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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焉瑾尘看着他,忽然觉得掌心的酒杯有些烫。 他别开视线,喉间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而乌苏木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失落忽然被什么东西取代,慢慢漾开笑意。 他知道,焉瑾尘看进去了。 这个夜晚,篝火依旧旺,酒香依旧浓,只是有些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悄变了味。 马头琴的余音还在篝火上方盘旋,乌苏木带着一身汗气走回来,红发湿漉漉地贴在颈间,眼底的光比火焰还要灼人。 他在焉瑾尘面前坐下,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评判。 焉瑾尘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衣襟。 他忽然想起乌苏木跳至酣处时,一个旋身带起漫天星火,红发与玄色衣袍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像头挣脱束缚的草原狼,野性又炽烈。 那样的生命力,是他在晋国宫廷里从未见过的。 那里只有规矩、权谋,连笑都要带着三分算计,哪有这般不管不顾的张扬。 “跳得……”焉瑾尘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很好。” 乌苏木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草原篝火,连带着周身的疲惫都散了。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焉瑾尘身上,语气里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欢喜:“只‘很好’?我觉得比那些姑娘好十倍。” 焉瑾尘没反驳,只是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奶酒特有的醇厚,却暖不透心口那点莫名的滞涩。 如果……如果没有强迫囚禁,没有这一生背负的国仇家恨……他会不会像此刻这样,坦然接受乌苏木眼底的热,甚至回应那毫不掩饰的欢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火星落在枯草上,瞬间燎原。 他晃了晃神,眼前的篝火忽然模糊起来,叠印出另一个画面。 或许是在某个寻常的五月,凤凰花也开得这样盛,他不用做阶下囚,乌苏木也不是征服者,两人只是偶然遇见的旅人,在花树下分一壶酒,看一场这样的篝火舞。 那时乌苏木或许也会跳得这样疯,跳完了凑过来讨夸,他或许会笑着递上帕子,骂一句“疯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指尖的触碰都带着犹豫。 “在想什么?”乌苏木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对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带着点试探的温柔,“是不是困了?” 焉瑾尘猛地回神,对上乌苏木关切的眼。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压迫,只有纯粹的在意,像草原上的阳光,直白得让人无处遁形。 心头忽然一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乌苏木汗湿的额发,看着他眼底跳动的火光,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很好”就欢喜得像个孩子,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好想什么都不管不顾。 好想抛开那些血海深仇,抛开那些身份枷锁,就这么坐在这片篝火旁,看他跳舞,听他说笑,哪怕只有一夜也好。 这个念头太过汹涌,几乎要冲垮他筑起的堤坝。 他下意识地往乌苏木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对方的手臂,带着点滚烫的温度。 乌苏木身体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往他这边挪了挪,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并肩坐着,看火焰舔舐夜空,听远处的笑语与歌声。 风卷着野花花瓣落在毡毯上,带着点甜香。 焉瑾尘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触到乌苏木的红发,柔软得像草原的风。 管他什么家国,什么仇恨,管他明日是刀山还是火海。 此刻篝火正暖,身边人眼底的光正烈,或许……或许可以暂时沉溺这片刻的温柔。 只是这念头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表哥临死前的眼神,故国宫墙上的血痕,像冰锥般刺破这短暂的幻梦。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清明的涩。
第141章 成婚 凤凰节第三日,天光刚漫过窗棂,乌苏木便捧着一堆衣物进了屋。 锦缎流光溢彩,滚着银线镶边,最惹眼的是顶凤冠,珍珠玛瑙串成的流苏垂落,晃得人眼晕。 “今日穿这个。”乌苏木把衣物往榻上一放,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指腹摩挲着锦袍上的狼纹刺绣,“特意让人改的,不碍事。” 焉瑾尘看着那身衣服,眉头微蹙。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却绣着繁复的草原纹样,腰间配着条嵌宝石的银带,连袖口都缀着小银铃,一动便叮当作响。 尤其是那顶凤冠,沉甸甸压在掌心里,珠串垂落时扫过手背,凉丝丝的,倒像女子的饰物。 “太麻烦了。”他指尖拨弄着流苏,“这珠串……” “好看就行。”乌苏木不由分说拽住他的手腕,替他解了常服的腰带。 指尖带着常年握缰的薄茧,系盘扣时却格外轻柔,银带绕到腰后时,故意放慢了动作,指腹不经意蹭过焉瑾尘的腰线,引得对方脊背微微一颤。 改良过的蒙古袍贴合身形,既藏住了中原锦袍的雅致,又添了草原服饰的英气,乌苏木望着镜中之人,眼底的光越来越亮——这是他的人,从今往后,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焉瑾尘对着镜子转了半圈,银铃随着动作轻响。 