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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挥手,符纸烧成了灰,阿四又立刻献上了一沓。 息徒兰一口咬在了指尖,鲜血挥洒在符纸上,落笔带着丝丝缕缕的金光,忽明忽暗。 该死的,还不够吗?他急得气血上涌,一掌拍在胸口,猛地喷出一口血。 阿三阿四急忙扶住了他:“公子!” 息徒兰一抹嘴角的血迹,目光阴沉,“你们干的好事,阵法缺了一个角。能不能成,要看天意了。” 阿四急道:“符石我都摆好了,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被人碰了?” 另一人忙道:“不可能,聚魂阵是公子亲自设的,所有人都在这呢,绝不可能有漏网之鱼,你是在质疑公子吗?” 阿四怒道:“你少煽风点火。” “够了!”息徒兰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除了阿三,其余人现在立刻去查!” 众人立刻散开。 阿三:“会不会是雨太大,弄湿了符纸,效果被削弱了?” 息徒兰:“你当符纸是厕纸么?” 阿三讪讪不敢再说话。 忽而天光大亮,大雨乍停,刺目的金光投射下来,与闪光的符纸遥相呼应。 息徒兰眼中闪过一丝轻松,长呼了一口气。 阿三喜道:“成了!” 大蘑菇猛然炸开,水滴向着四方散开,挥洒落在了大地上。尘土与灰烬被涤荡一空,远远看来整座洛城如获新生。 空中游云缕缕,金光刺眼,水泡脸强睁开眼,只见云层之上出现了一座若隐若现的金漆神像,长身玉立,双手上撑,面庞却向下俯视众生。 水泡脸心中蓦然升起了一阵强烈的喜悦和幸福,仿佛沐浴在深深的荣光之中,连身体的疼痛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情不自禁地痛哭失声。 四周的人争先恐后地哭泣、跪拜。 阿三怔怔地流泪:“公子,我们好像没有把这神像弄过来……” 息徒兰只觉得自己被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感动落泪,另一个则拼命地告诉他:阵法出现了大问题。 他左摇右摆,涕泪涟涟,“事到如今没有回头路,动手吧。” 阿三压着嗓子,声音滚滚响彻洛城:“以尔虔心,赐尔甘霖,赐尔神药,能除一切苦。” 神说话了?! 水泡脸大喜过望,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颗赤色的药丸。他向着左右看去,只见每人面前都有一颗这样的药丸,迫不及待地往嘴里一塞,低头叩谢。 “河神娘娘大慈大悲!河神娘娘救苦救难!” 吃了就能无病无灾吗?水泡脸捏住了药丸正要往嘴里塞,却对上了一双发亮的眼睛。他大脑骤然一清。 神医把药丸装进了衣兜。 水泡脸也放下了手,看着药丸犹犹豫豫,最终还是紧紧攥在了手中。 所有人狂热地望着云端的神像。 拱桥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上身赤裸的小孩。 “女娲娘娘要被吃掉了!” 清脆的声音格外刺耳。 水泡脸猛然抬头,心中几乎下意识想要反驳:哪来的女娲娘娘? 他头猛然一痛,模糊不清的碎片一闪而过。 城东神庙,供奉的是女娲还是河神? 甫一生出这个念头,他忽然便产生了一种如临深渊的战栗。 小孩环顾了一周,目光落在了神医身上,欣喜地叫道:“大哥!” 忽然他身后清光一闪,雪亮的刀尖从他的胸前刺了出来。人群中一道身影猛然掠去,一把抱住了他向旁边一闪,躲开了那致命的刀尖。 水泡脸惊呼道:“神医!” “神医?!是神医!” “那……好像是阿苗!” “阿苗……谁是阿苗?” “王家药铺那个活下来的小崽子!” 其余人如梦初醒,互相说着,现场瞬间乱成了一片。 神医巫延真一手堵住了阿苗胸口往外流的血,抬头看去,恰好把空中那幅神像的背面尽收眼底。 女娲的蛇尾已经变成了人足,而脖颈之上却顶着一整一反两张脸,正的是面露悲悯与不忍的女娲的脸,反的则是如同水草一般的长发,从下方仰视,只觉得长发自前生出,正在逐步盖住女娲的脸。 越来越多人往桥上而去。 “快来看啊!这到底是女娲娘娘还是河神娘娘?” 息徒兰晕头转向地看着这一切,心脏砰砰狂跳,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阿三急道:“公子,这可怎么办!三长老会不会要我们的命!” 息徒兰一手撑在他肩膀上面前维持站立,那刀一击未成,已经飞速回到了阿四的手中,大多数人都没有看见。他与转头,与人群之中的阿四对上了视线,一个念头浮现在了他的心中。 这场摇摇欲坠的神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完已经过了零点,于是挪到今天发了~
第37章 阵内 折丹看过来的目光如有实质,穿透了真实与虚幻、过去与现在两个时空,无形的隔膜应声而裂,一切都变得清晰可感。 常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阴晴不定的脾性、不知从何而来的伤痕、语焉不详的对话,过去的种种疑团迎刃而解,众神死,万物生。然而当时的折丹并不知道,常泽并非真正死去,那个躺下的人身体不腐,神魂散落于天地之间。 既然还有神灵尚存,轮回又能够铸成吗? 如果轮回不成,死去的众神是否无辜蒙难? 众神不死则天道不灭,轮回不成则人道未兴。 常泽右手抚上了自己的胸腔,感受着肋骨之下灼灼跳动的起伏。 命中注定他应该死在师父手中,死在万年之前,但这一刻犹且跳动的心,是对所爱之人的最大的私心,是一颗专为他而存在的伤痕累累的心。 其实折丹早已经做出了选择。 常泽抬起头,一脚踩碎了种种幻境,广莫之野、万里血河、死尸统统不复存在,他们终于在虚空之中对上了彼此的眼神。 