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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
第53章 虎口脱险 在绝世美人的一声呼唤之后,林炎朝小楼之上迈动的脚步,于那时而言,确然是身不由己的。 世上有一种功夫,是在说话声音里带上特殊的内力,让人听了就忍不住照做,是为“蛊术”。这门功夫不算罕见,早在“人肉妈妈”苏芸那边就见识过一回。后来在锦山派门前,“催命锣”罗催命一声吼让所有人都跪下,大约也是类似的手法。但是,不管是苏芸,还是罗催命,他们的蛊术,在眼前这个人面前,连百分之一的劲道都没有——当林炎事后这么跟大通老师解释的时候,大通老师大吃一惊:“什么!难道她内力比罗催命还强一百倍?!那她岂不是……呃呃呃呃!”(大通老师实在想不到比罗催命还强一百倍的情况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不得不用“呃呃呃呃”来形容了。) 林炎赶紧摇头:“不……不是这个意思……” 事实是,绝世美人说话的声音里面什么力道都没有,轻轻的,懒懒的,比没有武功还没有武功。所以到底为什么她一叫,林炎就上去了呢? 啊,当然是因为如果这样的美人叫了都无动于衷,那就不是男人了! 何况林炎手里还握着人家的一把梳子。 林炎带着一丝迷茫,两分困惑,十分的不由自主,慢慢地走上小楼的木梯。撩起水晶串成的帘子,他走进了美人的卧房。 美人临窗斜倚,听到动静却不回身,带着玉镯的手腕只是一抬,纤纤玉手在背后摊开。“拿过来。”她漫不经心地道。 林炎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玉梳。他朝前迈步,脚步有些僵,所以走得很慢,好一会儿才走到美人边上。他伸出手,想把梳子放在美人摊开的掌心,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美人却收回了手。 就在林炎举着梳子手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美人伸手撩起一截秀发:“你看。” “嗯?”林炎低头看,什么都没看着,隐隐幽香却从美人发间散开。 “看。”美人重复道。林炎只好又凑近一些,这才看清,被美人撩起来的发丝中间,有一个许多头发纠结而成的死结。 “帮我梳一梳。”美人很自然地道。 梳子在林炎手里,林炎还能怎么办呢?他只好俯下身,一手捏住打结的发尾,一手小心翼翼地往下梳。 从上到下,顺着头发梳下去,梳齿碰到发结的一瞬间,卡住了。不敢太用劲,重头再来。从上到下,遇到发结,卡住了。不敢太用劲,重头再来。从上到下,遇到发结,卡住了…… 事实证明,天底下最难的事,不是逃出围城也不是勇闯三军,天底下最难的事,是把打了死结的头发梳通。 林炎被锦山派的人围殴的时候都没出汗,此刻却额角湿润。 有一句古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说的就是眼下的情况。美人的头发在林炎左手,美人的梳子在林炎右手,林炎用大力往下梳吧,必然弄痛了美人,林炎不用大力往下梳吧,根本梳不通。这美人关岂止是难过,这完全就是送命题! 大约是感受到林炎濒死的颤抖,美人噗嗤一笑,转过了头。 要知道,林炎因为要帮美人梳头,所以弯着腰低着头,脑袋靠得离美人很近。美人这一转头,那长睫,那鼻梁,那殷红的嘴唇,几乎就要贴到林炎脸上了。 林炎被这险些就要吻上的场面吓了一跳,手一抖,梳子落到地上,他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开去。 “姑……姑……那个……夫……夫……不是,你……” 不能怪林炎连一句话都说不清了,实在是在短短的一瞬间,太多思绪涌上心头,一时处理不过来。 首先,美人刚转头的时候,他想叫的是“姑娘”,然而,在近距离看清了美人的脸之后,他发现这位美人诚然天姿国色,然而眼角微有细纹,其实并不十分年轻,断然已经不是小姑娘的年纪,于是改口想叫“夫人”,然而顷刻间一转念,如果她是归府的夫人,又怎么会容得他一个陌生男子深夜入她闺房?何况整座小楼上下,连一个婢女都没有,这“夫人”似乎也不对。仓皇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一个平易近人的“你”字就不小心冒了出来。 美人莞尔一笑,轻轻软软地道:“梳不通就算了,跑那么远做什么?” 刚刚那实在过近的距离让林炎的心现在还在砰砰直跳,对方却好像一点儿不在意似的。这……这孤男寡女的,很危险啊!林炎在心中默念十遍阿弥陀佛,道:“夜已深了,在下唐突,这就告辞。” 听到林炎的话,美人一双大眼睛中流出些许疑惑:“告辞?你要去哪?” 林炎道:“自然是回在下的住处。” 美人神情一震,须臾,竟怔怔地落下泪来:“你这是……不要我了吗?” 林炎:“?!!!!!” 美人这句话实在过于石破天惊,因此林炎也震了,震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道:“这位娘子何出此言,你我素不相识,这个……”(灵机一动,用了“娘子”这个介于“姑娘”和“夫人”之间的词。) “素不……相识……”美人一边黯然默念着林炎的话,一边有更多的泪珠滑下脸颊。她微微仰起头,凄然道:“二十年夫妻,到头来,竟只是,素不相识么?” 林炎彻底呆了。 二十年夫妻?什么二十年夫妻?