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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江安澜将他锁在了这里,于是这里成了他最厌恶痛恨的存在。 直到现在,自己却成了魔宫的主人,江锵死了,江安澜也死了,母亲来过这里,但她不会属于这里,也不该属于这里,她更不会回头。 所以,最后,这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吗? 都说人死了,恩怨也一起散了,可江柒之扪心自问,他真的能做到放下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做不到,可事到如今,恩恩怨怨层层叠叠,早已变得斩不断,理不清,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何想法了。 他愣愣地低头,身上却不再是熟悉的绮丽红袍,而是白生生的丧服,再是丧服下华丽繁重的黑色礼服,他微微抬了抬手臂,听见了衣服上挂坠着的黑金属链碰撞时发出的暗沉声音。 衣服太重了,魔宫太大太空旷了,让他处在其中,仿佛被困住了,被锁在了原地,不得挣扎。 他徐徐起身,目光虚无地落在宫殿里。 可能是一切得到的太过轻易,太过意想不到,有些茫然,也有些困惑。 他的目光在宫殿里巡逻,最后落在了书桌上静立的镇魔玺上。 镇魔玺由及罕见的天然乌血玉雕刻而成,水火不浸,千锤不碎,可万年不变。 它一直静立在书桌上,无论宝座上是谁。 它放在这里,代表这权势,无论是谁拥有着它。 江柒之脑中的迷雾瞬间散开,一派清明。 是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就是恢复了武功,也得到了魔教教主之位,他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他的毕生追求便是武学与权势,为何要因为得到的方式不同于预期便犹豫呢? 他竟然得到了,便就是得到了,何须再自寻烦恼,钻了牛角尖。 江柒之一直都是站着的,可只有从这刻开始,他才是真正站着的。
第95章 他缓缓走上阶梯, 走到宫殿最高的宝座上,注视这个将要被打开的殿门,等待着众人的朝拜, 成为魔教真正的主人。 江柒之座在宝座上, 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曾经他觉得那么高的位置, 此刻看来,竟然也不过如此。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面,本该是很愉悦的事,可他却没想象中的高兴,反而感到了一点不让人喜欢的情绪,似乎是孤独。 忽然,宫殿的侧门传来动静, 江柒之瞬间戒备,手紧紧握住了扶手,悄悄聚力,这也是他在第一次开始使用体内的力量,还有些期待。 侧门被彻底打开,宫殿下面多出了一个身影,只是顾飞鸿,他手上还端着碗水。 江柒之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惊喜, 但他放下戒备, 想了想,收回握在扶手的手, 从宝座飞落到地面。 顾飞鸿见状,先是高兴,因为江柒之终于有了活气, 不似前几日那般行尸走肉了,然后是担心,几乎不等江柒之落地,他便上前伸手扶着了他。 江柒之不得不提醒道:“我有武功。” 这还是江柒之从上次昏迷后,第一次主动说话,顾飞鸿喜不自胜,忙道:“我知道,我知道!” 说着就要把江柒之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见顾飞鸿如此热切,江柒之也不好拒绝,但也忍不住再次提醒道:“我已经好了。” 言下之意,他已经不需要再被如此照顾了。 可顾飞鸿只管点头应是,让江柒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听懂了,也不好再说。 顾飞鸿把江柒之扶到椅子上坐着,又皱着眉说道:“我都忘了这里没有坐垫,也没拿个过来,而且这里还这么冷。” 江柒之瞬间就猜到顾飞鸿根本没听懂他的话,无奈地拉住顾飞鸿要去找东西垫座椅的手。 顾飞鸿不解地看向他,又以为江柒之是有什么话要说,于是半蹲下身子,不让江柒之仰视他。 顾飞鸿的动作太过行云流水,以至于让江柒之有种理所应当的错觉。 可江柒之还记得顾飞鸿在千绝崖说的话,本应该被刻意遗忘的东西此时却变得清晰灼目,他想松开握顾飞鸿的手,可被顾飞鸿察觉到后,却又被他反手握住了。 江柒之楞了会儿想起来这是他们俩在眼盲时养成的习惯,如今江柒之眼睛好了,两人的习惯却也没再改了,可对于如今的他,习惯就成了压力。 江柒之不自在地坐着,道:“我已经好了,你不需要再像以前那般照顾我了。” 可顾飞鸿执着道:“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想做的。” 江柒之更不自在了,眼睫颤了颤,想假装听不懂。 顾飞鸿看出言下之意,心脏也是酸得发抖。 交流陷入胶着,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于是宫殿陷入无言的寂寥。 最后还是顾飞鸿叹气认命,找了垫子让江柒之坐下,才放下托盘,端着汤药要喂江柒之,可他这次却偏过了头,反手自己接过药碗,道:“我自己喝吧。” 顾飞鸿的手猝然落空,手指还感受得到汤药的余热,他表情一滞,却很快低下头,掩藏住失落,低声道:“那你,小心烫。” 其实汤药都是在他确定不会烫后才端进来的,不可能烫的,他只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柒之一边点头回应,一边喝药,这药并不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带着清香,他很轻松地就喝完了,将碗放回了托盘。 房间又陷入了寂静,漆黑的窗外却渐渐升起了光亮。 江柒之问道:“几时了?” 