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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拿着,”乌苏木往他怀里塞了只羊脂玉瓶,玉质温润,瓶身上还雕着缠枝莲纹,“给她们路上带着,到了西夏也好置些产业。” 焉瑾尘却摇了头,将玉瓶放回架上。他走到角落,挑了只嵌着红宝石的金镯,又选了几串成色上好的东珠,还有分量不轻的金元宝,用块青布仔细包了,打成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这些就够了。”他掂了掂包袱,分量刚好,“出门在外,财不外露。有这些,母妃和朝阳的日子足够安稳了。” 乌苏木看着他细心打包的模样,眼底的光软了几分。 他自然懂焉瑾尘的心思——不是不想要,是怕太惹眼,给亲人招来祸事。 他没再劝,只扬声喊来巴图尔:“备两辆马车,一辆最好的,铺三层毡垫,另一辆……” 他顿了顿,补充道,“装些体面的衣物吃食,别委屈了人。” 巴图尔瞅了眼焉瑾尘手里的包袱,嘿嘿笑了两声:“得嘞,奴才这就去办!” 马车停在府门口时,焉瑾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搓起来。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又急又乱。 乌苏木拉着他上了马车,巴图尔骑马带着几个侍卫跟在后面。 府门的廊下,沈砚站在阴影里,没跟着去,只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又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往梧桐山去。近半个月没见过亲人,焉瑾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胀。 他知道这一别是为了她们好,可一想到这辈子或许再难相见,眼睛里便有泪在打转,模糊了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憋回去——不能哭,至少要笑着送她们走。 马车到了梧桐山脚下,侍从刚掀开轿帘,焉瑾尘便看见了月隐寺的山门。 晨雾还没散尽,杏黄色的院墙隐在苍翠的竹林里,透着几分清净。 他记得云沧大师上次说过,要启程去藏寺讲法,他竟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我现在就上山去!”焉瑾尘丢下这句话,不等乌苏木应声,便提着下摆往山上跑。 石阶上还沾着露水,他跑得急,鞋尖沾了泥也顾不上。 风从林间穿过去,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动他的衣袍。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石阶尽头,朝着月隐寺的方向,一路奔去。 月隐寺的禅院只闻鸟鸣,晨露坠在竹梢,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楚贵妃正给有孕在身的焉朝阳夹了块素糕,秦信捧着粗瓷碗喝粥,粥香混着竹影的清冽,倒有几分难得的安稳。 焉朝阳手覆在小腹上,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和,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焉瑾尘的身影撞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鬓发都汗湿了,贴在额角,胸口剧烈起伏着,喘得说不出整话,只指着他们,哑声喊:“秦信……快收拾东西……走,走得远远的……” 秦信手里的粥碗“当啷”一声磕在石桌上,粥汁溅出些,他错愕地抬头,看见焉瑾尘眼底的红血丝,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贵妃和焉朝阳也慢慢站起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走?去哪里?”楚贵妃的声音有些发颤。 “去西夏!”焉瑾尘扑过来,一把攥住楚贵妃的手,掌心的汗蹭湿了她的衣袖,“母妃,是真的!乌苏木同意了,放你们走!再也没人监视你们,去隐姓埋名,过新的日子!” 他说得又急又快,带着点语无伦次的癫狂,像是怕这机会下一秒就会消失。 楚贵妃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看着他那身扎眼的蒙古服饰,眼眶“唰”地红了。 秦信昨日偷偷下山打探,带回的消息像晴天霹雳:焉瑾尘昨日,嫁给了乌苏木。 她怎么会不懂? 这突如其来的“自由”,哪里是恩赐,分明是她的儿子用自己换回来的。 “哥……”焉朝阳的嘴一瘪,眼泪先掉了下来,猛地扑进焉瑾尘怀里,“你是不是……” 楚贵妃捂着嘴,呜咽声从指缝漏出来,一声“我的儿啊”,喊得肝肠寸断。 焉瑾尘红了眼,却咧开嘴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抬手拍着焉朝阳的背:“哭什么……分别是暂时的……你们走了,我想逃……不是更容易些吗?” 这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乌苏木看他看得有多紧,他比谁都清楚——哪怕对方离开梧桐城,府里的侍卫、暗处的眼线,也能把他盯得插翅难飞。 可他必须这么说,必须让她们走。 “我不走!”焉朝阳猛地抬头,泪珠子砸在他手背上,“皇兄,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在这里好歹能看见你,走了……走了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我们怎么忍心!” 秦信背过身,抬手抹了把脸。 他是个武将,却在此时连一句硬气话都说不出。 他救不了焉瑾尘,甚至护不住这对母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骨肉分离,胸口堵得像塞了块烧红的烙铁,又烫又疼。 “母妃,您也走!”焉瑾尘转向楚贵妃,膝盖一弯,“咚”地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她的膝头,“您不能留在这里!朝阳不是有身孕了吗?您忍心让您的外孙,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当质子吗?” 他攥着楚贵妃的裙角,指节泛白:“儿臣没用,不能给您尽孝了……您把秦信当亲儿子,他会照顾好你们的……求您了,走啊!” 楚贵妃低头看着儿子的发顶,那截乌黑的发间,竟已掺了几根银丝。 她仰头望着竹梢的晨雾,泪水决堤般滚落,声音嘶哑却决绝:“我不走。”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几年活头?”