莫说他这辈子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八岁的娃娃!上哪去和人做夫妻? 林炎扶额道:“这位娘子怕是认错了人,你我今日确实是初见……”一边说,一边看到美人脸上悲情愈甚。美人垂泪,本就让人心有不忍,何况是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美人在惊天地泣鬼神地哭泣。林炎一个陌生男子,又不能上前安慰,看不下去,那只好跑了。于是转身就待溜之大吉。 谁知背后传来一声嚎哭,一个人飞扑过来,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林炎后腰。在林炎浑身僵硬灵魂出窍之时,只听对男女大防一丁点儿忌讳也没有的美人哭道:“二郎,你怎可弃我而去!” 二……二二二郎? 那又是何许人也? 那一刻,林炎认认真真地回溯了一下过去,他活了这二十多年,被人叫过林公子、林少侠,也被叫过恶鬼、畜生,又或者是已经在脑海中自动带上了某人声音的驴大、便兄……绰号五花八门多种多样,但诚然没有一个是“二郎”。 ——再说,他根本就不行二,真要叫,也该是“大郎”才对! 美人依然抱着林炎梨花带雨,但林炎总算悟了。 原来,这么一个绝世美人,她居然……是个疯的。 美人含情脉脉地呼唤,叫的却不是他,而是别人。这当口,林炎若是装傻应了,美人自然投怀送抱,但……那也太不是人。 趁美人之危不可,趁疯了的美人之危更是大大的不可。 林炎当机立断,撇开美人抱住他的手,来不及交代什么,这就飞也似地跑了。
第54章 小楼上的疯女人 因这一出插曲,林炎晚上便做了噩梦。梦里他再次站在那孤零零的小楼下面,楼上美人一声轻唤,他明明知道不该上去,可身子底下两条腿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听使唤,硬是走了上去。 美人还是靠在窗边,长发披散,朝后伸出一只手。林炎心想,这一次,只要我眼疾手快,趁她收回手之前把梳子放她手上,然后就可以走人了。打定主意,加快脚步走过去,干脆利落地把梳子扔到她手里。 她接了梳子,正要转过身来,林炎已经开始往外走。她似是急了,一把拉住林炎手腕,硬生生把林炎拽了回来。 林炎急道:“你……”只说了一个字,喉头就卡住,说不出话来了。 只因眼前这美人根本不是他在小楼上遇见的疯美人,甚至不是女的——此人相貌俊秀,脸上却隐隐有一层黑气,不是归允真是谁? 这归允真诚然长了一张归允真的脸,脸上神情却和他往日里不太相像。只见他含情脉脉地将林炎望着,反复欲语还休三遍,这才凄然道:“炎哥,你我二十年夫妻……” 林炎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却不料跑得太急,冷不防被门槛绊了一跤,扑地倒了。 摔倒的瞬间,浑身一颤,就此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想来是这个噩梦太过惊悚,醒来之后,林炎脑瓜嗡嗡作响,好似被人灌了一桶水进去,又胀又疼。好在天已大亮,也不必睡了,不如出去走走。 有时候,命运这种东西,真的非常难以解释。昨天,他在归家的园子里走,隔着一座假山听到关于“西北角那人”的墙角。而今天,他依然在归家的园子里走,依然隔着一座假山,听到了关于“西北角那人”的墙角的后续。 和昨天一样,依然是两个下人在交谈。 第一个道:“你听说没有,昨儿晚上那个,又闹上了,疯疯癫癫哭了一夜!” 第二个道:“唉哟,不是好一阵儿没闹了么?怎么忽然又闹起来了?” 第一个道:“谁知道呢?怕是又见到哪个长得好的,要跟人睡呢。” 第二个显然被恶心到了,咂着嘴:“从前清醒的时候就是这样,招蜂引蝶,不知羞耻,疯了以后更加……要我说,也就是老爷夫人心肠好,看她疯了可怜,还把她留在家里,要换了别人,早撵出去了!” 第一个道:“谁说不是呢!要换做别人家呀,当年她跑出去偷男人,大着肚子回来的时候,就被打死了。你说说,这天底下的清贵人家,哪有未出阁的小姐自个儿跑出去,还揣着野种回来的道理?这礼义廉耻,全都不顾了!” 第二个道:“你看她那张脸,活脱脱的就是祸水相。我听人说呀……”说到这里,声音略微放轻,“那婊子,是狐狸精变的!” 第一个“唔”了一声,似乎本来有话想说,却被他憋回去了。第二个“哼”了一声:“周围又没人,还有不能说的么?” 听墙角的林炎靠着假山想:错了,周围有人,大大的有人,你俩还是快别说了。 当然,林炎的心理活动两人是不可能听见的。第一个终于还是道:“是不是狐狸精我不知道,可她那样儿,是个男人就往被窝里捞,可不就是婊子么?要不是姓了一个‘归’字,还能让她骚浪到如今?” 林炎听到这里,心里一震:这疯美人,居然也是归家人么?!那她和归允真又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莫名其妙又回想起昨天晚上那恐怖的梦。倚在窗边的人,从疯美人,一下子变成了归允真…… 林炎的脑壳又痛起来。在一抽一抽的疼痛中,他忽然想到,其实比起归允荣,居然还是那位疯美人的相貌,和归允真更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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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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