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腹疑问,正不知从何处索解,假山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放肆!” 要知道,假山这种东西,乃是做得越曲折,越多层越好。而越曲折、越多层的东西,它互不相邻的侧面也越多。因此,既然林炎能在这一边听到两人的墙角,自然也有人能在另一边听到两人的墙角。 不幸的是,此次此刻,在另一边听到墙角的不是别人,却是归允荣。 只听归允荣直冲到两个下人那边,火冒三丈地道:“好大的胆子!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什么呢!” 紧接着,“扑通”“扑通”连着两声,显然是两人慌忙跪了,满口求饶。归允荣却似乎动了真怒,声音又冷又硬,和林炎先前见到他时那清朗和煦的话声判若两人。归允荣怒则怒矣,却不啰嗦,只是叫了人来,把两个说人坏话被逮个正着的倒霉蛋拉下去处置。 归允荣处理完了,那脚步声一转,就朝林炎所在的方向走过来。林炎低头咳嗽一声。先前那两个下人不会武功,所以隔了一座假山被人听去了墙角也察觉不了,但归允荣就不一样了,人家是武功天下第一的归家人,林炎一个大活人在假山这边一呼一吸,肯定早就被他听到,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归允荣转过假山,对林炎歉然一笑,道:“下人不堪,贵客见笑了。” 林炎急忙摆手:“是在下失礼,本不该在此驻足。” 归允荣听林炎说得客气,叹了口气,走过来与林炎并肩而行,道:“你是小真的朋友,有些事,也不必瞒你。” 林炎满肚子疑问,听归允荣这么说,哪还能放过机会,立刻接着道:“正想请教。” 归允荣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道:“姑母她……” 林炎下意识地跟着小声重复一句:“姑母。”原来,那疯美人是归允荣和归允真的姑母,比他们整整长了一辈,年纪果然不轻。但说实话,若只是远远地看到,绝对想不到她是长辈,那容颜之美,完全模糊了年龄。 “怎么,”看到林炎有些诧异的样子,归允荣道,“小真没跟你提过她么?” “没有。”林炎道。心想,一般人也不会随便跟人说自己姑母的事吧?又不是父母,毕竟隔了一层。 归允荣却看起来有点惊讶,道:“小真的性子我知道,他与花家结交,为自己身上的毒倒是其次,多半还是为了他娘的疯病……” “他娘?”林炎这下彻底糊涂了,“方才不是说姑母么?” 归允荣也糊涂了,迷惑地眨眨眼,才知道林炎这是误会大了,失笑道:“原来公子不知道,我与小真,乃是中表之亲。” 林炎“啊”了一声。这下,确实是他先入为主了。只因归允荣和归允真相貌相似,辈分相同,就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原来竟然不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归家老爷这一辈,共有兄弟姐妹三人。长子归冰,在朝廷做着大官,在王都另有府邸;二子归凛,也就是归允荣之父,目前管着归家这座老宅;三妹名叫归凝,便是林炎见过的疯美人,也是归允真之母。 归允荣接着道:“姑母虽是女流之辈,却不喜拘束,年轻时便喜欢闯荡江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倒有三百多天不在家中。祖父祖母虽然有心为她找一门婚事,但只要一谈婚论嫁,姑母就立刻离家出走,这婚事也就耽搁下来。谁知道,姑母十七岁那年出门之后,整整一年半没有回家,就在大家已经开始担心,四处托人找寻的时候,姑母却突然回来了。这一回来,却把全家人都吓了一大跳。” 归允荣微微一顿,才续道:“她踏进家门的时候,浑身是血,只剩了一口气不说,手里还搀着一个濒死的男人。而且……而且……嗯,她那时,已经怀胎十月,即将临盆。” 听到这里,林炎立刻回想起之前听的墙角,原来下人们说的“揣着野种回来”,是由此而发。 随即,又想起来,她是归允真亲娘,那这下人口中的“野种”,岂不就是…… 只听归允荣继续道:“姑母当时硬拖着回来的男人,受伤实在太重,用药勉强吊了一小段时日,终于还是不治。因那人一直昏迷,从头至尾,我们连那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姑母生下小真之后,郁郁寡欢,终日闭门不出。父亲担心她这样熬坏了身子,便想着法儿劝她出门散心。姑母门是出了,然而还是牵挂逝人,整日便去酒肆里借酒消愁。谁知道,这日子久了,竟教她和酒家的儿子互种情根。” 林炎又“啊”了一声。 “姑母不顾闲言碎语,硬是又把酒家儿子带回家里。可惜不过几年,那人就病死了。此后,姑母陆陆续续又,呃……遇到不少人。”归允荣说到这里,话就变得模糊起来。林炎却知道,他这是不好议论长辈。不过,虽然归允荣说得模棱两可,方才的下人却说得直接,说她“是个男人就往被窝里捞”。 归允荣说完,叹口气:“自打那酒家儿子也故去之后,姑母就开始有些疯癫。后来的人,也一个个都离她而去,她便疯得更加厉害。有时看到相貌英俊的人从楼下走过,就以为是过去的郎君前来相会,定要缠着人与她,呃,总之是不死不休。” 归允荣说完后,不断摇头叹息,最后忍不住用一句感慨颇深的话作结语:“姑母她,是个可怜人。” 归允荣一嗟三叹,林炎的思绪却纷乱起来。他想起当初他问归允真是否会分享他的身份来历,归允真说“不会”。 他不愿说,是因为,他娘亲的缘故吗?
