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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供奉我,仰望我,把一个个异想天开的愿望许给我。我这才发现,他们那些幻影一样的梦啊,竟然凝聚成了人道,我可以与人道对话了,我想要主宰它,可它却拒绝了我。厥芜,你告诉我,什么是人道?我为了人做了那么多事,人敬仰我、信赖我,我为什么不能主宰人道?” 说话之间,巫咸已经向他们无声无息地靠拢了。 他举起了手。 “这个世界明明是神创造的,为什么要交给人?呼风唤雨的是神,一无所成的是人,淡泊自然的是神,勾心斗角的是人,凭什么会诞生人道?” 常泽一手揽住了折丹的腰,不着痕迹地支撑着他,几乎没有听见巫咸在说什么,几乎烦躁地想:什么破东西给你好了。 而折丹遍布冷汗的手指死死地捏着他的手腕。 常泽知道他的意思:不能动手。 可是方才还行动自如的人,为何一瞬间变成了这样? 巫咸到底是什么东西? 巫咸的目光轻飘飘从他们身上扫过,又沉浸在他无休止的自我追问中:“我推演了很久,仍然想不通,我想不通的事情,一概不服。这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想要逆天而行的人。她问我,如何复活一个已死之人。我告诉她,世上有三种东西,一是凤凰涅槃的火种,二是凡人祝祷的念力,三是以天衍之术窥探星辰运行,成就一道阵法。这是我推演出三条路径,她帮我一一实践了,前两种功败垂成,唯有最后一种尚存一丝生机。” 常泽:“原来是你让冯夷做的。” 巫咸摇头:“我只是给她提供了方法,但具体如何实施,还得看她自己了。可惜啊,她背着我,偷偷地放出了你们。”
第55章 野草 阵法?莫非是那个逆天而行的泰煞天阴大阵? 那道阵法耗费甚巨,但常泽总觉得隐隐不对,冰夷没有真的复活,冯夷反倒因此丢了自己的命。 “冯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阵法也被她毁了。”巫咸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人和神都是靠不住的,我几乎只相信我自己。这一万年啊,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常泽没有吭声,因为他看出来巫咸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根本不关心别人的反应。 “天道不仁,人道不义,生灵何其艰难。”巫咸长叹一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想你们也都知道了,天道和人道都不会留给我们任何好结果,你或我,想要什么,都不能仅仅依靠顺应天时。衡天,厥芜,此时此刻的你们,难道不想长相厮守?” 巫咸淡淡笑着看向他们,仿佛洞察得一清二楚。 他们之间长期以来的隐患被挑破,常泽面色微变。 巫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不慌不忙,好似已经胜券在握。 他有把握,没有人能够拒绝他的提议,当初的冯夷不行,如今的常泽和折丹也不行。 他悄然放松了身体,又向前跨出了一步。 半晌寂静,常泽终于问道:“你有办法?” 巫咸:“只有一个办法啊,夺天时以自用。”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片刻,天地之间霎时隆隆作响,仿佛无数道闪电雷光劈下,统统被挡在这片天地之外。 折丹心中一凛,抬头望去,藤蔓的尖梢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袖口探出。 闪电雷光尽数被消解在朱砂红云中。 巫咸竟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天道窥探、 他究竟做了什么? 震惊过后,常泽问道:“怎么夺,怎么用?” 无巫咸道:“万年之前,我曾经卜出了一卦。” 广莫之野事变的起点,好像就是一个人和他捧出的一片龟甲。 迟雾言飞快地朝着边缘躲去。 常泽如遭雷击,翻飞的前尘往事忽然如同决堤的江河般涌入,又在刹那之间溃败消散…… “那一面龟甲,就是一个世界。”巫咸缓缓道来:“天道和人道是龟甲之上的几道纹路,而如你我,在龟甲上连一片划痕都不会留下,你我终其一生,都不配在龟甲上留下一个名字。” “那又如何?” 巫咸一挥手,掌心再度出现了那片边缘黧黑的龟甲,四周已经布满了沧桑的裂纹,“如果说天地是一片龟甲这很难让人接受,那么也可以说,龟甲本就是一方天地。万年之前我卜出了名为‘乾坤失衡’的大凶之卦,这卦象正应在了衡天山。当时众神激愤,我难以抵挡,却没想到,他们都死在了你的手中,厥芜。” 常泽心中模模糊糊泛起了惊与怒的陈旧感觉,而那感觉又稍纵即逝。 巫咸继续道:“就在当时,我忽然明白,万事万物的轨迹就如同龟甲之上的裂痕,从何而起、因何而裂,早已在诞生之初就已经决定。我费尽心思窥测到的天意,不过是烈火之后无用的灰烬。妄图以灰烬的痕迹阻止大火的发生,又怎么可能呢?” 他的话语石破天惊,常泽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在巫咸之前,他早已听闻过许多种对天道的质疑,却从未有谁真正有所行动,巫咸的确是第一人。 就连常泽和折丹,一人为天道所限,另一人为人道所缚,总是心中演过千百种破局之法,都囿于各种原因而搁置,乃至于迟迟找不到真正的破解之道。 原来只是因为他们想得不够彻底不够疯狂么?天道与人道的替换轮转本就有问题? 刹那之间醍醐灌顶,常泽猛然一震。 