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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后不愿见他,凤仪宫伺候的老人们却是不落忍——她们不懂朝中是非,更不知皇后与侯爷之间究竟生了什么龃龉,只当是因废太子之事舒后心绪不佳,这才迁怒于温聿珣。她们多是看着温聿珣自幼长大的,眼见他手边那盏茶从热放到凉,人却仍端坐偏殿静静等候,心中颇不是滋味。 一位老嬷嬷走上前来给他换了盏茶,委婉劝道:“侯爷要不先回吧,娘娘近日身子不爽利,一时半会怕是不会见客。” 温聿珣谢过了她,却仍旧坐着没动,摆明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老嬷嬷看得干着急,只得转而对一旁的谢临道:“谢大人也劝劝侯爷,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谢临冲她点了点头,温声道:“您先去忙自己的吧,侯爷这头有我看着,我心中有数,不会有事的。” 老嬷嬷没了办法,只得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去吩咐下人给他们做些点心。 谢临从前对于温聿珣的生长环境,一切都只是从传言中听来。他与舒后接触不多,仅有的几次接触印象还都算不上太好。故而旁人就算说舒后对温聿珣千好万好,谢临心中也没有实感。 直至现在,他才有了几分真切的感受——连下人都对温聿珣如此上心,可见她们的主子也大概的确是个温柔的人。 谢临的目光落到腕间手镯上——可这与楚明湛口中舒后的形象又实在是大相径庭…… 他早就过了会偏听偏信某一方的年纪,人性本就复杂,穷凶极恶的刽子手提及妻儿老小时尚且会落泪,看似软弱可欺的老实人也大有会为了心爱之人举起屠刀的。于一人是极恶,或许便于另一人是极善。世间诸多恩怨,大抵来源于此。 他不是什么判官,善恶是非也终究轮不到他来裁定,故而他往往置身事外。而此番……他却像是被一根绳子吊在半空,被迫跌入局中。 绳子的一头是恩,是义;而另一头,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某些情愫……分量仿佛很轻,却又坠着他的心不断下沉。 直到被温聿珣轻声唤起名字,谢临才回过神来。 那人仍是带着笑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阿晏?叫你好几声了。” 谢临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觉得胸闷得厉害,倏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出去走走。” 紫禁城内部错综复杂,他此刻又身处后宫的地界,因此谢临虽是说着出来走走,实则却无法随着心意乱转——无意闯到哪个后妃院子里就不好了。 他随手抓了个小太监领路,往御花园去。 —— 温聿珣从凤仪宫里出来时,谢临已出去近一个时辰了。舒后铁了心不肯见他,谢临又极少来内宫中。温聿珣放心不下,两相权衡之下,最终还是追了出去。 他知谢临惯来有分寸,这内宫中唯一稍妥当些的去处就是御花园了。因此温聿珣没怎么犹豫,出了凤仪宫便径直往御花园去。 御花园中花木扶疏,曲径通幽。温聿珣步履匆匆,穿过一道缀满枯藤的月洞门,刚绕过假山,碧水池畔的景象便蓦然映入眼帘。 池对岸站着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一个身着一袭青色朝服,领子还是自己出门前帮他整理的,正是谢临。 而另一个,也很好辨认。身形清瘦,气度却如松如竹——是楚明湛。 两人此刻正面对面交谈,在阳光下看不大清神色,远远一看却格外养眼。 温聿珣下意识退回了假山后,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所以,阿晏说出来透透气,实则是约了楚明湛? 难怪今日他一反常态说要与自己一同来内宫中,自己还以为…… 温聿珣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可从前他与楚明湛见面分明都不会瞒自己,没有道理这次成为例外。 ……除非,这次是有什么他不能知道的事。 一阵秋风扫过,卷起了地上几片零星的落叶。温聿珣突然觉得脸上那片已然消下去的红肿又开始疼了。 他想到昨晚谢临提到楚明湛时的语焉不详,想到楚明慎最后那句“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想到舒后的拒而不见……目光透过假山的石头缝,落回了湖对面那二人身上。 他看见楚明湛递给了谢临一样东西,谢临似乎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是个什么物件,只隐约能看出,大概是个玩偶状的东西。 温聿珣没有再看下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御花园。 谢临回到凤仪宫时,温聿珣人已不在了。他问宫人,只回说侯爷吩咐在宫门外的马车上等您。 谢临闻言微微蹙眉,心下有些讶异。 ——这就走了? 依他对温聿珣的了解,若未见到人,断不会如此轻易离开。 正思忖间,一名年轻侍女悄步走入偏殿,朝他低声道:“谢大人,娘娘请您入内相见。” 谢临神色未动,只问:“娘娘可知侯爷已经离去?” 侍女抬眼看他,轻声应道:“娘娘知晓。”她稍顿了一顿,又道,“她此番要见的,是您。” —— 从宫中出来,已至申时。 谢临注意到,温聿珣见到他时目光在他衣袖间顿了顿,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他正欲发问,便听温聿珣先一步开口道:“阿晏这步散得够久的。” “路上遇见殿下,便多聊了两句。”谢临道,“待回到凤仪宫,便听宫人说你已经出来了。” 温聿珣轻笑一声,没有说话。