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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赵绣的方向爬去,又抱住了他。依偎在赵绣的胸前,像一个求饶的孩子,闷声道:“从前睡不着的时候,你的母亲也给你唱摇篮曲么?” 赵绣望着远处的帷幔,眼底涌上一抹哀伤。 母亲的声音轻轻地在耳边绕着,双手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神情则是难得的平静与祥和。唱着唱着,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两个人紧密地相拥着,仿佛世界上只有彼此相依为命。 于是他轻轻地抱住燕翎,学着像一位真正的母亲,吟唱童时听到的歌谣,像是唱给年幼丧母的燕王,又像是唱给当年趴在门缝里偷看的自己。
第12章 每年七八月间,燕国固有秋猎的习俗。此时虽逢新王即位,是个多事之秋,也没有破例。 燕国的秋风,萧瑟冷清,但好在天空一片高阔,冲散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寂寥。 燕国的猎场规模宏大,近处是大片开阔的草甸,草色已经开始泛黄,像一块广袤的地毯,风吹过的时候,起伏不断,蔓延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两面群山则是依旧苍翠,连绵起伏,彼此相望沉默无言。 距离赵绣来到燕国,已经将近一年,深宫内的日子,如水一般迅速流过,却又沉重而滞涩。如今他终于能够走出深宫,策马驰骋在辽阔的天地之间,能够呼吸自由的空气,心中不由感到一股喜悦。 燕翎骑马走在前面,居于所有王公大臣之首,身穿一袭黑色骑装,留给众人一个挺拔的背影,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唯有赵绣追随着那道背影,记得他一闪而露的寒芒。 那个夏夜,他一直记得。记得浸透酒气的帷幔,记得打湿自己寝衣的泪水,记得燕翎那双点燃恨火的眼睛。那些帝王不该形于色的喜怒转瞬即逝,像冰层之下,若隐若现的裂纹,只有贴冰凝视的人,才得以窥见其下汹涌的寒流。 他把视线转向远处的簇拥在一起的女眷,即使是在一群锦绣华服之中,葵姬的身影依然格外醒目,她骑着一匹枣红的矮马,因为得宠而神态高傲。 赵绣看着她,心中的喜悦之情已经渐渐散去,转而涌上一股沉重。 队伍在燕翎的带领下,登上一处俯瞰猎场的高岗,骑卫们已经布围完毕,将猎物驱赶到了预定范围。 一声浑厚的号角吹响,预先被驱赶而来的猎物们受到惊吓,不安地跃动起来,一时之间,草原上穿梭着许多仓皇的影子。 燕翎似乎兴致缺缺,只是象征性地举弓,射出第一箭。 弓弦震响,一声锐啸,已经射中了一头健壮的公鹿,让它发出凄厉的哀鸣之声。 “陛下神射!” 在众人的喝彩与谄媚声中,燕翎依然如同置身事外一般,冷冷地眺望远处,透出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帝王的首射象征围猎正式开始,众人散如鸟雀,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燕翎看着落在后面的赵绣,刻意放缓了缰绳,道:“质子想必不擅骑射,跟在孤的后面便是。” 赵绣紧握缰绳的手指松快了几分,随燕翎一同骑向一片临近山谷的大片草场。足有一人高的茅草十分茂盛,静静地随风摇晃。 赵绣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个地方不同寻常的气氛,于是策马稍稍靠近燕翎,轻声道:“陛下,此处是不是太安静了?” 王公大臣追猎正酣,喧哗不断,将他的话语悄悄淹没。 赵绣只得离燕翎再近了一些,又道:“此地想必并没有猎物。是否要安排骑卫们驱兽过来?” 似乎是要印证赵绣的话,在他们视野的尽头,突然出现一只美丽高贵的麋鹿,正安详地啃食着草根。 骑卫们立刻分散开,静静地将它包围。 燕翎微微侧目,戏谑地看向赵绣。赵绣见状,哑口无言,只得笑笑,退回到他身后。 燕翎屏气凝神,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锐啸袭来。 一支箭突然射向燕翎,箭矢的速度快得惊人,谁也没看清那支箭是怎么来的。 燕翎猛地一踹马镫,强行扭转方向,那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转瞬而来的又是另外一支,射中了他所骑骏马的脖颈。 黑马发出一声濒死的嘶鸣,庞大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如同山峦倾倒,狠狠向地面砸去。 燕翎被巨大的冲力甩出,摔落在地上。 “陛下!护驾!!”众人惊呼声中,又射过来几支流箭,此时唯有赵绣离燕翎最近。 赵绣猛地一夹马腹,加速朝燕翎的方向冲去,向他伸出手:“陛下,快上马!” 燕翎狼狈地伸出左手,顺势跃上赵绣所骑的棕马。 两人身体相撞,赵绣咬紧牙关,死死勒住缰绳,在颠簸的马背上,将燕翎紧紧箍在身前,调转方向。 流箭从四面八方袭来,刺客应该人数众多,在一览无余的草原上,他们只能被当成活靶子,于是赵绣只得勒紧缰绳,调转方向,朝有遮挡的树林飞驰。 “陛下,一定要抓紧。” 他的脸紧贴着燕翎的后背,能够感受到燕翎身体的颤抖。一时之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夏天的夜晚,脆弱的燕王伏在他的怀里悲恸地哭泣,像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 这样的认知让赵绣不由感到一丝诡异的心安,即使现在他们正处于刺杀的危机之中,死亡的阴影犹如跗骨之蛆。他仍会竭尽所能地保护燕翎,就像保护那个哭泣的孩子一样。 可是剧烈的疼痛已经从右肩膀袭来,他感觉到四肢发沉,视线模糊,麻痹感让他的动作难以为继,只能以一种倔强的意志支撑着。 他们跑出很远很远,到了密林的深处。光线昏暗下来,只有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在弥漫。