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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赵绣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恍惚问道:"是下雨了吗?" 燕翎没有答话。 赵绣勉强睁大眼睛,看向他的方向,却看见燕翎抱着臂膀,浑身颤抖,终于抑制不住抽泣的声音。 赵绣见此,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声问道:"陛下……您是在哭吗?" 燕翎很久都没有回答他,半晌才赌气似恶狠狠地丢下一句:"没有!" 赵绣感觉整个人都一片混沌,没有力气,连稍微笑一笑都做不到。 可他还是莫名觉得好笑,勉强勾了勾嘴角,道:"没有就好,不然见陛下哭得伤心,总疑心自己病入膏肓,活不久了。" 燕翎依旧一副凶巴巴的态度,道:"没事总胡说八道什么,待孤回去后,定要治你的罪。" 赵绣又笑,道:"治罪是常事,只是不知道陛下给臣想好了什么罪名。" 燕翎见他还有闲心开玩笑,想来伤的未有自己预想的那么重,心也宽了一些,道:"便定你个扰乱君心之罪,可有想狡辩的么?" 赵绣道:“臣有心为自己辩白几句,可惜眼下力不从心,不若且待来日……” 听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燕翎的担忧便死灰复燃,又听他说且待来日,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盯着赵绣翕动的嘴唇,问道:“你为何对孤这般好?” 赵绣听闻这话,怔了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闭上眼睛。 燕翎却不依不饶,抓着他的手,又问:“赵绣,你今日为何救孤?” 赵绣道:“臣不过尽自己的本分。” 燕翎笑了笑,道:“孤的臣子不会像你这般舍命。” 赵绣微微一笑,低着头不说话。 燕翎轻轻捂住了那只手,想让它变得更暖和一点:“孤刚刚背着你,突然想到了许多在赵国的往事。” 赵绣蓦然想到了那个夏日的夜晚,燕翎含泪地说要报复所有害过他的人。 他感觉自己全身发冷,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燕翎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轻轻的,像是已经沉浸在了回忆里:“孤那时候是一个人人可欺的质子,受尽了折辱,只有你们肯对孤好。现在你又这般舍命相救,孤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报答,是一个轻飘飘的词语。赵绣强颜欢笑了一下,道:“臣救陛下,便是有这般的私心。臣漂泊无依,仰仗的唯有陛下。希望陛下念着情分,让臣好过一点罢了。” 燕翎拍着他的手,静静地想了一会,道:“不说这些了,徒让你在此伤神。” 赵绣沉默片刻,道:"陛下讲讲您在赵国时的事吧,臣想听听。" 燕翎道:"记得那年孤过生辰,你们带孤去御膳房偷糕点吃,你却不小心丢了手帕,最后被人发现,还是赵绸仗着受宠爱,自告奋勇顶了罪名,结果还是挨了好一顿打,又受了风寒,折腾了许久才痊愈。" 赵绣有些头昏,强撑着精神听他讲完,虚弱地问道:"陛下许是想差了……那帕子本就是绸弟的。" 燕翎似乎也反应过来,有些尴尬:"是孤记错了。" 赵绣精神萎靡,却还是强笑道:"其实也没记错,那确实是臣的帕子,绸弟怕我受罚,才说那是自己的手帕,连母亲都没告诉过,陛下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燕翎转过身去,戳了戳那团燃烧中的火,没有说话。 "因为,那日是孤故意扯掉你的手帕,丢在那里的。" 赵绣有些惊讶,恍惚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孤讨厌你。"燕翎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还记得孤落水的那一次吗?孤看见了,推孤的那个人,就是你。" 赵绣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一瞬闪过哀戚的神色:"陛下便是这么以为的吗?" 燕翎痛苦地摇摇头:"时间太久了,孤已经记不清了,孤只是记得,醒来的时候,你面色苍白,看着很是心虚,而且在此之前,你从未对孤表示亲近。当时岸上只有我们三个,不是你,会是谁?" 赵绣没有否认,他轻轻地说道:"所以陛下想要报复我……丢下了我的手帕,以为我会因此受罚,却不想是绸弟替我担了罪名。陛下一直念着他,是因为愧疚吗?" 燕翎道:"是。" 他有些咬牙切齿,"那一日,我伏在他背上的时候,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一定会报答他的恩情,可因为我的私心,害他差点丧命。孤心怀愧疚,只道如有机会,一定救他水火之中。" 赵绣睁大眼睛,望着上方粗粝的岩洞,空洞地应了一声:"这样……也好。" 有什么东西滑落在他脸庞,一滴一滴,起先炽热,而后冰凉。他感觉自己的心冷得像冰,头却像愈燃愈旺的火盆一般越来越烫。 "可是赵绣……赵绣……" 燕翎的嘴唇在他面前一张一合。"你今天为什么要救孤?" 他晕了过去。
