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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丹轻轻点了点头。 纵使仙草荟萃天地灵气,对于神族来说,也仅仅能起一丝锦上添花的微末作用。常泽转了一圈,鼻尖仿佛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而下一刻,那气息又倏忽消散。 他没来由地有些乏味,扭头便走。 巫延真朝着折丹略一致歉,飞快跟了上来,带着常泽来到了一处偏殿。 折丹独自在药田之中看着他们远去。 重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折丹都没有再离开衡山。 除了极少数时候,会带着常泽一起前往东山。 此时的东山一片荒芜,昡曜对折丹满腹怨气,常常把师徒二人拒之门外。 “这件事没这么轻易就过去,”昡曜怒气冲冲地大吼道:“我的桃树、我的木雕、小金的鸟窝统统都没了!这些东西没修好之前,我不允许你踏进东山一步!” 金乌啾啾地叫了两声,声援着自家主人。 折丹眨眨眼:“如果我不来,你东山的桃树长得更慢,没有木头便没有木雕,更别说小金的鸟窝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把小青的鸟窝送给小金作为赔礼。” 常泽觉得小青恐怕不太愿意。 金乌发出了愉悦的啾啾声。 昡曜冷哼一声,鄙夷道:“得了吧,小青哪来的鸟窝,不是睡你们那个破洞里吗?连雨都防不住,顶什么用。” 常泽不太同意,瞅了瞅两尊神的眼色,小心翼翼地插话:“其实……树洞可以挡雨的,很暖和。” 昡曜:“谁在乎!滚回你们的破洞去!” 折丹眉开眼笑,双手把常泽举了起来,陶醉地转了一个圈,“好徒儿,师父这就带你回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折丹作势欲走,金乌展开翅膀飞了过来,缩成小小一团站在了折丹肩上,直勾勾地盯着常泽。 一人一鸟面面相觑,常泽伸出手摸了一下,金乌顺势低头,在他掌心轻轻蹭过。 温热的,他想。 没有血了,眼睛真的好了。 他畅快地笑了,继续伸手摸着金乌。 折丹觉得一人一鸟都无比顺眼,“巧了,小金和阿泽有缘呢。” 看着金乌讨巧卖乖献殷勤的模样,昡曜气不打一处来:“你也走吧,去了小青啄死你!” “小青会啄人吗?”常泽仰头,只能看到师父如玉一样光洁的下巴。 折丹把常泽举到与自己齐平的高度,两人眼神相对,他确认常泽眼中阴霾已散,笑眯眯道:“小青很喜欢你,不会啄你的。” 四目相对,常泽想,师父的眼睛比小金好看多了。 金乌不能离开东山,昡曜终究是开了山门。 嘎吱。 门开了。 常泽猛然清醒过来。 如影的月光从窗台洒落。 折丹静静地坐在床边。 常泽放松下来,继续沉浸在梦的悠长余韵之中,轻声问道:“如何?” 对面的人却不说话。 极细的亮光一闪而过。 常泽蓦然心口一痛。 雪亮的刀子正正插在了他的胸膛,金色血液顺着刀锋没过了刀柄。 面前人大笑起来,只是癫狂的笑容配上那张脸,总让常泽觉得格外地扎眼。就在刚才,他竟然能把人认错。这得眼瞎到什么程度? “凶神,你去死吧!” 声音分外熟悉,原来是青竹。 “你以为这样便能杀死我?”常泽简直想要嘲笑对方的不自量力。 青竹露出大仇得报的疯狂笑容:“这刀上淬了九洲最毒的毒药,你活不过一炷香了。” 常泽骤然凑近:“你猜,是我活不过一炷香,还是你活不过一炷香?”他的手轻柔地握住了青竹的脖颈:“你怎么敢顶着他的脸……” 青竹两只眼睛爆凸出来,牙齿咯咯作响,一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你是……灾星……你是野兽……” 常泽收紧了手指。 头盖骨飞射出去,咚咚咚撞在了横梁上,又重新摔回地面,飞溅的鲜血洒了一地。 常泽侧过脸,发丝垂下来,挡住了他脸上的脸颊上的鲜血。 他知道有人站在门边,故意出声:“看够了?” 他有一万种杀人的方法,这是最丑陋也最费劲的一种。 他那如月亮一样挂在树枝上的师父向来最厌恶鲜血。他只想逼着他做出选择。 或赌一把他的选择。 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折丹没有回答,无声地走了进来,俯在他耳畔:“忍着点。” 温热的气流穿过他的发丝,耳朵颤栗着,萌生了微微的痒意。 他胸口的刀被拔了出来。 原来胸口还插着一把刀,他几乎快忘记了。 不过也没什么疼的,这与剜掉双目的痛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折丹用袖子帮他捂住胸口的血,直到出血渐渐停止。 然而无论这血是红的还是金的,染上衣服都变成了黑色。 常泽心满意足,情不自禁露出了一丝愉悦。 幽幽的草木清香盖过了血腥气席卷了他的一切感官,与梦中的味道无缝相接,这真是一个长长的美梦。 折丹把浑身是血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心脏狂跳不止。 进门的一刹那,他看到血泊之中的常泽,无数噩梦和回忆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地拉住他的理智坠入深渊。 他说,“阿泽,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他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宽慰怀中的人,还是在宽慰自己。 常泽静静地靠着,问道:“药田如何?” “确实是天火的痕迹,但有些古怪。” 折丹把下巴放在了他的头顶上。 常泽觉得意识都快被这美梦给消溶了,喃喃道:“天火究竟是什么?” “还是那一次你重伤之后,昡曜为我护法,耽误了日落的时辰,因此被天道责罚,一把火把东山烧没了。” 原来如此。难怪昡曜那段时间总没有好脸色。常泽从昡曜的怒气中咀嚼出了丝丝甜意:“如果九洲曾被天火烧过,那留下灰烬也属正常。” “本该如此,”折丹暂停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尽是血腥气:“但其余地方并没有这样多的灰烬,我们一路走来,也并未看到仙草。更奇怪的是,巫延真曾说灵气枯竭,而此地毫无衰败之相,还能用大量灵气饲养仙草。” 折丹松开了怀中的人,这才发现常泽已经失去了意识。
