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兄弟两个今天都累成狗了,实则也不过是走过了指甲盖大小的地方。 “师父厚道,教咱俩时半点不藏私,他用心教,咱也得用心学,不能给人丢脸,更不能有歪心思。” “放心吧哥,人家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在霍二哥当了咱师父,就是咱俩半个爹了,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全村都得戳咱脊梁骨,爹娘更是饶不过。” 这厢兄弟俩看清了前路,没了心事,加上太过疲累,闭了嘴没多久就睡着了。 东屋里,霍凌则还盯着房梁,惦念了半晌山下的夫郎。 不知小哥儿有没有睡下,炕上独一个人的时候冷不冷。 想到这里他不由笑了笑 ,家里烧着炕呢,怎么会冷,且自从颜祺有孕后更加怕热,比起担心他冷,更该担心会不会半夜踢被子着凉。 就这么翻来覆去想了好一会儿,霍凌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素来睡得好,很少做梦,这日却是徐徐然入了梦。 梦里他还是个只到大人腿高的小萝卜头,山间风物依旧,唯一的不同便是宅院看起来更新,少了许多岁月的斑驳。 爹娘也都健在,仍是年轻的模样。 “小峰、小凌,回家吃饭!” “知道了娘!” 伴随着两个小子的奔跑,父亲当年养的大狗陪伴在侧,如大个儿一般威风凛凛。 吃饭时大狗趴在桌子底下等小主人丢骨头,霍凌偷偷蹬掉鞋,把脚丫子踩在狗背上蹭来蹭去。 这个梦给人的感觉很离奇,他一边知道这是个梦,自己并非躯壳里的小孩子,一边却又无法抽身而出,随着小小的自己满地乱跑,做着只有孩童才会做的各种事。 春日雪未化,他和大哥一左一右,拽着刚找到的鹿角,跟着爹的脚步往前走,而当爹的还在念叨:“捡鹿角要捡一双,遇见一个,另一个就在不远处,切记不要忘了……” 初夏野菜冒头,和娘一起挎着篮子挖野菜,一铲子下去不小心挖断了,他用手扯出来抖抖土,到家后才被告知挖成了不能吃的野草。 草丛中的红果子尚青涩,便忍不住和大哥一起摘着吃,牙被酸倒后吃饭咬不动干粮,还憋着不敢说。 接着是辨灵芝、寻天麻、认蘑菇、摸蝲蛄…… 就这样在梦里过了山中四季,见证了风来雨落,习得了一身本领,当第一场大雪落下,他正准备接过娘递来的一捧刚砸好的核桃时,梦忽而醒了。 霍凌察觉到嘴边有点咸,抬手一摸,发现枕头都湿了,自己满脸都是泪。 他一下子没了睡意,就这么拥着被子坐起,对着夜色出神。 或许是白日里教徒弟的种种,唤起了他童年跟在爹的屁股后面学赶山本事的回忆。 “你俩要是给我托梦,咋不多留我一会儿。” 他喃喃自语,愣了半晌后忽然躺下,闭眼睡觉,盼着能把刚才的梦续上。 可惜再一睁眼,已是天亮。 …… 十日后,霍凌带着两个不比自己小几岁的新徒弟下山。 三人扛了十对鹿角,桦树茸和松树黄各五斤,零散的腰子草三斤,此外还有五只榛鸡,两只野兔,霍凌分了两只鸡、一只兔给赵家,其余山货则都放在自家,待进城卖馅饼时,一并摆摊卖掉。 “这么多鹿角?亏你们仨能背得下来,咋不喊大个儿来家里找我,我去接一接。” 霍峰出门帮忙安置东西,但是面对无比勤快的赵寅生和赵辰生,他几乎插不上手,只需告诉他俩东西放在哪里,二人二话不说就提着去。 “除了这些鹿角再没什么占地方的东西,三个人怎么拿不了。” 霍凌把下山时不小心被树枝子刮破的背篓丢在角落,晚些时候补一补,发觉这都好半天过去了,也不见颜祺出来。 “大哥,小祺呢?” “在屋里。” 霍峰看一眼柴屋,见赵家兄弟还没出来,小声跟霍凌解释,“你嫂子身上不爽利,找了马家媳妇来瞧,怕孩子闹,就拜托祺哥儿哄一会儿。” 霍凌皱了皱眉,刚想问怎么生了病不找马胡子,而找他媳妇,冷不丁反应过来,估计是只有妇人方便看的毛病。 “嫂子没事儿吧?”他只得含蓄地问。 “没什么大事。” 半晌后东西放好,赵家兄弟就要告辞回家,霍凌留他们坐坐,赵寅生道:“不坐了,好些日子没回家,师父你肯定也有一堆事要忙活。” “也罢,将来日子还长,我也不和你俩客气了,记得把东西带回去。” 兄弟两个再三道谢后走了,看那背影,连步伐都比先前轻快,霍峰阖上院门,进来感慨,“赵家总算能多吃两顿沾油水的饭,我看他俩都快瘦成筷子了,这样饿出来的身板,要是去镇上扛大包,一不小心都得累出毛病。” “他俩是该多吃点肉补补,在山里走不了一个时辰就大喘气了。” 又道:“都还年轻,还能长个儿。” 霍峰咂咂嘴,一副牙疼的表情。 “真是当师父的人了,听听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能给人当爹的岁数。” 霍凌笑了笑,“我可不给他俩当爹。” 正说着,屋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颜祺探出半边身子,“大哥,人要回了。” 这就是该给人结钱的意思,霍峰赶紧应一声,去东屋看媳妇,而颜祺这会儿才终于能看向霍凌,把人上下打量一番,伸手替汉子整了整衣领。 