顾飞鸿忘了眼窗外的天色,道:“卯时。” 江柒之也望着窗外,但眼神复杂,最后变得虚无:“没多久就会有人打开殿门,我会把江安澜的灵柩送到陵墓了。” 顾飞鸿回头看着江柒之,江柒之苍白的侧脸在光照下有些透明,有些脆弱。 他知道这是江柒之想说话了,所以他没有端着空药碗离开,而是在一旁坐下,安静地陪伴。 “你知道他们会把江安澜葬到哪里吗?”江柒之虽在问顾飞鸿,但眼睛却一直落在虚无的半空,没有聚焦。 顾飞鸿回答:“听墨书说是魔教后山的陵墓。” 江柒之面无表情地说着:“魔教后山是历任教主埋葬之地,那里埋葬了江锵,即将也要埋葬江安澜,也许不久后,也会有我。” 顾飞鸿眉头紧蹙,道:“那也是许多年以后的事了,现下不必多想。” 江柒之自嘲一笑,冷冷道:“这可说不准,生死无常。” 就像江锵和江安澜之一般,他从未想过他们会在短短不到半年之内接连死去,至少,他曾经以为江安澜会和他继续互相折磨下去的。 他徐徐低头垂眸,瞳仁深不见底:“顾飞鸿,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再也没有亲人了,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我才会有家人?” “这是因为我杀过太多的人,上天对魔头的惩罚吗?” 最后几个字江柒之吐得很轻,轻如鸿毛,可落在顾飞鸿心中,却重若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令他心揪疼。 “不是的。”顾飞鸿起身走到江柒之面前蹲下,握着他清减许多的手,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道:“江柒之,不是的。” 江柒之愣愣地看着他,眼皮颤了颤,强装的冷漠在瞬间被瓦解,他无措地坐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顾飞鸿。 他此刻的眼神太过于纯粹干净,也太过于认真,还有着毫无设防的信任和依赖,仿佛顾飞鸿之后不管说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相信。 这个分量太重了,令顾飞鸿的心中克制不住地重重跳动,呼吸都变得紧张。 “我们相识了这么久,我已了解你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而且身处江湖,立场不同,本就是你死我活之事,与道义无关,更何况众人对你的污名也只是因为立场相对,你不该这么想。” 江柒之被惊呆得说不出话,他虽一向自认如此,但却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话,尤其这人还是曾经的死对头顾飞鸿。 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似乎堵住了,很艰难才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只有我一个人了。” 说这话时,他的眼睫抖动地如展翅的蝴蝶,令其他人可以窥见他内心的不平静,甚至是激荡。 “不是的。”顾飞鸿将江柒之的手握得更紧,提醒他与自己对视:“你还有我,还有孩子,你的亲人不是只有他们,也有我们,我们也是你的家人,也许孩子长大后离开我们,但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因为我也想成为你的家人。” 尽管已经一再被拒绝,顾飞鸿还是克制不出地说出了心里话。 顾飞鸿的表白太过合时宜,令江柒之本不该触动的心也开始加快跳动。 他情不自禁地呢喃重复道:“家人?” “江柒之,无论你接受与否,但在我心中,你已然是我的爱人,我愿意守着你,陪着你,无论地老天荒,无论斗转星移。” 顾飞鸿仰望着江柒之,郑重地做下一个个承诺,眼眸灿若星辰,亦如他的赤子之心。 他的表白太过热烈,让江柒之忽然有了些动摇,也有些迷茫:“可我,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江柒之意料之外的态度让顾飞鸿升起了希望,激动地手都在发抖:“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江柒之,我想保护你,也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更不想看见你和别人亲密,所以我喜欢你,我觉得这就喜欢。” “喜欢?”江柒之在心中默念顾飞鸿的话,却忽然有一个恐怖又不确定的念头。 他看见顾飞鸿受伤也会生气,顾飞鸿离开他也会生气,他一试想顾飞鸿会和别人如和他这般相处,他也是一股郁气。 这个认知太恐怖了,令江柒之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他觉得不会喜欢男子。 可是,忽然肚子许久未有的胎动有来了,江柒之清晰地感受到有个小脚或者小手踢了下自己,不疼,但有说不出特别的感觉。 他想到了顾飞鸿堆得那三个依偎在一起的雪人,第一次觉得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甚至有些好奇。 见江柒之许久没有反应,顾飞鸿心中的希望之火又不敢燃了,他失落地松了松握着的手,苦笑道: “曾经我以保护之名留在你身边,现在你有了武功,也回到了魔教,我自知没有借口留下来了,可这次我也不找借口了,我就要留在你身边,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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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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