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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后,他才听到赵绣虚弱的声音。 “……不痛。” 赵绣苍白的脸庞上,因病痛而显得脆弱至极。 “只是有点冷。”他微蹙着眉头,为了让燕翎安心,勉强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出了这么多汗,自然觉得冷。”燕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将揉乱的锦被重新往上扯了扯,温柔地将赵绣裹紧。 “做噩梦了吗?孤待会命御医再给你开点安神的药,好不好?” 赵绣没说话,只是疲惫地眨了眨眼睛,自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清泪。 燕翎见状,有些慌张,忙不迭地用指腹为他揩去这滴眼泪,强笑着道:"怎么好好的又哭。可是伤口又疼了?" 赵绣垂着眼眸,轻声道:"无事,臣胆子小,眼皮浅,被个噩梦吓唬得六神无主,掉了几滴眼泪,让陛下笑话了。" 燕翎笑着看他,低低地道:"胆子小么?你挡在孤面前时,可是英勇无比,任凭多少侍卫也比不了呢。" 想到那时的情景,从未有过的情绪纠葛在他心头,几欲将喉咙哽住,没来由鼻头一酸,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 赵绣没有看他,仿佛自胸腔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陛下没事便好。” 燕翎又转过头,看着他累极了一样,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声音又细若游丝,仿佛一个瓷娃娃,只要离开便会失手摔个粉碎。 他俯下身子,高大的身影将赵绣罩住,用下颌轻轻抵着赵绣的发顶。 “累了?再睡一会可好?” 赵绣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睁眼看向他,轻轻道:“不想睡。” 燕翎的声音低沉:“为什么不想睡?” “睡得久了,总做噩梦。” 燕翎的体温传来,让赵绣感到一丝暖意与依恋。可是随着神智渐渐清醒,葵姬的指控又阴魂不散地回响在他耳畔。 “梦见什么了?”燕翎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怪不得你刚才抖得厉害,一直在说些什么。” 赵绣微微一滞,仿佛昭阳殿中万籁俱寂,只剩下了他们的呼吸声。 因为联想到梦中的情景,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冰冷的黑水,无尽的浓雾…… 还有燕翎最后那,嘲讽的一推。 不祥的感觉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下意识想要回避这个问题。 “……记不清了,”赵绣将脸靠近燕翎的胸口,带着一丝恍惚与脆弱。 “只记得很黑……很冷……到处都是水,在水里挣扎,又喘不过气。” 燕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拥抱着他的那双手臂又紧了紧。 “都是梦罢了,”燕翎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可靠,仿佛有驱散一切恐惧的能力。“有孤在,你不需要怕……这世上再没有人能伤你分毫了。” 他的话,既像是对赵绣的安抚,又像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赵绣含糊地应了一声,又道:“其实刚才,我梦见陛下了。” 燕翎一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有一丝诱哄的意味:“阿绣,你梦见了孤?在你梦里,孤是怎样的?” 烛火摇曳,他英俊的面庞上神色也随着光影变换,君心莫测。 赵绣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噩梦和伤痛折磨得哭了出来。 “梦里,我马上就要淹死了,是陛下拉了我一把。” 燕翎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小脸,写满了脆弱,依赖,孺慕与信任,是那样真实的柔软。这让燕翎几乎要唾弃自己内心深处,对于赵绣那一点阴暗的猜忌。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赵绣。 “无论什么时候,孤都会拉住你,不放弃你。” 得此承诺,赵绣蜷缩在他的怀里,像从前无数次一样,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微微地笑着,把脸埋在燕翎的怀抱中。
第20章 赵绣养伤的期间,燕翎常常来昭阳殿。 他几乎将处理政务的地方挪到了这里。殿内靠窗的地方新设了一张紫檀木的桌案,上面堆着些奏疏。 燕翎就坐在那里批阅,不过通常没有多久,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飘向榻上沉睡的身影。 因为赵绣上次说做了噩梦,御医便为他配了安神止痛的汤药。或许是身体正虚弱,又或者是汤药起了作用,他很快便泛起倦意,似睡非睡地垂下眼眸。 燕翎放下朱笔,悄悄走到榻边。 宫人见状,便识相地退下。 他坐在榻沿,俯身细细端详着赵绣的睡颜。 那张苍白的脸庞上,似乎毫无防备,呼吸轻浅却平稳。 燕翎的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眼神深沉复杂,怜惜和探究的心情纠葛在一处,令他心烦意乱。 眼前这个人,几次相救。以脆弱的血肉之躯,挡在他身前,为他挡下了毒箭与利刃,性命垂危。 可是葵姬的指控还是刺穿了他的心。 赵绣凭什么这样搏命相救?是因为他是燕国的国君,是希望他能出手相救赵国吗? 他的不惜性命,有几分是为了燕翎,有几分是为了赵国? 倘若……倘若这些依赖,这些舍身相护,又如葵姬所言,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苦肉计,是一场偌大的骗局呢? 他在赵绣披散的长发间插入五指,手在发间穿梭,有一下没一下,漫无目的地抚摸着,似乎唯有如此,胸中这颗心才能不因猜忌而扭曲。 