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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绣似乎有些惊讶,他微微转动脖颈,将那双含笑的眼眸垂下,语带恭谨:“……陛下心中有决断便好。” 听他这么客气,燕翎的心中居然隐约有些失望,他伸手替赵绣拢了拢狐裘的领口,不经意间擦过赵绣纤细的脖颈,感受到指尖一点温暖,心中又涌上了柔情。 “孤是燕国的王……你想要什么,孤不能给你呢?为了你……”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万语千言,终究没有说出一句。
第18章 两人一时无言。 殿内暖香洋溢,炭火正旺。 一名宫人垂首跪在角落,小心地用火钳填换银炭。 她是个新面孔,动作有些迟缓笨拙,头也埋得极低,穿着一身宽大的宫装,一点动静也不敢出,像一个无声无息的影子。 赵绣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却未曾停留。这些日子,昭阳殿内新添了许多宫人,他起先感觉有些难以适应,后来也渐渐习惯。 那宫人填完炭后,并未立即退下。而是又端起备好的茶盘,低垂着头,向榻边走来,为二人奉茶。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赵绣再抬头的时候,她已立在软榻前。 燕翎并未留意这个奉茶的宫人,而是拿起赵绣方才放下的书卷,随手翻看着。 一时之间,殿内静谧异常,只有燕翎翻动书卷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样的沉静,向来让赵绣感到紧张不安,他默然地将眼神飘在别处,无意识地看向宫人放下茶盘的动作。 一声极轻微的机扩弹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寒光一现,茶盘底部居然弹出一柄细窄锋利的短匕。 那宫人将它收在袖中,突然转过身来,眼中带着一丝疯狂,直直刺向燕翎。 赵绣一时有些失神,却在她抬头的瞬间蓦然对上那双怨毒的眼睛。 是葵姬! 大脑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牢牢地楔入他的本能:燕翎不能死,至少此刻绝对不能! “陛下!”惊呼已经来不及了。赵绣猛地从榻上扑过去,用尽力气将燕翎狠狠推开,用身体为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击。 噗嗤一声,利刃刺入了皮肉。 燕翎被他这么一挡,并没有伤到。那柄匕首扎进了赵绣的左肩,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染红了素色的衣衫。 他痛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意识渐渐模糊。 燕翎猝不及防,被这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本能地揽住踉跄倒下的赵绣,将他护在身后。 手心感受到一片温热湿腻,是血的触感。燕翎看着血色,心中突然燃起了赤红的怒火和未知的恐惧。 “有刺客,护驾!”殿外侍卫纷乱急促地涌入昭阳殿中,将葵姬团团围住。 葵姬一击失手,自知再无生路。见燕翎护着赵绣,恨意如同毒藤一般疯狂滋长。 每一次燕翎的到来,对于她而言,无异于一场凌迟。 她看见他用那种温存的语调说话,看着他将流水般的赏赐送到昭阳殿。 而最使葵姬无法忍受的,是燕翎落赵绣身上的眼神,柔和而专注。那是她从未得到的珍视。 同样身为异国的细作,凭什么他赵绣就可以赢得燕翎的信任,凭什么他赵国内乱之中仍可以被出兵解围,不用落得个城池残破的下场。 家国覆灭的悲怆,自身被遗弃的愤恨,每日每夜都缠绕在葵姬的心头,终于在此刻化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昏君!你看啊,你倒是看清楚!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她几乎彻底癫狂,拔出发间的银簪指着惊怒交加的燕翎,也指着蜷缩在他怀里的赵绣。 “是他!是他与我合谋。他放我在这昭阳殿中,就是为了今日!”葵姬歇斯底里地大笑,“我恨你灭楚!他何尝不怕你日后灭赵!苦肉计……从头至尾不过一场苦肉计罢了!从围猎开始,赵绣便与我合谋。他处心积虑地接近你,就是为了今日——” 她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燕翎,自顾自地猖狂大笑:“你虚伪至极,活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活该……” “给孤住口!” 燕翎的咆哮盖过了她的声音。 狂怒与杀意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甚至等不及侍卫动手,便猛地躲过身旁一名侍卫的佩刀,狠狠劈砍过去。 刀锋凛冽,一道残酷的弧线后,葵姬疯狂的尖笑戛然而止。 那双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彩,只有嘴角依然凝固着一丝嘲弄。 她的尸身缓缓瘫软下去,身下的鲜血将地毯染成可怖的红色。 浓重的血腥气猛地在熏香中弥漫开,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燕翎无暇去看葵姬倒地的尸体。他猛地扔下还在滴血的佩刀,把所有注意力聚焦到怀中不断颤抖的赵绣身上。 赵绣肩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他手足无措,想要死死捂住它,捂住那些流淌着的鲜红。可是温热却不断在指缝间涌出、流走。他感觉自己的心很空,也很痛。 这样的光景好像似曾相识,那日围猎,赵绣也是这样躺在他的怀里。那时的孤独与惊慌昨日重现,却比从前更强烈百倍千倍。 原来这天下,也有一国之主无法主宰的东西。在生死面前,他还是那个弱小的质子。 救不了娘亲,救不了自己,救不了赵绣,救不了所有人。 “阿绣,阿绣,不许睡……”他摇晃着赵绣,看着那张总是苍白的脸被冷汗浸透,那双时而沉静时而羞怯的眼眸紧闭。他还未曾看透它隐藏背后的种种情绪。 