但,不知道折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 常泽看了过去,只看到了折丹如山岳般不为所动的侧脸。 见常泽看了过来,折丹也看向了他,轻声说:“不惑。” 那方巫咸已经继续:“我想造一方由我自己主宰的世界,费了很多力气才找到了此方世界的龟甲——记录世间事的存在。” 他温和的目光落在了迟雾言身上。 “杀了她,我们的事就完成了一半。” 迟雾言瑟缩地窝在他们身后,眼中闪过迷惘和困惑。 常泽道:“另一半是什么?” 巫咸答道:“另一半是‘火种’,是混沌之力。我知道混沌之力就藏在归墟之中,你杀了她,两件事都解决了,我们将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天道人道,你想让谁生,谁就生,想让谁死,谁便死。” 常泽看向了迟雾言:“你是龟甲吗?” 迟雾言小声道:“我是人。” 常泽又问:“他对你做过什么?” 迟雾言尚未开口,巫咸已经说道:“我想尽办法却杀不死她,只得将她封印在了藏书楼中。” 迟雾言不说话,却也没有逃走。 那个狭窄黑暗的藏书楼,成为困住她万年的囚笼。 常泽向她伸出了手,而迟雾言毫无防备,呆呆地看着他。 巫咸盯着他的动作,提了提嘴角,眼中带上了一丝隐秘的愉悦。 “巫咸,你是哪方创世神灵?”一直冷眼旁观的折丹开口了。如果离得近,隐约可见他越来越深几乎完全变成了黑色的瞳孔。 巫咸不慌不忙道:“衡天,我是在救你。” “是么?你既然是创世神,又何必要花费大力气才能明白这些道理?创世诸神因何而死,你当真不知道?”折丹面沉如水,连声音都低了几分,浓烈的嘲弄纤毫毕露。 巫咸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反而催促常泽:“快动手吧。” 常泽的手虚虚地盖住了迟雾言的脸,好似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良久,白光一闪,迟雾言已经消失了。 巫咸微笑着说:“很好,帮助我,也就是帮助你自己,帮助衡天。” 常泽甩了甩手,不疾不徐地转过身,与折丹并肩而立,问道:“大祭司,这又是你向着哪路神灵卜得的卦象?” 巫咸微一皱眉,数不尽的煞气已经绕着他转了起来。 他想不到常泽有任何理由能拒绝他。 广莫之野的阴风呼啦啦地狂奔而起。绵延万里的平原凝聚着上古诸神最浓烈的煞气,如今都成为了常泽最趁手的武器。 常泽:“大祭司,天道与人道不值得相信,你问天而卜的卦象更不可信。你错了,人道不是终结,而于天下是新的开始。” 与此同时,无数绿芽从褐色的土地中钻出生长,顷刻之间已经为广莫之野覆上了一层单薄的绿意。 无名无姓的野草,同当初一样,转瞬之间已经如同野火般迎风暴涨,淹没了常泽的脚踝。 巫咸身形一闪,漫天风尘卷起,掩盖了他的踪迹。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此方天地已经尽在我的掌控之中。”巫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偏又寻不到他的踪迹,好似他无处不在。 无数阴风汇集成另一条青灰色的巨大气流,宛如一条长龙在天地之间的翻涌,将那赤红色的云搅得粉碎。 常泽冷声道:“你搞错了,我不是来抢你的龟壳的,而是来解决这些煞气的。” 长龙呼啸而过,仿佛整片土地迎风呐喊,统统化作了一声通天彻地的龙吟,漫天煞气瞬间化为齑粉! 刹那寂静,而后是卷土重来的漫天黑灰! 巫咸在黑灰之中突奔而至,顷刻间已经逼近了二人。 黑灰疯狂地淹没了两道人影,又瞬间散开。 大地盖上了一层黑灰,巫咸摸了摸被盖住的浅草,眼睁睁看着黑灰散尽之后的空无一物。 他扯了扯嘴角,才终于收起了笑意,对着虚空冷冷道:“不想做我的盟友,就做亡魂吧。” …… 桐林之外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了两道人影,又急又快地落在了雪中,折丹猛然向前一扑。 常泽飞快地捞起了人,抱着他靠在梧桐树下,以手撑住了他的头。 血迹从折丹嘴角缓缓流下,他半睁着眼,抓住了常泽扶着他的手,“不要相信他。” 常泽没有回答,一低头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他用了力气,金色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他用手腕堵住了折丹苍白的嘴唇,“我没有相信他。” 伤口太大,血涌得太急,顺着折丹的嘴角一路向下,划过脖颈、锁骨,濡湿了他的衣襟。 折丹伸手推了推,常泽却寸步不让,固执地把用手腕堵住了他的嘴。 不过片刻,出血几乎就已经停止了。神灵之躯的自愈能力太强也不是一件好事。 常泽抽回了手,正要再咬一口。 折丹的动作却比他更快,握紧了他的手,向前一拉。 常泽猝不及防地倒在了他怀中,鼻尖恰好擦过他的下巴,沾上了一丝鲜血。 下一刻,他已经被人抬着下巴含住了嘴唇。 浓重的血腥气从舌尖四溢开来,很快便充盈了整个口腔,呼吸之间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腥味。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彻底点燃了常泽心中的怒意,他伸手推了推,同时上身微微后仰,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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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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