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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一人厉声喝道:“凶神,拿命来!” 常泽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又指了指身侧的折丹,“还是他?” 众人面面相觑,脚下迟疑。 正在此时,气喘吁吁的巫延真终于爬上来了,大喊一声:“师兄!” 当先一人立刻着急地迎上去,从上到下地把他检查了一遍:“延真师弟,你没事吧?可有任何不适?” 巫延真摇头示意他停止,介绍道:“两位前辈,这是我派青竹大师兄。” “师兄,这两位是折丹前辈和常泽前辈。这一次炀谷之行如果不是二位前辈护着我,我早已命丧黄泉。” 青竹咬牙切齿:“果然是传闻中的凶神,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 “住手。” 一道苍老的声音如洪钟般传来,青竹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后方的大殿:“大祭司……” 常泽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朝着青竹笑了一下。 丰沮玉门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又在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 正殿并不奢华,反而透露出一股庄重和简朴。 常泽和折丹甫一入门,大门便在背后无声地合拢了。青竹强压着愤懑,随众弟子一路散开。 大殿之内,一座巨大的神像巍峨矗立在正中央,下方香火缭绕,让整座大殿都有些气闷。雕像是一个面容平整的中年男子,双手合十,手掌中夹着一根细长的横杆。 “这是我派始祖巫咸大祭司,两位神君应当比我更熟悉。”三个头顶稀疏的中年道士从雕像后方走了出来,当先一人已至耄耋,垂垂老矣,行动迟缓。方才说话的开口说话的人正是他。 常泽想了一想,自己并没有见过巫咸,便看向旁边的折丹。 折丹微微点头,态度分外温和:“多年以前,我曾于北域荒原与大祭司有过一面之缘。” “我名巫惠,乃是大祭司一脉第二百三十一代传人。”巫惠深深地弯下腰去,带着身后的两位中年人,向着常泽和折丹行了一道古礼。 折丹一拂袖,无形的气流托着他们直起身来。 “巫咸大祭司尚在时,并无如此多的繁文缛节,三位不必如此客气,”折丹看了一眼常泽,“算来,也是我师徒二人曾蒙大祭司相助,本次到访也并无恶意。” 常泽有些意外,巫咸曾帮助过他们?为什么他自己印象全无。 巫惠长叹一声,“诸神陨落后,我等皆以为无缘再得见通天彻地的神通,未料想风烛残年还能得见神君一面,徒子徒孙们不懂事,冒犯了神君,还望恕罪。两位神君可在山中自行来去,无人可挡。” 巫惠身后的两个中年人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折丹点头,他本来也未曾把一帮毛头小子的行径放在心上,更何况,凶神的名号他并未否认,自然无怪于他们的冒进,只道:“巫惠大祭司,我二人还有事想问。” 巫惠闭上了浑浊的眼睛,掩盖了不安:“神君请讲。” “大祭司可曾听过归墟?”折丹直言不讳。 “归墟?”巫惠眼中闪过一丝迷惘,足足怔了半晌,才缓缓答道:“归墟,传说中的魂归之地。但迄今为止,还未有一人真正见过归墟究竟是什么样子,想来到达归墟的人,都有去无回吧。” “是么。”折丹看破不说破,沉重的威压却如大山一样压了下来:“我在这世间生活也有了数万年,从未听说过归墟。万事万物,身死即道消,魂归天地之间,从未有过魂灵之说,更不用谈魂归之地。真要有魂归之地,也不过是一方土馒头。” 说罢,他状似无意地从常泽身上扫过一眼。 常泽错开了视线。 巫咸无奈苦笑,满是皱纹的老脸如菊花一样绽放:“传说异事,真真假假,早已掺杂在一起分辨不清。自诸神陨落,天火降世,各家传承大都断绝,哪怕是我派,也不过是凭借着巫咸大人留下来的只言片语苦苦支撑。神君所问之事,恐怕我们不如您二位清楚。” 常泽冷眼看着这鬼打墙一样的对话。 看常泽脸色不虞,巫惠忙补充道:“如此看来,归墟是天火灭世之后才出现的,或许和天火有些关系?据先辈口述,天火散落九洲,熊熊烈火燃烧了三天三夜,想来其中有冤魂也未可知。” 折丹见得不到答案,示意常泽转身离去。 二人跨出殿门,巫惠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磕出了一个隆重的响头,浑身剧烈颤抖如筛糠。 身后两人赶忙扶住他:“大祭司!” 一人面露愤恨:“我们何必如此畏惧他们!” 巫惠提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整个人便如同散了架一般,“你们啊,无知,也无畏,哪里真的见过上古真神。方才那两位,如果真的想要我们的命,不,想要所有人的命,只怕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更费劲了。” 两个中年人齐齐变了脸色,一人问道:“是脸上蒙着白布的那位?” 巫惠费力地摇了摇头,“不。是与我交谈的那位。” 两人面露狐疑:“他看起来倒是很好说话。” 巫惠的表情狰狞而扭曲,大祭司的记忆代代相传:千里赤血,白骨遍地,滚滚鲜血自云层之中激荡而下,灌溉着整片大地,而一道身影高高地站在云层之中,血河之源,遥遥地锁定着他。 这是无数大祭司一生中最恐惧的场景,哪怕他们并没有亲眼目睹,却依旧向后辈耳提面命地强调着凶神的可怖。 在更早的时候,凶神还是面如春风、言笑晏晏的衡天神君。 轰! 