转头时正对上乌苏木的目光,对方今日也换了新衣,玄色锦袍绣着金狼图腾,红发束得一丝不苟,衬得肩宽腰窄,俊伟得晃眼。 尤其是那笑容,亮得像草原的日头,竟让他一时失了神。 “你也穿得这般隆重。”焉瑾尘移开视线,指尖拨了拨凤冠的流苏,“到底是什么仪式?” “去了就知道。”乌苏木替他理了理凤冠,指尖扫过他的鬓角,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别摘,这是规矩。” 刚走出房门,满院的人已候着。 巴图尔穿着簇新的皮袍,沈砚站在他身边,不敢把嫉妒恨意表现半分; 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阿古拉都松了脸,见他们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满也速拄着拐杖立在廊下,看着焉瑾尘的眼神裹着慈爱,像在看自家将要出阁的孩子。 “这是……”焉瑾尘被众人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刚要开口,就被乌苏木攥紧了手。 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血里。 出了城主府,门口竟停着顶红纱轿撵,轿身缠满凤凰花,四个轿夫分站两侧,见他们出来,齐声喊“吉时到”。 巴图尔拍着巴掌上前,嗓门比马头琴还响:“主子,哈敦,请上轿!” 焉瑾尘愣住了:“坐这个?” “嗯。”乌苏木不由分说带他上了轿,红纱垂落,将两人裹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轿外传来巴图尔的吆喝:“起乐!”紧接着便是马头琴与铜锣的声响,热闹得惊人。 轿辇平稳升起,十多个轿夫抬着,脚步轻快如踏云。 焉瑾尘撩开纱帘一角,见街上百姓都朝他们躬身行礼,有人扬着凤凰花往轿上撒,花瓣穿过红纱落在他膝头,带着清冽的香。 更奇的是众人的称呼,一声声“哈敦”此起彼伏,混着欢笑声漫进来,像浸了蜜的风。 “他们在喊什么?”焉瑾尘转头问乌苏木,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哈敦是什么意思?” 乌苏木正盯着他发间的凤冠流苏,闻言笑了笑,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晚点告诉你。这是凤凰节最重要的仪式,规矩多着呢。” 他凑近了些,红纱外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别多想,跟着我就好。” 轿辇行至主城中央的祭坛时,乐声忽然停了。 乌苏木牵着焉瑾尘下轿,脚下的青石板铺着红毯,一直延伸到篝火堆前。 那堆火燃得正旺,火苗蹿得老高,周围站满了人,见他们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目光里全是笑意。 “过来。”乌苏木握紧他的手,带他走到火堆前。 焉瑾尘这才发现,火堆旁摆着祭品,满也速站在最前,手里捧着本泛黄的经卷。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乌苏木带着绕着火堆转圈,一圈、两圈、三圈,火苗的热浪扑在脸上,带着点奇异的暖意,像要把什么东西烙进骨子里。 “跪下。”乌苏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庄严。 焉瑾尘下意识跟着屈膝,看着乌苏木对着火堆躬身,又对着满也速磕了头,自己也跟着照做。 额头触到红毯的瞬间,听见周围人低声念着什么,像是祝福,又像是祷告,嗡嗡的,像潮水漫过心尖。 他懵懵懂懂的,只觉得这仪式庄严得过分,乌苏木的手始终攥着他,力道大得像要将两人的骨血熔在一起。 拜完火堆,满也速走过来,往两人额头各点了点酥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声音像浸了奶酒般温和:“好孩子,要好好的。” 焉瑾尘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就被乌苏木再次牵起。 周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巴图尔举着酒坛大喊:“祝台吉与哈敦永结同心!” 沈砚在他身边,笑里藏刀。 直到被重新扶上轿辇,焉瑾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一切都透着古怪。 这身隆重的衣服,这顶沉重的凤冠,众人的称呼,还有那像模像样的仪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慌得厉害。 “乌苏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他们到底在喊我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仪式?” 轿帘被风吹起一角,乌苏木望着外面飞舞的凤凰花,忽然低头,在他耳边用蒙古语轻轻说了句什么,尾音缠绵,像情人间的呢喃。 不等焉瑾尘追问,他已换成中原话,一字一顿,敲在心上: “他们喊你哈敦,你已经是我的妻。” 他看着焉瑾尘骤然睁大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又藏着无比的认真,像个终于得到珍宝的孩子: “今天不是凤凰节的仪式。” “是我们的婚礼。” “从今往后,你要叫我艾勒。”他攥紧焉瑾尘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烈,“我是你的艾勒,你是我的哈敦,一辈子的。” 红纱外的欢笑声、乐声、花瓣坠落的簌簌声,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焉瑾尘怔怔地看着乌苏木,对方眼底的光比火堆还要炽烈,那句“一辈子”撞在心上,震得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那些奇怪的衣服,那些莫名的欢呼,那些庄严的仪式,全都是为了大婚。 他居然嫁给了乌苏木,是所有人都认可的那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字。 凤冠的流苏垂在眼前,晃啊晃的,珠串相撞的轻响像敲在心上,把他晃进一个滚烫的、不敢醒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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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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