她摸着焉瑾尘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着,“他不放你,我就在这笼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母妃!”焉瑾尘猛地抬头,眼泪砸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焉朝阳蹲下身,拉着他的胳膊,小腹的弧度在素色僧袍下已隐约可见。 她哽咽着,却字字清晰:“皇兄,我知道孩子要安稳,可我们是家人啊……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晨风吹过竹林,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三人相握的手。 焉瑾尘看着母妃泪湿的脸颊,看着妹妹护着小腹的模样,看着秦信通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费尽心机求来的“自由”,原来在家人眼里,竟比囚禁更让人难捱。 可他不能退。 焉瑾尘深吸一口气,用力挣开她们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跪在地上,对着三人深深一揖,脊梁挺得笔直:“今日,儿臣(皇兄)求你们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斩断了什么,又像守住了什么。 竹影婆娑,晨露依旧滴落,只是禅院里的寂静,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144章 亲人离别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寂静的禅院里格外刺耳。 焉瑾尘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头,力道狠得像是要将自己磕碎在这儿。 “母妃,走啊!”他的额头很快渗出血来,混着汗珠子往下淌,滴在冰冷的石板上,洇出一朵朵刺目的红,“就当……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求您了,离开吧!这样我还能安心一点!” 秦信看得心头发紧,上前想扶他:“瑾尘,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可焉瑾尘像生了根,任他怎么拉都纹丝不动,只是执拗地磕着,额角的血越流越多,糊住了他的视线:“你们不走,我就一直磕下去!” 楚贵妃早已哭得没了力气,看着儿子自虐般的模样,心如刀绞。 她扑过去按住他的头,拿手绢去擦那不断涌出的血,指尖抖得厉害:“傻孩子,疼不疼?娘疼……娘愿意陪着你,不用你自责什么,我们母子在一起……”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让秦信带朝阳走,我留下陪你。” 焉瑾尘猛地抬头,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眼里却闪过一丝亮:“好。” 楚贵妃以为他终于松了口,含泪将他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哽咽:“我的儿……” 焉瑾尘靠在她怀里,听着她颤抖的心跳,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肩,动作温柔得不像方才那个执拗磕头的人。 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抵在楚贵妃的后颈,趁她沉浸在悲伤中毫无防备,猛地用力—— 楚贵妃的身体一软,哭声戛然而止,缓缓倒在他怀里。 “母妃,对不起。”焉瑾尘抱着她瘫软的身体,声音轻得像叹息,眼眶却红得吓人。 另一边,秦信刚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袱,就被追过来的焉朝阳一把抢过,狠狠扔在地上。 衣裳散落一地,她扑进秦信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走!我要皇兄!你把衣裳放回去!我们不走!” 秦信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落在自己颈间,一声不吭。 直到听见禅房里没了动静,他才猛地闭眼,抬手劈在焉朝阳的后颈。 怀里的人瞬间没了声息,软软地靠在他肩头。 秦信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他低头吻了吻焉朝阳的发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朝阳……为了孩子,为了你们,我们必须走。” 他抱起晕过去的焉朝阳,转身时,正撞见焉瑾尘背着楚贵妃从禅房里出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沉甸甸的无奈与痛苦。 秦信看见焉瑾尘额角的血,看见他苍白却紧绷的脸,终是别开视线,哑声道:“走吧。” 焉瑾尘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张折叠得整齐的羊皮纸,塞进秦信手里:“往东走,按地图上的路线走,避开官道,走山林捷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路上务必小心,别信任何人。” 秦信捏紧那张薄薄的纸,指尖能摸到上面凹凸的纹路,那是焉瑾尘早就画好的逃亡路线。 “还有,”焉瑾尘顿了顿,喉间像卡着碎玻璃,“到了西夏,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落脚。就算……就算安顿好了,也别给我回信,别打听我的消息。” 他抬眼看向秦信,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让乌苏木有任何机会抓到你们。记住,你们过得越好,越安全,我才……才越能安心。” 秦信看着他额角不断涌出的血,看着他强撑着的模样,终是用力点了点头,将那句“我会护着他们”咽进肚里——此刻任何承诺,都显得太轻。 焉瑾尘背着母亲的脚步很稳,仿佛背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此生无法割舍的牵挂。 血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楚贵妃素色的衣襟上,像开了朵凄厉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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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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