他想问谢临与楚明湛,一个住侯府,一个住霁王府,都是八辈子才进一次内宫,却能恰好在御花园,甚至恰好在同一个时间段偶遇的概率有多大,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谢临只会莫名其妙,觉得他胡搅蛮缠。 “笑什么?”谢临抬眼问他。 温聿珣摇头,漫不经心道:“只是觉得,你与三殿下还真是有缘。” 谢临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只当他是与往日一般在胡吃飞醋,便没搭理这茬,而是道:“方才舒后召见我了。”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索性自己先说,免得事后温聿珣再胡思乱想。 果然,温聿珣一听到这话,立刻皱起了眉,下意识便坐直了身子要去看谢临的情况:“她有没有为难你?” 谢临任他摆弄了两下,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坐回去:“没有。我毕竟还是算外臣,顶着五个手指印从她宫里出来,怎么传都不会太好听。” 温聿珣迟疑:”那她见你是……?” 谢临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是一枚小小的方形印章。 印章通体莹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制。上头精雕着一朵海棠,花瓣层叠,花蕊细腻,连最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可辨。虽只有拇指大小,却处处透着繁复考究,不难想象其主人的身份气度。 “她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谢临的声音显得有些沉。 “是……你母亲的遗物。”
第49章 心灰意冷(中) 话音落下,车厢内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温聿珣怔然伸手,那枚印章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印章底部刻着“瑾柔”二字,的的确确是他母亲的名讳。 ——他未想过,母亲竟还有这样一件旧物尚存于世,更未想到它会留在舒后的手中。 这怕也是他母亲留给舒后唯一的念想了。 舒后数十年来对此只字未提,如今却将这枚印章交到了温聿珣手中…… 温聿珣突然有些不敢去想这背后的含义。舒后是想说什么? 是说“瑾柔啊,我不负你托,将你的孩子平安抚养长大……却把自己的孩子都赔进去了”?还是想说,“瑾柔,我太累了。你的念想太重,我担不住了”…… 闺中十余年亲密无间的相伴,在他母亲逝去后二十年间的视若己出,所有的牵念与情谊,都交付在了这方小小的印章中。 而如今,她将它还给了温聿珣。 能代表什么?还能代表什么? ……无非是四个字——恩断义绝。 温聿珣能想到的关窍,谢临又岂会想不到? 他注视着对方沉默地接过印章,向前一靠,闭上双眼,额角抵上冰凉的窗框,不动了。 —— 许是自幼习武的缘故,温聿珣向来很少生病。至少知乐伺候他这些年来,从未见过自家侯爷有过头疼脑热的时候。在刀疤那儿,这印象就更夸张了——温聿珣即便在战场上被人砍了,顶天也不过卧床休养半个月。而且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卧床”,军报战况他照样批阅,半点儿不耽误。 正因如此,当第二天清晨,知乐和刀疤发现温聿珣竟因高热卧床不起时,两人一个比一个震惊,几乎手忙脚乱。 知乐正端着热水匆匆进出时,谢临也过来了。这阵子他每日清晨都会同温聿珣一道练武,今早没见到人,心下正觉奇怪。刚绕到温聿珣院前,就看见知乐忙进忙出的身影。 谢临心头莫名一紧,快步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知乐一见到他,像是瞬间有了主心骨,眼圈一红,声音压得低低的:“公子,侯爷发烧了……您快去看看吧。姚佶已经去请府医了,可我、我心里慌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谢临倏地推开房门。 床帐内,温聿珣平躺着,眼睛紧闭,眉头拧成一团,呼吸声粗重而急促,显然并不好受。 谢临心下一沉,手背探上他的脸颊和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知乐跟在他身后,见状连忙将浸过热水的毛巾拧出,正要往温聿珣额上敷去,却被谢临轻声拦住:“我来吧。” 他接过毛巾,重新在热水中浸透、拧干,这才轻轻覆在温聿珣额上。动作熟练而稳妥。 ——照顾发热的病人,他或许比知乐多一些经验。谢蕴小时候身子不好,每每有个头疼脑热,都是他守在床边照顾。 知乐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眼睛又有些发酸。他忙吸了吸鼻子,控制住情绪道:“我去看看厨房炖的粥好了没有。公子稍等。” 谢临根本没听清知乐后面的话,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温聿珣烧得通红的脸上。不过一晚未见,怎的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头也未回,沉声向守在门外的下人吩咐:“再打一盆温水来,要稍凉些的。再取些干净的软布。” 门外低声应了一句,脚步声匆匆远去。谢临坐在床沿,先将温聿珣紧裹的被子松开些许,以免热气郁积。 待温水送来,他浸湿软布,拧得半干,先是重新敷了额上的毛巾,继而细致地擦拭过温聿珣滚烫的颈侧、耳后与手腕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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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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