大殿的门再次打开,巫延真逆着光站在门口,悲愤而绝望地喊道:“师父!” “他的师父?” 折丹微微点头,他双手背在背后,手心悄然浮现出一朵盛开的白色小花,趁着常泽转头的瞬间,把花藏进了他的长发之中,“他看我的眼神,并非来自于他自身。我猜测,大祭司一脉应当是通过某种方法,让一些重要的记忆代代相传。” 常泽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头,忽然想起来了被略过的问题:“你见过巫咸?” 在常泽刚上衡天山的时候,折丹常常外出,他既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找他。原来,他已经见过巫咸了么? 折丹眼见着那朵花被扫落在地,“不是我,是我们。” “还记得你刚上山时,有一次,你弄得自己一身是血,躺在镜湖之中。”折丹轻轻叹息,掩盖住眼中的愧疚和悔恨。 他没有资格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缺席,又用悔恨来博取他的回心转意。 常泽想起来了,那时他初窥天地法则的门径,受到了刺激,该死的眼睛又在那时候发作了,他在后山跌跌撞撞地满山乱跑,几乎疼得要把眼睛挖出来时,被山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跌入了镜湖之中。 待他醒来时,已经毫发无伤地躺在了小青的身边。 当然,他醒来时,那神出鬼没的师父依然不在。 “所以,你找到了巫咸?”常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这天底下,也有我的师父的血治不好的病吗?” 那双眼睛就像诅咒一样,自他有记忆起便阴魂不散,如今他失去了眼睛,心却轻松了许多。 “我的血并不能救万物,”折丹想起那一次,至今觉得那是他漫长一生中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救了他的小徒弟,更救了他自己,然而口头却违心地说:“巫咸医术冠绝九洲。” 折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只听得他那小徒弟嗤笑一声,不依不饶:“那我身体里流着谁的血?” 折丹猛然睁开了眼。
第10章 丰沮玉门(二) 折丹愕然,心中五味杂陈一齐翻滚,:“阿泽……” 常泽嘴角一勾,咄咄逼人:“你连真话都不敢告诉我,又何必还来招惹我?” 毕竟自那次重伤之后,他的眼睛忽然间恢复了正常,像普通人的眼睛一样,不再被诡异的幻觉和沉重的痛苦所笼罩。有人如此煞费苦心地为他打算,他又怎能不因此感动,甚至心生隐秘的窃喜呢? 一阵悠悠的凉风吹过,送来了熟人的呼喊: “前辈!” 巫延真从树林之后转了出来,“前辈,师父嘱咐我带你们去休息。” 常泽无所谓地点点头,情绪骤然被打断,他的精神四处涣散,仿佛要逃逸一般。 影影绰绰的树丛后面,有什么事物在闪耀着。 常泽随手一指,问道:“那是什么?” 巫延真随即介绍道:“那是药田。我派世世代代以医毒为业,对草药尤其是仙草所耗甚多,久而久之,长辈们便在山中开辟了一方药田,由弟子们轮流耕种,熟悉药性。” 见常泽点头,巫延真便引着他们向药田走去,“普通的草药倒也罢了,山上灵气浓郁,哪怕不用打理也能长势茂盛,仙草却不一样,开花时的雨水多了,成熟时的土地干了,任何一丝细微的差别,都能让药性千差万别,是药是毒,就在这一念之间。”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常泽和折丹。一路走来,两位虽嘴上不饶人,却没有真的对他们动手,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护住了他与贺聆微的命。炀谷之行,他从生死关头之前滚过一遭,和未经世事的师兄弟们早已不一样了。 想起嚷嚷着除魔卫道的师兄弟们,巫延真心中一黯,拨开了树丛。 眼前纵横阡陌,郁郁葱葱,数不清的各样草药散布其中,散发着阵阵浓郁的药香。 行走在药田之中,仿佛五脏六腑的郁结都一扫而空。 “从前我每次被师父责罚时,都会来到药田静思己过,闻着草药的香气,心才能静下来。”巫延真回想起从前,带上了一丝眷恋和缅怀:“自封山以来,师兄们心心念念着想要外出闯荡,对制药制毒的法子已经不屑一顾。可是我们难道不是以此为生的么?放弃了门派基业,我们还能做什么?” “这是什么?”常泽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不知何时,他的衣摆已经沾上了一丝黑灰。 “这是天火之后留下的灰烬。”巫延真扒开药草根部的杂草,露出了地面上的黑灰一层:“天火燃尽世间万物,只留下了一片灰烬,这正是孕育仙草最好的养料。人间如今也有这种习俗,称之为‘草木灰’。” 折丹弯下腰,捻起一丝灰烬仔细地看着。 难怪这山间的草木如此繁盛。 “据方才巫惠大祭司所说,他已经是第二百三十一代大祭司,神族后裔向来长寿,到如今至少已经过去了上万年,还有如此多的灰烬残留?”折丹碾着指尖的灰烬,突然发问。 “前辈有所不知,”巫延真示意他们看向更远处的药田边缘,“天火之后,我派先祖独自在外游历多年,收集了许多的灰烬,而后向凤凰族借了火种,种植于药田四周。每过几年,便将药田烧毁,重新播撒种子,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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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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