第55章 怎么了,不行吗? 林炎陷入沉思,一个小厮却快步朝归允荣跑来,一边跑,一边叫:“公子,公子!” 归允荣眉头一皱,斥道:“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小厮被责骂,跑到归允荣跟前,扑通一声跪了,满头大汗道:“是,是。但是公子,门外,门外忽然来了,来了许多人。” 归允荣轻哼一声,道:“门外来人有什么稀奇的,乱叫什么?” 小厮道:“是,是。但是公子,那个,来的人,来的人……那个……”他神色古怪,一句话“那个”了半天,也没“那个”出所以然来。 归允荣扶额,挥挥手让那小厮起来带路,转头对林炎道:“不知道什么事,咱们去看看。” 本来这种有人找上门的事,是归家的家务事,林炎一个客人不方便参与。然而归允荣说得亲切,显然已经不把他当外人,那当然不能推辞。林炎点点头,跟了上去。 归家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一开,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归允荣呆住了,林炎也呆住了。 事实证明,小厮说得没错,门外确实来了许多人,但人数显然不是重点,重点是,门外站成了长长的两排,几乎把街道都塞满的几十个人,居然全都是,清一色的妙龄美女! 这些美女里,八个穿黄,八个穿青,八个穿红,八个穿紫……总之,是八个人一组,这么数来,共有五十六人。她们除了衣服颜色不同,所有人的衣衫样式,乃至身高体型都一模一样,头挽双髻,眉目如画,笑颜如花,好看煞人。 难怪冲过来禀报的小厮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乍一看到这么多美女复制黏贴一般堵在门口,任谁都要傻上一傻,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异世界。 不过归允荣不愧是归家的公子,处变不惊,很快调理好了神情,淡然问道:“各位光临鄙府,有何贵干?” 他一句话问完,五十六个美女齐声道:“佳期将至,奴婢恭迎贵客登临极乐岛。”她们有五十六人之多,说话却整齐得吓人,听来仿佛只有一人在开口一样。 这过于训练有素的排场让林炎咂了咂舌,心想,当初归允荣出场的时候,他已经觉得铺垫得相当夸张了,如今看来这极乐岛的岛主更加夸张。别的不说,能养出这么多个身形体貌一样,还个个都清丽绝伦的婢女,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不过,感叹归感叹,对方的来意他们算是弄清了。原来,却是办泠光夜宴的传说中的极乐岛派了人来接他们去赴宴。 归允荣笑道:“多谢了。你们岛主也太殷勤。”说完,就领着五十六个美女进门,留下外面街上无数看热闹的围观路人“嗯嗯嗯”“啊啊啊”“诶哟哟”不断。 这举办泠光夜宴的极乐岛岛主不知何许人也,忒也神通广大。他派来五十六个美女,而美女是八人一组。据她们说,她们是八个服侍一人,也就是说,极乐岛主人在极乐岛,却已将归府里持有请帖的人有七个这件事探查得明明白白。 被归允荣引入归府之后,这些美女便直奔持有请帖的人身前。林炎也因此见识了府中其他要去赴宴的人。 除了林炎和大通老师以外,第一个自然是归允荣本人,第二个是齐云派大弟子广虚子。齐云派是享誉多年的大门派,嫡传武功甚是了得,只不过门派中人大多志在求仙问道,向来不理俗务,所以很少会在江湖遇见。今日得知居然有齐云派的高手也要去赴宴,倒是稀奇。林炎看到八个黄衣美女验过广虚子手里的金叶请帖后,分成两列站在他身后,三四十岁的道人身后跟着一溜儿十六七岁的美婢,组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第三个是个脸孔苍白、神色阴郁的年轻人,瘦瘦小小,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旁人找他搭话也不理睬,问他名字他只说姓梅,而后低头数砖,再也不开口了。他这样子,周围的人多少有些看不下去,暗暗撇嘴,归允荣却大方,也不追问,只是好声好气地招待着。而林炎,听到他姓梅之后,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第四个却不能完全算是陌生人,实际上他大大的有名。只不过,他之有名倒不一定是他本人有多英雄了得,而是他有一个英雄了得的爹——走过路过没错过,此人正是乘云剑萧月的亲儿子,萧济。林炎模模糊糊地记得,他在萧月的寿宴上见过萧济一眼,但是除了此人“酷爱喝茶却时运不济每喝茶入口必出幺蛾子导致他喷茶”以外没有别的印象。 因为审判堂堂主萧月实在太有名了,所以萧济一不小心就成了众人的关注对象,甚至还有脸皮厚的人——比如林炎身边的这位大通老师,连话都不会说,还要多嘴多舌地凑过去,举起他自己特制的简书板问一句:哎呀,萧大侠的儿子,也图那什么天下第一的心法呀? 这话问得如此欠揍,让林炎不由得怀疑,当初他被无数武林高手追杀,不仅仅是因为他身怀泠光夜宴请帖的缘故。 萧济的脸本来就挺白,看到这话就更白了,半晌之后竟微红了眼圈,低声道:“家父被歹人投毒,若那心法真有传说中的易骨洗髓之功……”后面的话他就没说了,但是所有人都听懂了,人家这是,为了救父!自此,林炎对萧济的印象从“酷爱喝茶却时运不济每喝茶入口必出幺蛾子”,变成了头顶上金光闪闪的一个“孝”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4 首页 上一页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