想到它可能永远无法再睁开,那种恐惧就狠狠地攉住了燕翎的心头。 “御医!御医呢!”他艰难地找回神智,找回一个王应该有的权力与尊严。 御医匆匆赶到,战战兢兢地上前欲为赵绣诊治。 赵绣被平放在软榻上,燕翎紧紧地抓着赵绣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的魂魄,不被神佛鬼怪收走。 御医剪开被血濡湿的衣衫,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好在并未伤及要害,只是撕裂得极深,失血过多。只要施针止血,清创敷药便好。 燕翎的目光始终落在赵绣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御医才颤声道:“陛下,万幸没有伤到要害之处,只要今晚不发热,便有望了……” 燕翎猛地打断他,一双黑瞳透出些骇人的神色,“孤不要听这些,孤只要他活着。” 御医冷汗涔涔,连连叩首。 燕翎不再理会他们,只是重新坐回榻边,望着昏迷中的赵绣。 这张苍白的脸,即使在昏迷时也紧蹙着眉头。昭阳殿内万籁俱寂,刚刚发生的一切却似乎仍然历历在目。 葵姬怨毒的指控回荡在燕翎的耳畔,每一个字都像那柄没有扎在他身上的匕首,在他敏感多疑的神经上割开一刀一刀。 苦肉计么? 他试图驱散这些声音。不,不可能。哪有什么苦肉计会以性命做赌注?哪有合谋会以次次重伤做代价? 赵绣的鲜血与保护都是真的,就像他此刻微弱的呼吸与冰冷的手一样。 可是……万一呢? 燕翎的心猛地一沉。
第19章 冷。 刺骨的冰冷几乎要渗入赵绣的身体里。 他茫然无措地走在一片水中,周围是一片雾霭茫茫,看不清楚,也没有方向。整个人只能昏昏沉沉,循着水波晃动的声响,漫无目的地走着。 依靠着没有根据的希望,赵绣一直前行。可是水,到处都是水,淹没一切,仿佛越走越是深处。 水越来越深,越来越黑,逐渐没过膝盖,漫过腰际。冰冷的感觉变得粘稠难缠,像一条巨蛇,纠缠在他身上,试图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 他几乎快要放弃了,呼吸艰难,喘息声也越来越沉重,几乎快要放弃支撑,像一叶失去方向的扁舟,任意随波逐流。 这时前方浓雾中,却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的轮廓。 那身影高大,背对着他,透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是燕翎吗? 赵绣的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于是奋力挣扎,拼命呼喊,向那人影靠近: 可是越靠近那人影,黑水就越来越深,几乎要淹没他的头顶了。 似乎听到了赵绣的呼唤,燕翎回过头来。他微微一笑,向赵绣伸出手。 赵绣不顾咸涩的黑水正疯狂涌入口鼻,只自顾自地想要抓住那条向他伸来的手臂。 他终于抓到了,便使劲浑身解数抱得紧紧的,好像再也不会松开似的。 见状,燕翎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张英俊的脸庞上,突然瞪着双眼,漆黑的瞳孔中满是嘲弄,直直地盯着赵绣。 一丝诡异的不祥席卷了赵绣的内心,他惶恐地看着自己被燕翎狠狠一推,猛地向后倒去,整个人瞬间被冰冷的黑水吞没。 他拼命挣扎,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黑暗从四面八方,渐渐挤压过来,要把一切都碾碎,吞噬…… 赵绣冷汗淋漓。 他疲惫地睁开眼睛,感觉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眼前不再是梦境中可怕的黑水和迷雾,而是昭阳殿中熟悉的织金帐顶。殿内烛光柔和,空气中缭绕的暖香温馨静谧,隐约透出一缕苦涩的药味。 他还在昭阳殿中,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可刚才梦境中的冰冷与恐怖却阴魂不散。冷汗黏腻在身上,就好像被黑水吞没的寒意,刺激得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只有那一阵一阵,因为剧烈的呼吸牵动伤口而产生的疼痛,才让赵绣感到真切。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试图缓解噩梦中那股真实的窒息感。 “做噩梦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赵绣侧头,发现燕翎居然就坐在榻边,神色紧张地握着他的手。 燕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脸上。黑眸深邃,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赵绣望着他,一时分不清此刻的现实会不会是梦境的延续。梦中的一切都是冰冷的,但燕翎握着他的那只手,是温热的。 赵绣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只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陛下。” 燕翎伸出手,用丝帕轻柔地为他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赵绣偏了偏头,脸颊触碰到了燕翎的手指,下意识地蹭了蹭那温暖的来源,像小兽一样,模糊地呓语。 燕翎的指尖微微一顿,心中涌现出保护的欲望。 “阿绣……”他轻声唤道,指尖犹豫地碰了碰赵绣的伤处,“还疼吗?” 赵绣的眉头蹙紧,喉咙间咯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燕翎仿佛被烫到了手,立刻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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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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