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了耳朵里,箭矢声,马的嘶鸣,骑卫高呼的声音,已经通通远去,只留下一片死寂。 终于,赵绣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如同风箱般粗重,艰难。只要动一动便会牵扯到伤处,就连喘息也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陛下,您没有受伤吧。”他轻轻地,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孤……很好。没有受伤。”燕翎的后背被赵绣用整个人周全地护住,只能感受到一片潮湿的热气,似乎被汗浸透了。 “您能握紧缰绳吗?”赵绣问道。 “孤的右手很痛,没法动弹。”燕翎尝试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道。自从即位以来,他很少展现出自己狼狈的一面,但是右臂传来的剧痛,除了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是这样啊。”赵绣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我们先下马,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最后的尾音很快淹没在呻吟之中,箍在燕翎腰间的双臂骤然一松,整个人失去重心,摔下了马。 燕翎感受到背后的重量消失,心头猛地一沉,慌忙下马查看,映入眼帘的景象不由让他瞳孔紧缩。 一支箭插在赵绣的右肩上,鲜血染红了大片的衣衫。平日里那张苍白平静的面庞,此刻冷汗淋漓,面色更是死一般的灰败。 那是一种燕翎从未感受过,完全无法言说的心情,混杂着暴怒,慌乱,以及撕心裂肺般的恐惧。他强忍着右臂的疼痛,颤抖着用那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伸出两个指头,感受到对方鼻下微弱的气息,才勉强松了口气。
第13章 燕翎吃力地把赵绣靠在一棵树上,撕开他渗血的衣衫。 箭支插在一处颇深的伤口上,隐隐泛着乌青之色。 他咬牙屏气,把那支箭拔了出来,因为感到痛楚,赵绣皱起了眉头,软弱地呻吟了一声。 泛黑的血汩汩地流了出来,燕翎知道那箭上兴许淬了毒,不敢迟疑,将唇贴近伤口,吮吸出毒血,一连几次,直到看见血色正常后,才用布料包扎好伤口。 虽然处理好了伤口,但此地依旧不是久留之处,要预防仍有追兵。现下无法骑马,便只有找个地方先躲藏起来。 此处恰是山林,树木众多,却没有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燕翎本想让马驮着赵绣,自己再牵着马。不成想那骏马一路颇受惊吓,刚才又闻了血气,被他这么一惊,一溜烟得不知窜到何处去了。 燕翎即位以来,便没经历过这样不顺心之事,一时十分恼怒,想把那匹畜生大骂一通。但最终也没有办法,只得拖着受伤的手臂,勉强把赵绣背在身上,再寻一处隐蔽的地方。 赵绣素来纤弱,之前又因病清减许多,背着并不吃力。燕翎感受着那具躯体在背后微微起伏,一时间竟有些庆幸。 庆幸什么?庆幸他没有伤到要害之处,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庆幸那只柔软苍白的手还保留着常人应有的体温么? 或许人的情感便是这样脆弱,在寒冷无助的时候才想起相互依偎的温暖。这样在深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燕翎反倒想到了在赵国时他们的互帮互助,顿时心生一些感慨,想要同人诉说,却又想起背上的人还在昏迷中,不能充当听众。 不知走了多久,天渐渐地暗了下来,燕翎忽然感觉脖颈处凉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滴落。 他疑心是赵绣伤口又在流血,慌忙地摸了一下,幸而不过是一些水滴。抬头看看,天上暗云翻涌,原来是要下雨。 秋雨寒凉,病人的伤口也不宜碰水。燕翎一时急得满头是汗,不由加快脚步,好在最后找到了一处山洞,虽然犹嫌不算宽敞,但也足够容纳两人了。 把赵绣安顿好后,燕翎趁天黑之前又收集了些枯枝落叶用来生火,生火的时候却又有些麻烦。 下雨受潮的树枝怎么也引燃不了,只是一味冒烟,把他呛得灰头土脸,一直咳嗽。 等到燕翎终于生起火的时候,赵绣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过来,那双疲惫地大眼睛与他凝然对视。 赵绣向他无力地笑了笑:"……陛下。" 燕翎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有些狼狈,并不想被他看到,但也没有办法。最后还是放下身段,握着他那只绵软的手说道:"你感觉好些了么?" 赵绣道:"还好,只是有些痛。陛下呢?手还痛不痛?" 他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似乎连睁开眼睛都觉得是一种担。 "孤不痛。"燕翎把自己的外衫盖到他的身上,"你冷吗?离火堆近些会不会好点?" 赵绣摇了摇头,有些迷蒙地看向他,道:"臣不冷。陛下还是快穿上吧。只穿着里衣,一会要着凉了。" 燕翎没有动,见他憔悴得如此凄惨,心中竟有些恐惧,虽然离火堆远远的,整个人却像架在火上烤一样,焦灼得坐立难安,声音有些发涩:"你就别担心了,孤烤着火呢,热得很。" 赵绣低低地应了一声:"噢。" 他们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寂静无声。只有火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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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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