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轰! 折丹手一捏,心脏化作碎片融入了躺着的身躯。他仰头望天,晶莹的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天地之间风云忽变,顷刻间乌云已经层层堆了起来。 常泽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几乎与来势汹汹的黑云共振,他猛地一拳砸在了虚空之中。 遥远的折丹什么也没有听见,平静地俯下身,一点点吻过那张了无生机的脸,额头、眉梢、眼角、脸颊、鼻尖、嘴唇,最后俯身亲了亲耳垂。 “阿泽,别怕,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此刻常泽的耳中,宛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住手!你要做什么?” 常泽急道。 折丹一转身,带着满身鲜血闯入了东山。 昡曜没有在惯常栖身的山巅,而是站在了背光处的深谷,见有人来,静静问道:“做好决定了?” 折丹:“还有什么遗愿,我替你完成。” 昡曜摇摇头,“恐怕你不能了,动手吧。” 折丹偏过头,一抬手,四周新生的草木从他的脚下开始褪色,昡曜睁着双眼倒在了地上,无数金光从他身上迸射而出,没入了一片荒芜的东山,他的身体消散在天地之间。 创世诸神中最后一位衡天神君有两种天纵神通,抬手万物生,落手天地尘。 天道所在,予取予夺,系于一心。 轰隆! 一道雪亮的天雷裹住了他的身体。 常泽怔怔地看着雷光中的人,缓缓伸出了手,在那层看不见的罩子上四处摸索。 雷光散尽,折丹跨出一步,睁开了眼,深绿的瞳孔中已有白雾蔓延。 满是灰烬的衡天山逐渐远去,他已然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火海上端坐着一个吊眉怒目的壮汉,质问劈头盖脸: “天道使你如何,你就如何?” 折丹冷漠以答:“天道将死,诸神不存。” 执明分毫不让:“我偏不信这天道,想要我的命,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火焰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又迅速燃尽,化作了天地尘埃。 执明倒在了地上,依然怒目圆睁。 折丹:“有无遗言。” “天道死了是什么……” “人道。” 折丹转身,抬手接下一道天雷。 常泽的目光跟着他的身影一次次跨越空间,从火海到雪山,从莽原到山洞,他每杀一位神灵,就有一道雷霆落在他身上。 直到天地都沦入无边的黑暗,与浓墨重彩的乌云融为一体,瑕清终于出现在了广莫之野的血泊上。 折丹:“我在等你。” 瑕清微微点头,迎面走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天道究竟需要你做什么?” “神灵不死,怨气不灭。我要重建人间轮回。” 瑕清了然,张开双臂:其余人我帮你解决了,现在,你动手吧。” 她的额头赫然呈现出被天雷劈过的黑雾。 折丹微微点头,“多谢。” 瑕清也倒在了广莫之野。 万道雷霆齐齐落下,尽数劈在了唯一站着的折丹身上。 雷光散尽,他纹丝不动,唯有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云雾般的白色。 他俯身抱起了已经冰冷的常泽,目光遥遥地看了过来。 …… 狭窄的空间内,只有一尊静穆的神像。神像之下笼罩着巨大的阴影,披头散发的小女孩缩在阴影之中,双手抱膝,眼中泪花闪动。 “娘亲,求求你放我出去,我以后一定好好学阵法。” 没有人回应。她缩紧了双手,靠在冰冷的神像上,望着高处不知为何透露出的微微天光。河洛神族人人皆学阵法,她的母亲更是其中翘楚,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被赋予了无数的期待:你要敬河神、你要学好阵法,你要继承你母亲的衣钵,你要护着方氏所有人…… 她铆足了劲,记了,画了,但符纸与墨迹在她手中如同死物,永远激不起任何反应。 当族里其他人已经能用符纸呼风唤雨,能用阵法困住鸟兽,她却成为了神灵抚顶时唯一遗忘的那个人。 四长老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比废物还不如。 方方氏真的要完蛋了。 流言四起,母亲恨铁不成钢,总是把她扔进阵中。 这个族内人人能画的最简单的阵,却牢牢地困住了她很多年。 三天、七天、一个月……她被困在阵中的时间越来越久,很多人几乎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 “娘亲,我好冷,我好饿。” 透过那一丝光,她看见了无数的尘埃翩然起舞,又重重地跌回地面。 神仙不会说话,灰尘更难以回答,只有难以言喻的庞大的寂静包裹着她。 “我错了。” 她把脸靠在神像上,仿佛把金漆的神像也焐热了。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小。 “娘。” 黑暗之中,唯有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好似群兽环伺。 她昏死过去,神像的脚踝上血迹斑斑。 …… 作者有话说: 常泽&折丹:千年老妖(O?O)
