生下来面上就有红痣。” 霍凌以前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哥儿,他向颜祺道:“现在看着,长得更像大嫂。” 颜祺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告诉霍凌这个就是从小就有的。 “英子就长得更像大哥,不过嘴巴像大嫂。” 他眨了眨眼道:“长得像谁都不差。” “我就当这话是夸我们老霍家人长得好看了。” 霍凌说罢,小哥儿晃了晃膝盖,撞了一下他的腿。 霍凌笑意更深。 霍峰和叶素萍给自家老二取名霍林,在林哥儿的满月酒到来之前的半个月,霍凌第一次带着赵寅生与赵辰生上山。 阔别一月,院墙外和院门上多了几道兽爪印,霍凌断定是老虎,但不是成年的大虎。 如果是成年虎,这扇门估计已经被想办法撞开了。 刚刚开始独自生活的老虎经验不足,在冬日里很有可能因为找不到吃的,离开高处的深山向下走。 不过院子里没有活物,想来老虎只是短暂逗留,随即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走。 霍凌顺势教给赵家兄弟如何分辨老虎的痕迹,这也如同白龙山给两个新入行赶山客的“下马威”。 “在山中生活,这是避不开的,我这门前什么野兽都来过,院子里进过不止一条长虫,走出二里地,遍地都是被熊瞎子剥过的树皮。” 霍凌提醒二人,“出师之前,只要你们能接受已经付出的代价,我就能接受你们随时到来的反悔。” 赵寅生和赵辰生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不会反悔。” “我们不后悔。” “好。” 霍凌没有多言,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判断心性何如还太早。 他打开院门放两人和三只狗进去。 “把东西放下,先打扫屋子,休息一夜,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捡鹿角。”
第100章 又一春 山中一日, 倏忽而过。 霍凌带着赵家兄弟翻了一个山头,走过几片山坡和山坳,耗费四个多时辰, 一共捡得三双鹿角, 采了几两干巴巴的腰子草, 又在松林里割下十几块松树黄。 回去的路上,只霍凌还大步如飞, 三只狗跑前跑后来回窜,赵寅生和赵辰生却都不太有力气说话了。 即使如此,霍凌也没因此停下多歇两回,都是村户汉子, 不至于这点路就累趴下,比起歇脚, 赶在天黑前到家更重要。 等进了院,回了屋, 赵寅生和赵辰生脱下帽子和袄子, 里面早捂了好些热汗。 霍凌端着水进来,给他们一人倒一碗。 “怎么样,是不是累坏了?” 赵寅生怕霍凌觉得他们不能吃苦, 故作淡定道:“还成,就是冬日里穿得多,走起路来身上沉。” 霍凌也没揭穿, 他烧起炭盆,往里埋了几个地瓜, 在炕上坐下道:“在山下走平路,与在山上走山路不一样,你们又是第一次来, 对地势不熟,少不得还有提心吊胆的时候,心一累,身更累,日后走熟了就好了。” 赵辰生忍不住问:“白龙山这么大,师父你当真都记得路?走再远也能回得来么?” 霍凌道:“我自打会走路就在山里乱跑了,方圆二十里的山路都踩过一遍,再者说,就算真的走远了迷了路,有狗在也定能找回来。” 赵寅生和赵辰生此前已经听霍凌讲过,赶山客进山必须带狗,再三强调这笔钱不能省,但现在他们买不起好猎狗,需得再攒攒钱。 到那时,大约也能正式出师了。 又或者走大运,能白捡一只像黄芽儿一样无主但听训的野狗。 晚上霍凌宰了两只新捉到的榛鸡,赵寅生说他会做饭,不让霍凌动手,下厨炖了个鸡汤,又单独炒了盘白菜,三人配着霍凌从家里带来的干粮和地瓜吃了顿饱饭。 兄弟俩都不知多久没喝过鸡汤了,再看霍凌养的狗都日日不缺肉吃,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学本事的念头。 且不说学会赶山后,带下山的山货能卖多少钱,便是不卖钱,只要能在山中行走,不迷路,不丢命,家里人就不会饿肚子,甚至还能隔三差五地吃肉。 在家习惯了省灯油,睡前两人摸黑洗漱、脱衣服,上炕后赵辰生迫不及待道:“大哥,山里真好,林子里能打猎,溪水能捞鱼,随便一棵树上都结着能卖钱的东西,就说那大鹿角,以前咱们在镇上做工时看见有人卖,多眼馋啊,实则进了山,满地都是,随便捡。我看师父他都不稀罕了,屋里有个那么漂亮的,只当挂衣服的架子用。” 他已是能成亲的岁数,但因为家贫耽搁,上有爹娘大哥,没当过家,说话尚有几分孩子气。 赵寅生何尝不这么想,进山之前只听旁人说白龙山是宝山,有白龙山在,哪怕山下遭了饥荒,能进山就饿不死,连遭兵祸时,往山里一躲都能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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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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