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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总是惦记着折丹这莫名其妙的伤势,没有使太大力气。 折丹猛然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向下一压,同时抓住了他推拒的手。 两人牙关猛然撞到了一起,压住了常泽的满腔怒意,有津液自嘴角溢出,他几乎分不清是血还是什么。 常泽几乎气急败坏,用力把手从折丹的禁锢中抽了出来,一掌拍在他胸前。 常泽:“你疯了吧!” 梧桐树哗啦啦地晃着,甩下了几簇积雪。折丹顺势后仰,靠在树干上,轻轻地喘息着,眼中缱绻而绵长的情意看得常泽一愣。 他不自觉地放缓了声音:“怎么回事?” 折丹抬手替他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天道快要死了。” 常泽蓦然一愣,“……怎么这么快?” “是啊,怎么这么快。”折丹又抓起了他的手,十指紧扣,“必要之时,给师父一个痛快吧。” 常泽心中一痛,道:“休想。我会想尽办法吊着你的命,哪怕只有一口气,你也要待在我身边。” 折丹轻声说:“真狠啊。” 他虽这么说,眉目却舒展开,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常泽低头蹭着他的脸颊,温热的话顺着气流窜进了他的耳朵:“就像万年之前,师父对我做的一样。” 哪怕在你已经死了,在棺材里也要躺在我的身边。 折丹半垂着眼睛,“我甘之如饴。” 常泽一抬头,与他额头相抵:“不过,暂时我还不想死,我现在想活。” 废话,万年之前被拒他尚且不想死,更何况是已经苦尽甘来得偿所愿的现在。 一切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折丹嗯了一声,以示疑问。 常泽没有回答他,而是站了起来,一挥手,身后的缝隙中便滚出了一个人,翻滚了一圈才坐在了雪中。 与此同时,桐林之中也走出了数道人影。 折丹眯了眯眼睛,缓缓扫视了一圈,道:“难怪你知道巫咸的手段。” 这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这里了。 哪怕以后他不在了,小徒弟也能好好地保护自己了。 折丹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着几分失落。 “在想什么?”常泽侧目与他相对,好似看清了他的内心。不过常泽并没有要求他回答,而是掌心一闪,一块黑色的木炭就躺在了他的掌心,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折丹凝神观看:“这是……” “这是大火之前,师父传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附带着过去的许多事……我不知道真假的。直到来到桐林我才明白,这就是凤凰族的涅槃火种。”巫延真说。 在大凤凰寺化为飞灰之前,他把它放在了迟雾言的身上。 迟雾言当然没有发现,可是,当她被放进归墟的瞬间,常泽就已经清晰地知道了。 凤凰火种,号称能够逆转阴阳,倒流乾坤。 而今常泽只想拿着它来救一个人。 折丹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忙喝道:“不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轻飘飘的木炭落到地上,瞬间引燃了整片桐林,被大火烧断的枝丫噼里啪啦地往下倒,落在了洁白的雪地中。 厚厚的雪眨眼之间便被融化了,露出了大地的颜色。 折丹半撑着坐在树下,被浓烟一呛,剧烈咳嗽起来。 火线之外,常泽第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巫咸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但切忌,一个字都不要信,一切从反面来想。迟雾言不是龟甲,而是文字本身,龟甲已经被他藏起来了,现在,我需要你们去找出巫咸伪造的那一份。” 方惠道:“让我去吧,河洛神族余威犹在。” 常泽略一点头,道:“尤其注意与冯夷有关的东西。另外,巫咸迟迟没有动手,可见他本体离不开广莫之野,此时需要毁去他在凡间的一切附着,如神像、神龛、宗庙和祠堂,不要让他有机会离开。” 常泽最后看向了贺聆微:“度厄山是巫咸扩张的边界和起点,我需要有人能顶住他。” 贺聆微道:“自己的家,本就该我去守。” 常泽又一抬手,灰白的气流融入了每个人的身体,“这是被净化后的煞气,于人体无碍,如果遇到意外,可以借此煞气撕裂归墟,暂得喘息。但是,千万不能躲入归墟,那会让你们魂飞魄散的。” 众人又纷纷问了一些问题,随后沿着各自的方向离开。 唯有巫延真走得最慢,磨磨蹭蹭地问道:“前辈,这个火……” 常泽:“火种吗?用过之后我会还给你。” 巫延真:“……这是凤凰真火,比天火也不遑多让,前辈,你们保重。” 随后他飞快地跟上了御剑的贺聆微,一同离开了。 身后火势熊熊,越燃越旺,飞快地向着四周扩散。 常泽面无表情地越过了烈火,走到了折丹的身边。 火苗沿着他们的衣袍一路上升,热意灼人。 折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常泽身上飞舞的火苗,骂道:“你疯了。” 他拼尽力气,企图用手帮他扑灭燃烧的火。 常泽抓住了他,镇定道:“师父,凤凰之火是扑不灭的。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想起来,天地之间最初能历经火烧而不死的,不是神鸟凤凰,而是野草啊。我想赌一把。” “而我自己,我不是人道承载者么?那它必然不会就这样让我死了。”常泽伸手搂住了人:“把轮回转生大阵放出来吧,让火不要铺得太大。” 折丹的身影越来越淡,火舌从下至上一路狂卷,连带着他们的头发也散发出了烧焦的气息。 常泽把头埋在他的颈侧:“这一次,让我和你一起痛吧。” 