第36章 雨后 赤水镇搬迁后的第九十六天,白露连同石块一起被绑在了竹筏上,在水中逐渐坠落。 娘,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为什么河水涨个不停? 为什么熟悉的邻居转头就拔刀相向? 我们曾经的家……还在吗?是不是已经被深埋水底? 既然这样,在水中长眠也很好,那是从小长大的最亲切、最安全的地方。 庞大的水流簇拥着她向下,夺走了她的呼吸和意识。 其实娘已经教会了她很多东西,比如顺着水流才能像鱼一样自在,比如在水中要放松才能坚持得更久。有很多鱼是能吃的,但人本身并不需要吃掉那么多。 娘用的渔网网眼很大,来不及长大的小鱼都可以逃走。 娘说我们是靠河吃饭的人,要敬重神灵。 娘说,阿露会成为赤水镇最厉害的渔女。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要活着,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抵抗。 可是阿露啊,不想活了。 她的眼角仿佛沁出了泪花,又或许是河水挤进了她的眼睛。 ……还能抵抗吗? 如果能够重来,她只愿意双手染血,把娘亲护在自己身后。 真的吗? 在意识以外的远方,她仿佛听见了回声。 …… 他们去哪了? 阿苗从雨中闯了出来,站在空荡荡的包子铺茫然四顾。 灶台之上热气腾腾,扑鼻的肉香争先恐后地涌进了他的鼻腔,勾得他整个肚子咕噜噜作响,仿佛变成了一只口水滴答的馋虫。 “有人吗?我要两个包子。” 无人回应。 雨势不减,他急忙躲进了包子铺,雨水还在他的脸上下着,他扭着头甩了甩,这才睁开了眼。 “我要两个包子。” 依旧无人。 或许有事外出了?他大着胆子走到灶台边,揭开了蒸笼盖子,香气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他飞快扇了扇,用手拈了两只白花花的包子。 好烫好烫。 包子在他手里左右横跳,终于跳进了他的嘴里,囫囵咽了下去,一路烫到了他的肺腑里。 好像没尝到味,但很香。 还有一只。他随后扯过桌面上的油纸,仔仔细细地把包子裹了起来,又脱下里衣,在油纸外翻来覆去包了几层。 暑气未消,天气不热,他可以淋雨,但被雨淋过的包子不好吃。 他把五枚铜板放在了灶台边上,把衣服和包子拢在怀中,赤裸上身,猫着腰冲进了雨里。 他埋着头一路狂奔,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一绊,向前飞了出去。 他下意识夹紧了怀里的包子,却没想又撞上了一堵墙一样的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嘶。 从头到脚都是一阵剧痛,雨水带着血冲进了他的眼里。 什么鬼东西? 他抬头一看,只见两边道路极窄,眼前青灰色的雨连成一片,根本看不清撞上的是什么。 幸而怀中的包子还在,不过已经渐渐地冷了。 他从小在城里摸爬滚打,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偏偏这一次走错了。 真是倒霉。他暗暗地骂了一声,又立刻爬了起来,转身往回奔去。 那颗绊倒他的石头骨碌碌滚进了水沟,和着雨一起被冲走了。 …… 大雨之中,息徒兰也被浇成了落汤鸡,手中握着罗盘和符纸,两指不停地搓着,身后跟了七八个人。 他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上下翻飞结出法印,亮光随之忽隐忽现。 大雨之中,阿三狂奔而来,跪在他面前:“公子,六十四处符石均已经布置完毕,大阵随时可以启动。” 息徒兰双手一停,动作慢了下来,“阿四。” 阿四跨出两步,也跪在了阿三旁边:“公子,药已备好。” 息徒兰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很好,今天就要让这帮凡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神迹。” 阿三附和道:“让他们知道,唯有河神和河洛神族才能够庇护他们!” …… 河流两岸跪满了人。 水泡脸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人群之中跟着一起跪拜了,头颅仿佛被一股巨力强压着向下拜去。 这是什么东西?! 他埋着头左看右看,四周的人却仿佛毫无知觉,只宛如被雨淋蔫了的残花。 他焦急地望来望去,忽然对上了一双发亮的眼睛。 他心中一惊,眨了两下,这才认出眼睛的主人就是不久前才给他看过病的桥头大夫。 大夫年纪轻轻,来到洛城不久就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名声大噪,几乎不收诊费,可当真是一位活菩萨。洛城遗民本就是一群老弱病残,全都一窝蜂地跑过去看病,神医的名声很快就传开了来。 水泡脸张嘴想喊,神医却冲他竖起一根手指,他心领神会地立刻噤声。 拜了不知多少轮,许多人的额头都磕破了皮,渗出血来,又被大雨哗啦啦一通带走。 汹涌的河水中央渐渐掀起了一个漩涡,越转越大,漫过了岸,高过了桥,宛如一朵惊天动地般的大蘑菇一样升上了半空。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一齐抬头望去。 连绵不散笼罩了整个洛城的大雨尽数被引入了漩涡中,随着漩涡齐齐旋转,如同飞龙般在空中蜿蜒回环,若隐若现。 水泡脸瞪大了双眼。 这是……神迹吗? 一条巷子之隔的背面,息徒兰咬着牙,冷汗一颗颗从他头上滴落下来。 眼前的符纸被风吹得唰唰作响,却没有一丝灵力的光芒涌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