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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石阶依旧湿滑,焉瑾尘却走得极快,秦信抱着焉朝阳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伴着山风呜咽。 到了山脚下,乌苏木派来的马车已候在那里。 巴图尔见他们这副模样,刚要开口,就被乌苏木一个眼神制止了。 乌苏木站在车旁,目光落在焉瑾尘额角的伤口上,眉头猛地蹙起,心尖锐地疼起来,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秦信先将焉朝阳抱上后面那辆马车,掖好被角,又转身来接楚贵妃。 焉瑾尘却没松手,亲自将母亲放进车厢,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碰,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路上……保重。”他对着秦信,声音低哑。 秦信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也是。” 说完,他转身跳上马车,扬声道:“驾!” 车轮轱辘转动,缓缓驶离。焉瑾尘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额角的伤口。 血还在流,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有心口那个巨大的空洞,在马车离开的瞬间,被呼啸的山风灌满,冷得他浑身发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母亲和妹妹的安危,就全系在那张薄薄的地图和秦信的肩上了。 乌苏木走上前,拿出伤药想替他处理伤口。 焉瑾尘却偏头躲开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回去吧。” 他转身往另一辆马车走,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磕头流血、狠心将亲人打晕送走的人,不是他。 乌苏木看着他的背影,又望了望马车消失的方向,终是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山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空荡荡的山路,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离别,低低呜咽。
第145章 谋划什么 五月下旬的风已带了些燥热,乌苏木离开梧桐城的那天,天是晴的,连一丝云翳都无。 焉瑾尘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人马没入天际,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城砖缝隙里的青苔,直到感觉到疼意才收回手。 乌苏木一走,他的心空空的无处安放,亲人也走了,好像整个世界就他一个人似的! 他原以为日子会像这天气般平静下去,却没料到第二日凌晨便起了变故。 先是天际滚过几声闷雷,不多时豆大的雨珠便砸了下来,转瞬就连成雨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梧桐城都罩在其中。 焉瑾尘坐在窗前,听着外头瓢泼大雨砸得窗棂咚咚作响,心也跟着往下沉。 秦信带着母妃朝阳同行,那车驾本就不快,遇上这样的雨势,不知要在哪个驿站耽搁。 泥泞的路会不会伤了车轮? 母妃的旧疾会不会被潮气引出来? 他攥紧了拳,神色郁郁! 更让他心烦的是乌苏木。 那人走得干脆,仿佛梧桐城的半月停留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们之间算什么呢?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脑子又沉又乱,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而此时,被他牵挂的乌苏木,已在第五日抵达了哈拉和林城。 乌兰布统草原的风还卷着草屑粘在衣袍上,连日赶路的疲惫像藤蔓般缠上来,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侍从,连句吩咐都懒怠说,径直往自己的兀鲁朵府邸走去。 府邸里的姬妾们早得了消息,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候在廊下。 这些年各部落送来的美人环肥燕瘦,见了他回来,眼里都燃着讨好的光,绞尽脑汁想往前凑。 乌苏木瞥了一眼,只觉得聒噪,挥挥手让巴图尔去寻岱钦,自己则在廊下的太师椅上坐了。 “主子,让妾身给您按按吧?”一个身着粉裙的姬妾胆子大些,柔若无骨的手虚虚悬在他额角,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 乌苏木记得她手法不错,便闭着眼嗯了一声。 女子受宠若惊,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身上的熏香随着动作丝丝缕缕飘过来,甜得有些发腻。 起初还好,片刻后乌苏木却觉得心口莫名一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烦躁感顺着心口爬上来,连耳边女子的软语都成了尖刺。 “没用的东西!”他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戾气,挥手打开女子的手,“按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女子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其他姬妾也慌忙跟着跪下,廊下瞬间鸦雀无声,只剩远处传来的风声。 乌苏木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只当是赶路太累,没察觉自己指尖已泛了点不正常的青。 幸好这时巴图尔带着岱钦来了。那小子还是老样子,咋咋呼呼闯进来,看见乌苏木就嚷:“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找我啥事?我最近可没闯祸!” 他眼睛溜了一圈,看见满地跪着的美人,又挤眉弄眼道,“你又回乌兰布统了?都跟额尔敦家的明安定亲了,还跑回去干啥?莫不是在梧桐城藏了天仙?难怪我每次去都被沈砚拦着,肯定是怕我看见!” 