折丹已经筋疲力尽:“疯子。如果你赌失败了……” 常泽:“那我们就将永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国庆节日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第56章 迫近 云渚中央,若木神树枝繁叶茂,成为广袤平原上最瞩目的中心。 来自各门各派的人站在树下,围着中央的方玉纶,不停地窃窃私语着。 “都闭嘴!”方玉纶大喝一声,长鞭呼啸而过,“还有谁没来?” 冯夷死后阵法失效,河洛神族的众人几乎瞬间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唯有方玉纶靠着武力服众说一不二,连带着方惠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加上原来的几位长老默不作声,这才压下了接连不断的内忧外患。 非常时刻,人情反复早已无暇计较。方玉纶如炬的目光扫过一一众人,私语者纷纷闭上了嘴。 河洛神族曾经势大,如今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各族及依附河洛神族而生存的种种小门派并没有翻脸。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了,饶是方玉纶苦苦支撑,几乎也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道: “清河谷、百微山、万神剑宗……” 见他说起来没完没了,方玉纶直接挥手示意闭嘴,朗声道:“阴阳失序,乾坤颠倒,想要活命的,立刻去毁了巫咸的神像。” 众人相顾无言,唯有方氏众人及一些不起眼的小门派应声。 方玉纶几乎一直被排挤在外,没有总理过河洛神族诸事务,一时之间局面陷入僵局。 方玉纶握紧了袖中的手—— 而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忽然拨开人群,站到了她的身侧:“幽氏所属,一切听从四长老号令,所有神像,一律销毁。” 方玉纶猛然一震,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漏洞,补上了一句:“神像一个不留。” 是啊,神像留着还有什么用。 有人问:“河神的呢?” 方玉纶:“我说,一个不留。” 闹嚷嚷的人群忽然噤了声,寂静无声地蔓延开来,幽、方两部不知何时已经退了。 她朝着幽濯流投去目光,幽濯流如有所感一抬头,视线在空中一交错,又默契地各自收敛了。 幽濯流是诸长老中年纪最轻的,也是受到反噬最小的,乃至于方玉纶在最初几乎要忽略了他。 就在对视的那个瞬间,她看懂了幽濯流的眼神。 与此同时,舒烈也收回了眼神,背过了身,无声地带着人离开了。 诸氏族中,唯有息氏群龙无首,让人犯难。 息徒兰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幽幽地看着方玉纶,“如果四长老信得过,把息氏交给我吧。” 方玉纶一点头,当即道::“生死存亡之际,望各位勠力同心。” 说完了这句话,她毫不犹豫转身即走。 九洲大地上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灭神运动,所有木制的泥塑的石雕的神像,要么被砍成了碎屑,要么被泼上了污水,总之已经几乎无法辨认。 神像是神在凡间的栖居之所,平日里在宗庙和神龛中受香火供奉,好似沾上了一丝高不可攀的仙气,令人心生敬畏,忽而被泼上了种种脏物和污水,又好像如同地下尘,贱得谁都能来踩一脚。 他们从肆无忌惮的行动中获得了快感。 方玉纶闭上眼,掩住了眼中流露的些许惆怅。 被凡人践踏的神灵如同在泥潭里打了个滚,在凡间已经死了。 没有人会供奉一尊如同丑角的神。 若过得了这关,世间将再无高高俯瞰一切的神灵。 当浩浩荡荡的灭神运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风靡九洲时,地处西方浩荡群山中央的贺聆微和巫延真无知无觉,在最高峰之下的深谷中停住。 巫延真抓着四周的参天大树和藤蔓放到眼前细细观看,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数月之前,这里还是热热闹闹的山神小镇,住着许多渔樵而生的凡人,每过一月,便有一场大集,连山上隐居的仙人都会来买些干货。 从小到大,巫延真来过这里很多次。他曾与度厄山的诸多年轻子弟在镇中饮酒烹茶,谈着在外行走的见闻,勾得他们连连称羡。 度厄山的规矩没有丰沮玉门那么多,但唯有一条被坚决地贯彻着:非必要,不出山。 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山谷已经是他们去过最远的地方,集市已经是他们见过最热闹的场景。 可是,这一切怎么会忽然凭空消失呢?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着,摸了摸绿意葱茏的老树——这树上该挂着一面酒旗,下面有一面方桌,三四张矮木墩。 这里是一处石壁,一场雨后,激流如瀑般飞溅而落,在夏天日暮里淋上一场,从内到外的暑气都散尽了。 既然自己都能想到这么多,那么在这里长大的贺聆微应当更加心如刀绞。 巫延真转头,看到了贺聆微半垂的眼睛。 他的眼尾拖出了长长的细纹,眼中哀伤不浓,更多的是克制。 见他看了过来,贺聆微道:“那一日我被父亲训斥,赌气没有回山,在谷中酒家宿了一晚。第二天睁眼便发现自己睡在草丛中,五社地窖,满室酒香,忽然就像没有存在过。我觉着我在做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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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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