药香氤氲,殿中一片静谧,好像就连时间也停滞在这一刻。 燕翎握着那缕墨缎,鬼使神差,居然在赵绣的发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吻得极轻,极缓,好像就连自己对这个举动,也是心存疑虑,茫然无知。 但是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个人仍然存在,仍然在他的怀抱之中,不会离开。 在他唇瓣将离未离之际,赵绣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似乎被惊醒了,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投向燕翎的目光带着迷茫和不安。 “陛下?”赵绣的声音微哑。 燕翎将他扶起,靠在自己的肩上,关切地道:“是孤吵醒你了?” 赵绣在他怀中微微摇头,下意识地依赖着他的温暖,“没有,睡得一直不太踏实。” “那便陪孤说说话。” 燕翎把他揽得紧了些,下颌轻蹭着赵绣柔软的发顶。 殿内炭火本就烧的旺,烘得燕翎的心蠢蠢欲动。 “孤想了解你。”他的语气怀念,“在赵国时,你和赵绸待在一处,他性子活泼,你却总是安静,有些不起眼。” 赵绣似乎笑了笑,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这种时候,陛下也要打趣臣吗?” 燕翎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笑着道:“孤只是觉得,从前与你错过了许多。” 赵绣倚着他,低低地道:“从前那些苦日子,也没什么好的。” 燕翎叹息一声,道:“孤的母亲去世得早,那时候见你和赵绸待在王后身边,心中羡慕得很。” 提到母亲,赵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母亲她虽不得宠……却待我们极好。” 燕翎道:“可孤总觉得,她心里更疼赵绸一些。” 赵绣轻声道:“或许是吧。” 这话似乎刺痛了他的心,赵绣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一股涩意,“绸弟聪明伶俐,自是更得母亲的欢心。臣的性子沉闷,实在不太讨喜。” 燕翎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自然没错过赵绣眼中那深沉的落寞。 不由心中一动。 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原来他们同病相怜,都未曾获得母亲那份完整的爱。 “可孤觉得,你心中委屈。” 他语气温和,好像伏在赵绣耳畔一样:“孤从前,总愤恨自己的母亲亡故得太早,没能享受到那份母爱。却从未想过,父母之爱,居然也是有偏私的。” 赵绣的心,因为他的这些话,而渐渐落寞,沉默不语。 燕翎轻轻抚着他的背,像是安抚他的委屈,也像是透过他在安抚当年那个孤零零的自己。 “你这般稳重的性子,想必也是那般养成的吧。在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地去争取那份疼爱,你一定做了很多努力。” 他这般共情的话,落在赵绣的耳朵里,却又是另一般滋味。 就好像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没抱希望地乱撞,不期却捅开了一把隐藏已久的心锁。 那是个晴朗的午后。 母亲破天荒地将他单独唤进内室,屏退左右,美丽的脸上神情复杂。 那是一种焦虑,她的双手冰冷,紧紧地抓着赵绣的手臂,眼里却透出狂热。 “阿绣,你听着,燕国质子不该活着回去……”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却恍然不觉。 “如果他死了,你父王应该就能看到我们了吧?好孩子,你帮母亲这一次,母亲以后一定疼你……” 那日,站在冰冷的湖边,他的脑海里回荡的就是这样的话语。 这是母亲与他之间的约定。作为同谋,他们有些心照不宣的秘密。她那严厉但不乏温柔的目光,以后落在赵绸身上时,也会分给自己。 想到这里,赵绣的心中就像是有一团火,越烧越热。 于是他趁燕翎不备,猛地将他推入了湖中。 可看到那个在水中拼命呼救的身影时,那团火突然消失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感觉一阵阵的恍惚。 很快,胞弟赵绸也跳进了水中。 那一刻的他,更加惶恐不安。心中的恐惧占了上风,让他冷汗淋漓。 事后,母亲看到他惊慌失措的神情,匆匆忙忙地质问他是否被人看见。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才苍白地留下一句敷衍的别怕。 只是他的内心,一直深怀愧疚。 明明知道,燕翎与自己一样,只是身不由己的孩子,还是为了一己私欲,被利用做了那样的事。 赵绣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让他的身体因疼痛而痉挛,一下失去平衡,几乎栽倒。 燕翎看见他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惨白得吓人,不禁有些慌乱。 “怎么了?”燕翎捧住他的脸,指尖却触碰到一片冰凉。 赵绣的脸上全是冷汗,肩上包扎的纱布也复又透出血色。 燕翎被他的异常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伤口又挣开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他朝殿外厉声嘶吼:“御医!御医!” 赵绣因他的呼喊恢复了一些神智,看见他这张写满急切与担忧的脸庞,眼前却又恍惚看见小时候的燕翎在水中挣扎,心中的愧疚让他心痛难忍,五脏六腑都好似拧绞在一起,无法呼吸。 “没事……”他挣扎着试图安慰燕翎,声音却破碎成一段又一段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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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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