乌苏木被他吵得头更痛了,冷冷瞥过去:“能闭上嘴吗?再吵把你嘴巴缝上。” 岱钦立刻捂住嘴,识趣地闭了声。 乌苏木指了指地上那百十来个女子,语气平淡:“你最近没闯祸,还算安分。这些人,你喜欢哪个,挑回去伺候吧。” 岱钦眼睛瞬间亮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大哥从不许人碰他的东西,何况是姬妾? 这是……看重他了?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大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为你上刀山下火海!” 乌苏木嗤笑一声:“省了吧,为我上刀山下火海的人够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少年时的漫不经心,“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做条跟着我屁股跑的小狗就好。” 岱钦嘿嘿笑起来,摸着后脑勺傻乐。 “这些人给了你,”乌苏木又道,眼神冷了些,“以后就别去戈壁那些乱糟糟的地方寻女人了。管不好自己的下半身,就干脆给你扇了,省得惹麻烦。” 岱钦连忙点头如捣蒜,眼睛早黏在那些姬妾身上,哪还顾得上听后头的话。 乌苏木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的烦躁稍稍压下去些,只是心口那点闷意还在,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他一下。 他不知道,这并非疲惫所致,而是那藏在血脉里的药性,已在无声无息间,开始织一张名为“瘾”的网。 毒是焉瑾尘,解药也是焉瑾尘! 廊下的风卷着些微凉意,乌苏木端起侍从刚奉上的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才觉那股莫名的烦躁稍稍褪了些。 他抬眼看向还在傻乐的岱钦,漫不经心地问:“婚事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岱钦立刻收了笑,拍着胸脯保证:“大哥你放心!该备的都备得差不多了,聘礼清单我跟额吉核了三遍,部落里的长老也都知会过,就等你回来后日成亲。” 说着他垮了垮脸,挠了挠头,“就是额吉这阵子脸拉得老长,天天念叨你,催你回来你偏不回,她没处撒气,我这阵子可遭老罪了,动辄就被她数落一顿。” 乌苏木呷了口奶茶,眼底没什么波澜,闻言只是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她惯会这样。” 他放下茶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着。 额吉的心思他岂会不知,不过是盼着这场婚事能让他彻底收心,将权柄攥得更稳些。 可有些事,哪是一场婚事就能了断的。 他瞥了眼还在为额吉的迁怒而委屈的岱钦,淡淡道:“她要骂,你受着便是。等婚事过了,自然就好了。” 岱钦哦了一声,心思却早又飘回那些环肥燕瘦的姬妾身上,搓着手嘿嘿笑:“那大哥,这些人我可就先挑走了?” 乌苏木挥了挥手,懒得再理他。 岱钦欢天喜地的模样,倒让他心里那点沉闷又浮了上来,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的。 他想焉瑾尘想得紧不知道为什么也才几日,那丝丝缕缕的想念总蹿出来! 岱钦挑完人欢天喜地走了,廊下剩的姬妾被巴图尔遣散,内室顿时静得能听见烛花噼啪声。 乌苏木指尖在桌案上敲着,沉声道:“把满也速叫来。” 巴图尔应声而去。 不多时,满也速进来:“台吉,找老夫何事?” 乌苏木让巴图尔将门关上“我有事和你们商议。” 三人聚在一起说着话,声音不大商议着重要的事情,无人能够偷听到。 却见满也速眉头猛地拧起:“这么做……您身体可会动了根基!毕竟是毒…” 乌苏木:“我知道。” “不行!”巴图尔猛地跳起来,声音都劈了,“主子您疯了?那法子要耗损多少元气您知道吗?这简直是拿命在赌!” 满也速也沉下脸:“台吉何苦如此?缓一缓未必没有别的路。” 乌苏木终于抬眼,眸色深不见底:“缓?事到如今还怎么缓?正所谓兵行险招!”他指尖重重叩在桌面,“就按我说的办,不必多言。” 巴图尔还想争辩,被满也速拽了一把。 内室的烛火晃了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窗外的夜黑得像泼翻的墨,风卷着草叶打在窗纸上,谁也猜不透那紧闭的房门后,藏着怎样的谋划。
第146章 为何又娶妻? 哈拉和林城的草原上,连日来都弥漫着酒肉的香气与欢腾的鼓点。 乌苏木的婚事是整个草原的盛事,各部落首领带着厚重的聘礼赶来,帐篷从城门口一直绵延到草原深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处处都是喜庆的红。 可这场喜事的主角,脸色却从清晨起就没舒展过。 乌苏木一身簇新的银纹黑袍,腰间系着象征身份的玉佩,却愣是被他穿出了赴刑场的肃杀。 他立在帐前,看着往来宾客互相道贺,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主子,”巴图尔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提醒,“您多少装个笑模样吧?这满场的人都盯着呢,您这脸拉得跟奔丧似的,仔细被人挑了错处。” 他说着往主帐方向瞥了眼,“可汗也在里头坐着呢,作戏也得像点样子。” 乌苏木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戾气让巴图尔缩了缩脖子。 但他终究还是收敛了些,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仍让想上前攀谈的人望而却步。 月烈夫人今天穿了件绛红色的织金长袍,鬓边簪着珊瑚珠,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正和几位部落夫人寒暄。 她时不时看向乌苏木,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是她盼了多年的事,儿子终于要成家了,可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像根刺扎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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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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