第14章 赵绣醒来时,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成朱。一颗毛绒绒的头伏在他的床边,睡得迷迷糊糊,见他醒来,惺忪地揉着眼睛:"公子是要饮茶吗……不对!" 她雀跃地跳了起来:"公子您醒啦!" 赵绣看着她眼下浓重的乌青,想来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不由有些动容:"我睡了多久?" 成朱道:"自围猎回来,已经有两日了。那天看见公子流了那么多血,奴婢都快吓死了。" 赵绣向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陛下这几日有来么?" 成朱道:"傍晚的时候来了,刚走不久呢。"她握住赵绣冰冷的手,似乎要把它捂暖一点,"陛下这些日子赏赐过许多东西,奴婢都好生收起来了。" 赵绣似乎对此兴致缺缺,只轻轻“嗯”了一声。 成朱看着他疲惫的面容,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 燕翎来了。 这许多日子不见,赵绣感觉他那张英俊的面庞变得更加冷冽,眉宇间那股阴沉之气不自觉加深,更具阴鸷威严了。 他挥一挥手,成朱便识相地退下了。离开前,她看着赵绣,张了张嘴,似乎支支吾吾地想要告诉他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奈地离开了。 殿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中浓重的药味和寂静凝固在一起,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燕翎坐到床边,沉默地看着他,良久后一声叹息,道:“又瘦了。” 赵绣注视着他,感觉回到燕廷后,这个人把那些只有自己见过的软弱壳子尽数褪去,又变成那个冷酷的帝王。 可是他那期许的目光落到赵绣身上时,冰封的裂痕便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小心翼翼的亮光。 一直以来,燕翎都穿着厚重的盔甲,他是燕国说一不二的王。却屡屡在赵绣面前卸下防备。他的泪水,笨拙,以及微不可察的温柔,只有赵绣一人看见。 这样的燕翎,却让他不自觉地害怕。赵绣本是在冰上行走的旅人,脚下的冰层透出裂纹,自然而然地会让旅人心生恐惧。 燕翎见赵绣没有回答,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无意识地抓住他散落身侧的头发,爱惜地抚摸着。他动作轻柔,举止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像是在抓着一颗救命稻草。 “伤口还疼吗?”燕翎低低地说道,声音极为温和。 “已经好多了,多谢陛下的关心。”赵绣垂下眼睫,声音微弱,带着一丝毕恭毕敬的恭谨。 对于他的疏离,燕翎没有表示不悦。那双手从发丝中抽离出去,轻轻拂过赵绣苍白的脸颊。 “御医说,你的身子弱,需要好好静养。孤命人将昭阳殿收拾了出来,那里暖和,景致好,离孤的寝宫也近。” 赵绣的心头巨震,挣扎着想坐起身,道:“昭阳殿是后妃宫殿,臣的身份特殊,离妃嫔太近,不合礼数。” 燕翎轻轻按下了他的动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合礼数么?倒也无妨,这里是孤的后宫,孤的燕廷,孤不信谁敢说一个不字。”燕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痛楚。 赵绣道:“臣惶恐。” 燕翎满足似的喟叹一声:“你为救孤,险些丢了性命。不过区区一座宫殿,何必惶恐?从今往后,你想要什么,孤都能给你。” 赵绣抬眼,蓦然撞进燕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心里突然有些茫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恍惚如幻梦一场。 恰巧此时,有宫人前来送药。 赵绣被那药的苦味激得如梦初醒,看着那侍从放下药碗。 燕翎道:“是了,到你该服药的时间了。” 赵绣这才记起肩膀的伤痛痛,应了一声,向外呼唤道:“成朱……” 燕翎道:“不必叫她。孤喂你便是。” 说着,他便端起一旁的药碗,拿起玉勺,要来亲自喂药。 赵绣更是惶恐:“陛下,不可……” “有何不可?”燕翎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地吹了吹,送到赵绣唇边。 苦涩的药味弥漫在鼻尖,赵绣看着燕翎专注的眼神,避无可避,只得僵硬地张开嘴。药的苦烫滑入喉中,引得他直皱眉头。 燕翎淡淡一笑,道:“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皱眉,就这么苦么?” 许是怕赵绣烫到,他喂得很慢,很仔细。玉勺偶尔碰到碗壁,响声清脆,在空荡的殿内传的很远,让赵绣无端感到心烦。 一碗药终于喂完,燕翎放下碗,用丝帕轻柔地擦拭他的嘴角,神情专注而宁静。 见赵绣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燕翎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道:“你与孤生分了。” 未等赵绣回答,燕翎又道:“孤伤了你的心,对吗?” 他低下头,似乎有些黯然神伤:“孤那时候并不知道,你为什么也不说?还是你的侍女说漏了嘴,才知道那个在赵国救了孤的人原来是你。。” 赵绣闭上眼睛,身上冷汗涔涔,浸透了里衣。“臣不愿让陛下为难。” “便是如此,才最难得。”燕翎看着他,眸光闪烁。“阿绣……你是爱孤的,对吗?” 赵绣扭头,嘴唇微微颤抖,半天没有答话。 “无事……”燕翎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有没有失望。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床前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几乎将赵绣整个人完全盖住。 “你好生养着,往后,孤会好好待你,再没有人能伤你分毫。” “是。” 在他转身离去前,赵绣低低地开了口。 “臣的心中,深深地恋慕着陛下。臣……”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双手紧紧地抓着被褥,却又无力地松开。 燕翎停住了脚步,又坐回床前,以一种复杂,说不出悲喜的目光看着他因体力不支而痛苦的表情。 “没关系的……孤又错了,你身体弱,不该这么激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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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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