第11章 丰沮玉门(三) 常泽是在一片捣药声中醒来的。 前一夜的痛楚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心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他刚欲起身,便听到了有人推门而入。 “别动。” 折丹按住了他的肩膀,随后把他扶起来,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常泽靠在自己怀里。 “我……” 常泽刚要开口说话,一勺过分苦涩的药已经被喂到了他嘴里。眼看着即将折丹即将喂进来第二勺,他立即坐了起来:“我不喝,我没事。” 他面向屋子里另一个默默不说话的人:“青竹是什么来历?” 巫延真:“青竹是我派大师兄,我入门之时,他便已经在了。师兄为人温和,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总是格外照拂……没想到……”他有些黯然。 常泽想问的并非这个。作为神灵,普通的凡兵利器根本无法近他的身。青竹所用的那柄短刀,显然也是一把先天神器,与贺聆微的寒骨白一样。 “他如何得到了这把短刀?他平日里都与什么人接触?” “青竹师兄作为首席弟子,会代表门派行走在外,做些采买……有段时间师父给师兄派了事务,他无暇外出,便是我代替师兄外出采买的。” “你们平日里都在何处采买?” “离此地最近的一个小国,名叫居延国。当地物产丰饶,事物精美,总有许多新鲜的小玩意,大家都很喜欢。” 然而先天神器,怎么可能在市面上流通,又怎会如此巧合地到了青竹手中?是否有人正在暗中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回想起那天夜里突袭的人和阵法,常泽不由得阵阵头疼。 早知道便不把青竹一掌拍死了,说不定还能问出些有用的。 巫延真心中难受,既无颜面对常泽和折丹,又为青竹之死而心有芥蒂,已经默默退了出去。 “好了,会解决的。” 折丹放下了药碗,把人揽进自己怀里,用手指轻轻地按着常泽的太阳穴。 常泽任由他动作,问道:“创世诸神为何都死了?” 折丹放缓了动作,“天道缘法,不可妄言。” 真的有天道吗?常泽看不见天,也不信天。 他进一步问道:“当初的神灵,真的都陨落了?” 折丹微不可闻地点头。 常泽看不见他的表情。 所以他推开了折丹,问道:“怎么死的?” “我亲手杀的。”折丹的声音微不可闻。 常泽呼吸一窒,震惊和荒谬涌上心头:“为何?” 折丹别开了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阿泽,有些事情,我不愿让你知晓,正如你这些年,也从未告诉过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常泽哑口无言。 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他有,折丹亦有。 自从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里苏醒过来,他第一次有了真正想做的事情。 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日影如水,悠悠荡荡。横斜的光影下,重重绿意掩映着一座精巧的小木楼,与丛生的花草浑然一体。 木制的匾额并不显眼,上书着几个四平八稳的大字:藏书阁。 常泽用一只手推开了紧闭的门。 自然的清香和夹杂着笔墨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排列整齐的木架,上面都放满了累累竹简。 折丹一连翻开三卷,都是药方。 常泽环顾四周,从木架中央穿过,看到了角落处盘旋而上的木梯。 “这边。” 沿着木梯而上,他们来到了二层,二层是各式毒药方子。 依旧不是他们想要的。 二人径直上了第三层。 木楼本就不大,第三层更比下面两层窄了不少,无论木架还是竹简都明显减少了很多。 折丹拿起一卷逐渐翻动起来。竹简能够承载的文字本就不多,其中许多或有霉斑,或已被虫子蛀出了空洞,保存完好的并不多。 一层楼的竹简,十之八九竟都已经无法辨认。 偶有能看的,也只零零星星地记录着道法原理,大都是只字残片,难以看出任何有效的内容。 常泽皱了皱眉,这藏书楼实在是叫人大失所望。 同时,关于丰沮玉门的门派源起更是毫无记载,实在是不合常理。 难道有什么人故意毁坏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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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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