霍凌总觉得十天不见,小哥儿的脸蛋又丰腴了一丁点,看着更加柔软。 此时要不是觉得衣裳有点脏,他恨不得一把将人抱住揉进怀里。 算来从雪季下山开始,两人日日都在一处,已经许久没分开过 这么多天。 偏又因为颜祺怀身子,做不得什么。 换下衣裳,教人坐在膝上贴了半晌,过足了瘾的霍凌方抬起头,听了听屋外的动静,估摸着大哥已经把马家媳妇送走了,他问颜祺,“大嫂可还好?” 颜祺轻点头,“就是月子里常有的毛病,没啥大事。” “月子里都有啥常有的毛病?” 霍凌不问还好,一问就在意起来,担心到时候颜祺也遭罪。 “不是说月子坐好了,就没毛病么,我记得大嫂生完英子,坐月子的时候也没请人看过病。” “你一个汉子,问这些做什么。” 其实叶素萍是有点堵奶,找马胡子的媳妇来通乳,人来了还说,是霍家平日里吃得就不差,月子里又有点补过头,叮嘱少给孕妇喝汤。 可这话颜祺不能和霍凌明说,而且这毛病他一个小哥儿月子里也得不上。 霍凌识趣地没多问,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哥儿的肚子。 “这些日子,孩子有动静么?” 哪怕孩子都怀上快五个月了,他每次碰这里时,还是大气不敢出。 “自是有的,只是这会儿安静着。” 颜祺的掌心覆上汉子有些粗糙的手背,两人等了一会儿后,他道:“你等我刚吃完饭的时候再看,我发现这孩子总在吃完饭和要睡觉的时候翻腾。” 霍凌含笑。 “说不定是个馋嘴的,也挺好,能吃是福。”
第101章 银豆子 “大哥, 明天我和祺哥儿进城,除了酒水之外,还有什么要买的??” 霍凌此次在十五之前提早下山, 是为了帮家里筹备林哥儿的满月酒, 这是霍家时隔数年第一次添丁, 合该好好操办。 只是霍峰和叶素萍手里不太富裕,想要办得热闹的同时, 还需多些精打细算。 霍峰点头道:“早跟郭屠子说好了,到时给留五斤肉,五斤排骨,再给我攒八个肘子, 一桌一个,咱俩再去河里钓两条鱼, 荤的就差不多了。” 满月酒不比红白事,来的人不会太多, 摆个七八桌就差不多了, 因单数不太好听,他和叶素萍商量着,就按照八桌的数目摆, 到时要是坐不满,就从别桌分几个人过去。 “别的要买的,你等我想想……” 霍峰叹气道:“我这阵子睡觉都能听见孩子在哭, 已经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真的了,脑瓜子嗡嗡的。” 他看一眼西屋道:“估计祺哥儿也给吵得没睡好。” “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小祺还说,要不是他也赶在这时候怀了身子,还能多帮着照顾照顾大嫂。” 霍凌打量霍峰, 发现他眼周的青黑都要掉到下巴了。 联想到这个月里摆完满月酒,就是春耕的时节,便也忍不住开始发愁。 “他已经帮了不少了,换尿片子,烧水做饭,都没闲着,让他进屋歇着,也不乐意。” 霍凌同样无奈道:“他说趁现在身子还不是很沉,多活动活动是好事,没看明天还非要进城卖馅饼。” “是要多活动,他是头胎,多活动活动到时候好生。” 霍峰虽然是汉子,但已经是两个孩子爹了,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但也不能累着,你们明天什么时辰起?要我说不能像以前那么早拿了,宁肯晚去一会儿,少卖几个饼。” 霍凌赞成道:“等天亮了再起,不做早食生意了,大不了过午晚点回。” 话扯远了,正事还没讨论出个一二。 “这会儿大嫂用不用得上你,要是用不上,你去我们屋,咱坐着商量。” “用不上,孩子醒着,你大嫂在逗他玩儿呢,难得的清静时候。” 霍凌闻言退回屋里,跟叶素萍打过招呼,另一头的霍英也丢了布娃娃,从炕上下来。 “爹,我和你一起去。” “大半夜的,你去凑什么热闹。” 嘴上这么说,霍峰还是上前一把抱起闺女,反正去西屋也是上炕,不过两步路,省的穿鞋了。 霍英已经在炕上打了好几个滚,头发都乱了,到了西屋,颜祺让她坐在自己跟前。 “喝不喝水?” 小姑娘摇头,“不喝啦,现在要是喝,晚上就想尿尿。” 颜祺笑了笑,把水壶推回炕桌当中。 两兄弟面对面坐下,开始列摆酒席要买的东西。 “酒多买些,买上十坛吧,喝不完的咱留着喝,不过不必太好的,一般的就行。” “那就买杜家五十文一坛的那个,怎么样?去年我买过一回,咱俩喝的,滋味也不差,且一下要十坛,价钱上肯定好说。” 霍凌沉吟两息道。 酒是粮食酿的,素来不是便宜东西,当初他成亲买酒,霍峰和叶素萍为了给他长面子,买的还是八十文一坛的,里面是两斤,已经算是村户人轻易喝不上的好酒。 平日里,好些人多是打几文钱,最多不过十文一斤的酒来喝。 “行,足够了。” 霍峰和叶素萍都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而且小孩子的满月,本也没成亲那么隆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