万年前的衡天神君和鬼谷重逢之后的折丹,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重合,沉沉的目光在虚无之中交汇,带着如释重负劫后余生的万钧重量。 常泽嘴唇翕张,轻声发出质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杀了他一了百了,根本不用再冒着风险费尽心思地给他续命。 他想,如果能死在折丹的手里,大约也是心甘情愿的。 “很早之前想过。”折丹抬手,用手背轻轻擦着他的脸,既带着疲惫,又满含怜惜,“可是,我舍不得。” “更何况,你同他们不一样,你不是真正的伴生神灵,不在天道之内,我可以在完成大阵之后送你进入轮回,去过没有阴霾的普通人的日子。” 更何况,在常泽第一次生命垂危时,是他自私地给出了自己的心和血,是他让他走上了这条必死的路。当那半颗心开始在他的胸腔之中跳动时,他才第一次想到了轮回的雏形。 常泽一掌拍开了他的手,上前一步,仰头逼问道:“于是你把我支开,让我去广莫之野,等我一转身,就只能被卷入轮回,把前尘忘得一干二净?” 折丹眸光一闪,只得解释道:“是。” 常泽怒从心起,“所以你把心给了我,又要用什么东西去填那劳什子轮回阵?” 折丹哑然。无垢之心不复存在了,自然只有他的神骨和血肉,他终究是要为天道殉葬的:“布满裂痕的无垢之心,只是一颗普通的心脏罢了,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 常泽一把抓起了他的手腕,几乎要气笑了,“所以你就打算让我忘了你,在凡间娶妻生子,儿孙满堂?舍不得杀了我,就能眼睁睁看着我同别人恩恩爱爱,耳鬓厮磨?” 折丹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你这一生过得并不值得,我可以让一切重来,给你安稳顺遂的一生。” 让常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稳度日,就已经是无法企及的美梦了。 常泽咬牙切齿:“你到底要让我怎么办……” 他曾经的确有过不甘和愤恨,但早已近百年的朝夕相处中,在某人精心设计的谷底繁花与月神的祝语之中被消融殆尽。被一个人珍而重之地对待这么多年,哪怕是块石头也该开花了吧? 没想某人表面是一朵诱人的花,心却硬得像石头一样。 常泽冷笑一声,“现在我真该庆幸广莫之野没有按照你的计划走,真该庆幸我死了。与其像个傻子一样被你抛入轮回,不如死在你手里。” 高高在上的衡天神君,爱与不爱都单方面做好了决定,他又能还能说什么? 常泽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转身即走。 一、二、三。 折丹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泽。” 常泽脚步不停。 “阿泽,我错了。” 他认命似的停下了脚步,叹息一声,后知后觉的心疼又涌了上来:怪你当初太弱小、太粗心、太怯懦,略过了那么多的蛛丝马迹,只顾躲在别人的羽翼下安享康乐。 幸而命运垂青,他们得以重逢。 幸而他们都记得这一切。 过去的都过去罢。 他说服了自己,正要转身。 身后人却猛然扑了上来,捂住了他的耳朵,“收回意识。” 常泽往前一倒,又被环在腰间的双手猛然扣住。 四周景象开始疯狂地崩塌旋转变化,宛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多面棱镜。脚下虚空忽然碎裂成无数琉璃碎片,青色的影子逐渐拉长,红色的影子又猛然缩小,转瞬之间碎片漫天轮转,搅动、重组、破碎,剧烈的变化如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了常泽的五感之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缩,被折丹紧紧地箍在怀中。 差点忘了,他们还在别人的阵里。 而唯一能设出这阵的人,就只有夺路而逃的息徒兰了。 方才的种种片段从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息徒兰想要得到什么?又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纷纭复杂的念头从常泽心头一个接一个滑过,终究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 她用渔刀割开了最后一个人的喉咙,力竭地蹲在了地上。 在死后第一次睁眼时,她看见了瓦缝之间渗出来的日光,几乎要喜极而泣。河神真的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让她能够手刃仇敌,为自己和母亲报了仇。 有人撞开了院子的大门,她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 以里正为首的一群人在她面前排开,扒开了她的胳膊,一张张熟悉的脸满是恶意。 她想要挣脱,却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气。 她想到了神庙之中的那个木偶人。 河神娘娘已经给了她复仇的机会,她还能奢求更多的力量吗? 不过,捕鱼靠的不仅是力气,她依然是赤水镇最勇敢的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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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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